林休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御书房里回荡。他的眼神透过窗棂,似乎看到了宫墙外那条蜿蜒的长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信用货币’的力量。当百姓相信这张纸比银子更值钱时,咱们手里掌握的,就不再是死物,而是整个大圣朝的经济命脉。”
林休顿了顿,看着李妙真那副财迷样,忍不住调侃道:“不过爱妃啊,歇会儿吧。这账本又不会长腿跑了。你这都算了大半天了,手不酸吗?”
“陛下不懂!”李妙真头都没抬,手指依旧在算盘上飞舞,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这每一笔账,都是臣妾从那些世家嘴里抠出来的肉,是百姓对咱们的心!不算清楚,臣妾今晚睡不着觉!”
她抓起一本厚厚的账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瘾君子吸到了第一口大烟:
“香!真是太香了!有了这笔钱,您的内帑充盈了,臣妾的银行也有底气了。哪怕明天天塌下来,咱们也能拿金砖……哦不,拿龙票给它顶回去!”
林休笑了笑,咔嚓一声咬断了苹果的果肉,汁水四溢。
这就是安全感啊。
在这个只有拳头和银子说话的世界里,这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这时,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锦衣卫指挥使霍山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这家伙最近轻功似乎又有精进,走路越来越没声了。
霍山单膝跪地,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陛下,娘娘。‘那群羊’到德胜门了。”
林休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原本慵懒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来了。
蒙剌汗国的使团。
也就是他们预定好的下一批“提款机”。
林休咽下嘴里的果肉,把苹果核随手一抛,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废纸篓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爱妃,”林休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还在龙票堆里打滚的李妙真说道,“看好咱们的钱袋子。朕去看看孙立本那老头,是不是真的‘出师’了。毕竟,理论课上了那么多,也该看看实战效果了。”
李妙真从龙票堆里探出头,挥了挥手里的龙票,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陛下放心去宰羊!家里有臣妾守着,少一个铜板,臣妾就把霍山卖了抵债!”
跪在地上的霍山浑身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心中默默流泪:这年头,当锦衣卫太难了,不仅要杀人,还得随时准备被卖。
……
德胜门外。
今天的风有点大,卷着北地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按照以往的规矩,大国邦交,尤其是这种敌国使团来访,怎么着也得有点排场。红毯铺地,礼炮齐鸣,鸿胪寺的官员穿着崭新的官服列队欢迎,再安排几个面容姣好的宫女献上鲜花美酒,彰显一下天朝上国的风范。
但今天,德胜门外冷清得有点过分。
别说红毯了,连块红布条都没看见。原本应该平整的官道上,甚至还被人故意挖了几个坑,填了些烂泥。
蒙剌汗国的使团队伍,就这么停在了城门口。
这支队伍其实挺惨的。
马匹倒是高大健壮的草原良马,但马上的人嘛,一个个灰头土脸,皮袍子上甚至还能看到补丁。为首的那位先锋官巴图,虽然长得像头人立而起的黑熊,浑身肌肉把皮甲撑得鼓鼓囊囊,透着一股子御气境后期大圆满的强悍气息,但他那双眼睛里,除了狂傲,更多的是一种……饥饿。
没错,就是饥饿。
蒙剌汗国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先帝那会儿是个狠人,带着大军北伐,虽然没能彻底灭了蒙剌,但也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了。再加上这两年草原上闹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他们这次南下,名义上是“修好”,实际上就是来要饭的。
而且是要那种“你不给我就赖在你家门口撒泼打滚”的硬饭。
巴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紧闭的城门,还有城门口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大圣朝的人都死绝了吗?”
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响,震得城门楼子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我们是大汗的使节!代表着长生天的意志!你们的皇帝呢?你们的礼部尚书呢?为何不依礼相迎?!这就是你们大圣朝的待客之道吗?”
在巴图身边,是一位身披白袍、手持羽扇(那是从中原学来的做派)的中年儒士。他叫赤那,蒙剌语里是“狼”的意思。作为草原上公认的“第一智者”,他不同于巴图的鲁莽,他的目光深邃如海,总是习惯于在第一时间分析局势。
赤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了城门口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喝茶的老头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老头……太平静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透明片片(那是林休让人用西域水晶磨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滋滋地吸着茶水。
在他身后,站着一排手持算盘、账本,眼神绿油油如同饿狼般的吏员,以及一名手按刀柄、面色冷峻的黑甲统领。
“不对劲。”赤那心中暗道。按照他对大圣朝官员的了解,面对这种质问,要么是义愤填膺地反驳,要么是唯唯诺诺地解释。
但这个老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看着自家猪圈的农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盘算?
他在算什么?算我们身上有多少肉吗?
