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放闻言,看着对方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我之间就没必要这般生分了,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就行。”
孟氏闻言,檀口轻启道:“您方才说的这事我明儿个就去办,只是我求您一定不能让我落在官府的手里,我不是自己怕死,而是舍不得就这样丢下几个女儿。”
说罢这番话,这位甄家曾经的大太太便欲要在床上向贾放跪下叩首。
而这样的动作,立马让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衾被从胸口滑落了下来。
一大片雪白袒露,贾放赶忙将她抱住。
“你不必如此,我既然答应了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就一定会做到,你明儿个尽管过去,我会亲自在府门外接应你,到时候府外会有一辆马车,等你出来了,我会将你带到一个地方去暂时避一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去接你回来。”
孟氏听罢这番话,眼圈已然变得通红。
捂着自己的嘴巴,她泫然欲泣的道:“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没有您,我和我的几个女儿从今往后肯定是撑不下去的。”
说罢这番话,这位甄家曾经的大太太趴在了贾放的双膝之间。
看那样子,应该是想在去北静王府之前先想办法报答他一番。
屋外的风雪依旧,却丝毫不影响这屋子里的融融暖意。
烛光摇曳,摇碎了这瑰美的夜。
烛火的光亮洒在这房间里,将孟氏雪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贾放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恍惚之中,他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
而就在这时,屋外的风雪之中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如同一尊雪塑一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跟这漫天风雪融为了一体。
第126章 北静王暴毙,未亡人的哀伤(求订阅)
待天色微明,贾放这才从孟氏这里抽身而退。
走出房间,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
朔风依旧,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雪。
不远处的枯树枝上,一只灰喜鹊站在被积雪包裹的树枝上,时不时发出两声鸣叫。
贾放行走在清晨的长街上,身后是一行凌乱的脚印。
他并没有转身,虽然他知道,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气息,在这之前他曾经感知到过。
那一晚自己夜闯皇宫,救贾元春和抱琴的时候,这道气息曾经追了自己一程。
不过,最终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放弃了。
如今,这个人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这一点不由得让贾放的心里陡然一震。
此人,应该是宫里来的无疑。
那么,他这个时候跟在自己身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嘉靖让他来监视自己,又或是别的原因?
不过,贾放的心里很清楚,世间万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对方已经现身,自己总得弄清楚对方的来意。
别的事自己可以不管,但千万别坏了自己诛杀北静王的大事。
这样想着,贾放停下了脚步,默不作声的站在当场。
下一刻,他蓦然开口道:“跟了我这么久,阁下不如歇下来看一看这雪景,如何?”
话音落下,身后的那人立马快步来到了贾放的跟前。
在这期间,贾放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着,生怕此人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不过,直到看清对方的样子,这个人都并未有动手的意思。
这是一个面皮白净,形容清瘦的老者。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如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睛。
从他的形貌特征不难看出,这应该是宫里的某位辈份挺高的公公。
其岁数,跟司礼监掌印吕芳差不多。
见到来人,贾放再度开口道:“不知阁下找我,所为何事?”
那人闻言,皮笑肉不笑的道:“贾大人没见过我,但我对贾大人却是仰慕已久。”
贾放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不好了。
你个太监,仰慕我个什么劲儿?
就你这张嘴,难怪在宫里混得连个名号都没有。
同样是太监,你看吕芳,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不过,这话他也没有直说出来。
毕竟,如今还不知道对方是代表谁过来的,贸然得罪也并非明智之举。
这样想着,贾放目光平静的看着他道:“阁下面生得紧,司礼监的几位我都见过,像你这般岁数的,不应该是宫里的无名之辈才对。”
那人闻言,淡然一笑道:“贾大人既然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我在皇上身边的时间,也不比吕芳短,只是他在明,而我在暗罢了,贾大人这么快就能察觉到我跟在你身后,那么就足以说明,那天夜里从皇宫救走贾家那姑娘的应该就是贾大人无疑了。”
贾放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陡然一惊。
想不到这公公竟然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儿个自己可就不能放他离开了。
要不然,一旦他将这事捅到嘉靖那里,自己可就有些麻烦了。
这样想着,贾放的心里已然动了杀机。
而就在这时,那人又再度开口道:“其实,贾大人也不必太在意那事,皇上已经知道那天晚上人是你救的了,不过,这事已经过去了,皇上那边估计也不会再追究此事了,说起来,贾大人在这件事上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贾放听罢这番话,心中的杀意愈发的浓了。
既然嘉靖已经知道了,而此人又对其中的细节知道得这么多。
那么,就说明一个问题。
自己的很多事,应该都是这位替嘉靖查出来的。
如今他不仅知道自己夜闯皇宫救出贾元春的事,而且,这个时候能跟踪到自己,说明昨夜自己留宿在此的事,他应该也知道。
甚至,很有可能,昨天夜里自己跟甄家原先的大太太孟氏行那云雨之事时,此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听墙角。
要不然,这么一大早的,他不可能找到自己。
想明白了这些,贾放冷笑出声道:“公公有什么话赶紧说吧,贾某还有别的事要去办呢!”