老头终于放下了茶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正是礼部尚书,孙立本。
要是放在半个月前,孙立本绝对会为了“礼仪”二字跟林休死磕到底。但经历了“汉字简化”的毒打,又在“慈善晚会”上尝到了那种把权贵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后,现在的孙立本,已经彻底黑化了。
或者说——进化了。
他看着马背上暴跳如雷的巴图,又扫了一眼看似淡定实则浑身紧绷的赤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依礼相迎?”
孙立本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怜悯与讥讽:
“这位……长得比较潦草的将军,你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吗?那是老黄历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大圣朝京城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修订版)》几个大字。他煞有介事地翻开一页,清了清嗓子:
“根据我朝最新颁布的《外宾接待补充规定》,咱们现在讲究的是‘谁污染谁治理’,‘谁进城谁缴费’。依礼相迎?想得美。先把账结一下吧。”
巴图愣住了。
赤那也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大圣朝的无数种反应:或是虚伪的热情,或是严厉的斥责,甚至是闭门不见。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掏出账本来算账。
“结账?结什么账?”巴图瞪大了牛眼,那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
孙立本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赤那心惊肉跳的算计。
“第一笔账算完了?不,还没开始算呢。”
孙立本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的笑容,手指轻轻点在了账本的第一页上。
“咱们啊,得从头慢慢算。”
(本章完)
第059章 五百架神臂弩的真理,与昂贵的“马屁”
孙立本的手指在账本那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着,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账本,精准地落在了巴图胯下那匹还在呼哧带喘的汗血宝马身上。
“第一笔,马匹尾气排放超标费。”
“你看你这马,刚才是不是放了个屁?这一口废气,那可是实打实的污染源啊!咱们京城的空气,那是陛下龙气所化,纯净无瑕。你这马屁一冲,破坏了风水不说,还影响了城里百姓的呼吸健康。”
孙立本说得头头是道,仿佛那马放出来的不是屁,而是剧毒的瘴气,“而且,根据工部最新的研究,这马屁里含有大量的‘沼气’,这玩意儿是会破坏大气层的!万一那天漏了个洞,天河水倒灌下来,淹了京城,你赔得起吗?”
巴图整个人都傻了。他活了三十多年,杀过人,屠过城,也被人追杀过几千里,但从未听说过如此荒唐、如此具有想象力的理由。
沼气?大气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马放屁你也管?!你们大圣朝是穷疯了吗?!”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马鞭的手都在颤抖,指着那匹无辜的战马,“这马是活物!活物哪有不放屁的?再说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百姓呼吸健康?!”
孙立本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放肆!这叫环保!这叫文明!怎么,你们蒙剌人不呼吸吗?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守我们的规矩。这五十两,没得商量。不交?那就别进城,在外面吸你们自己的马屁去吧!”
“你——!”
巴图刚想发作,赤那却一把拉住了他的马缰。赤那看着孙立本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咬着牙低声说道:
“将军,别冲动。他们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别忘了大汗的任务。”
“可是这……”巴图憋屈得脸都紫了。
“给他!”赤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巴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五十两,虽然肉疼,但对于使团来说,还出得起。
“给!”
巴图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狠狠地砸在孙立本面前的桌子上。银子砸得木桌砰砰作响,留下一个深坑。
“这下可以进了吧?”
孙立本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旁边自有眼疾手快的吏员一把抓过银子,熟练地在牙上咬了一口,然后高声唱喏:“蒙剌使团,缴纳入城排污费五十两!记账!”
孙立本慢条斯理地又翻过一页,眼神在使团众人的腰间扫了一圈。
那里挂着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弯刀。
他的眼神,从巴图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上,慢慢滑落到了他腰间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上。那眼神,不像是看武器,倒像是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肥肉。
“第二笔,大型管制刀具托管费。”
孙立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因为对峙而变得死寂的城门口,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严禁携带这种大杀伤性武器。你们这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子带进去,吓坏了老百姓怎么办?伤到了花花草草怎么办?”
“所以,两个选择。”孙立本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交出来,我们就地熔了,给工部拿去打锄头,算是你们为大圣朝的农业建设做贡献了;第二,办理‘临时托管’。按时辰收费,一把刀一个时辰十两。不仅如此,还得强制购买‘刀具意外伤害险’,保额不高,一把刀也就一百两。”
这一下,连一直隐忍的赤那都变了脸色。
托管?保险?
这哪里是收费,这分明就是抢劫!而且是明火执仗、还要羞辱你一番的抢劫!
一把刀一个时辰十两?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是一百二十两!他们这次要在京城待至少半个月!这一算下来,别说吃饭了,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简直比草原上最贪婪的狼群还要狠毒!
“欺人太甚!”
巴图终于忍无可忍了。
身为草原上的雄鹰,御气境的大高手,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哪怕是在两军阵前,也没人敢这么羞辱他!
“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巴图身上爆发开来。那是御气境后期大圆满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罡气瞬间席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