那人闻言,笑了笑道:“如果我没猜错,贾大人如今应该是对我动了杀心了,不过,我过来找大人你,本也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我这辈子没什么爱好,我们这种人自小就去了势,所以女人是没什么兴趣了,如今我是无儿无女,因此,钱财对我来说也是身外之物,我这个唯独好一样,那就是好武,不知贾大人能否赐教一二。”
贾放听罢这番话,心里头不由得再度冷笑。
自己正愁着杀你还需要找个理由呢,没想到你却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自古拳脚无眼,自己若是失手不小心打死了你,相信嘉靖也不好怪我吧。
毕竟,他既然知道自己夜闯皇宫救出了贾元春,那么,自己会武功的事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样一来,自己失手打死了眼前这位,也就算是合情合理了。
这样想着,贾放淡然的看了他一眼道:“阁下想要切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我向来不跟没名没姓之辈动手,不知阁下能否报上名号?”
那人闻言,突然发出一阵宛若哭嚎般的笑声。
待笑声止住,他再度开口道:“这么多年了,还真没人问过我的名字,就连皇上,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喊我的名儿了,想不到时隔多年,竟然有人问我这个,也罢,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今天你我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这位已入花甲的公公神情之中流露出一丝凄然。
沉默了数息,他看着眼前的贾放道:“贾大人,老奴名叫吕华,你应该没听过,不过,我的那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吕芳,你应该并不陌生。”
贾放听到这里,心里头不由得猛然一震。
想不到眼前这人看似不太起眼,竟是司礼监掌印吕芳的亲哥哥。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倒不太好对他动手了。
毕竟,自己跟吕芳之间的私交还不错。
一直以来,自己对这位司礼监掌印的观感也挺好。
此人办事很有分寸,又很会说话办事,也难怪可以做到司礼监掌印这个位子上来。
再说眼前这位,确实掌握着自己不少的秘密。
如果不出自己所料的话,这些秘密应该也都已经被嘉靖知晓了。
但直到如今,这位大明朝的皇帝也没有跟自己提及那些事。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于他而言还有用。
从这个方面来说,其实自己杀或不杀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样想着,贾放看着眼前的吕华道:“想不到公公竟然有这么一层身份,失敬,失敬了。”
吕华闻言,看了贾放一眼道:“你不必因为我哥哥就对我留手,今儿个你我二人注定要有一个把命留在这冰天雪地里。”
贾放听了这话,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自古以来,习武之人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学造诣上没有永远的第一,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你若是真想比,咱们点到即止如何?”
吕华闻言,却不多言,竟是直接一掌拍向了贾放的面门。
贾放见状,身体向侧后方一闪,堪堪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虽然只有一招,但二人看对方的眼神之中皆多了几分凝重。
很显然,他们都觉得自己似乎是低估了对方。
再说吕华一击未中,立马化掌为拳,一个箭步向前反手轰向了贾放的后背。
贾放见状,赶忙身形一矮,再度躲过了这一招。
就这样,二人你来我往,竟是打得未分胜负。
当然,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贾放摸清了对方的实力之后故意放了些水。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之后,贾放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对方的一拳击中了自己的左臂。
这样的情形下,吕华的眉头不由得暗暗皱了皱。
下一刻,他收了拳头,目光闪动的看着贾放道:“你不要以为你故意放水我看不出来,你再这样,我可要下死手了。”
贾放闻言,笑了笑道:“吕公公这个岁数,还能有这般大开大合,大气磅礴的身手,这一点确实让我佩服万分,公公若是没什么意见,咱们就此罢手吧,我估计这世间能陪公公过这么多招的人也不多,所以说,我觉得你还是留着我这么个对手的好,闲来无事可以切磋切磋,何尝不是一件快事,关键是,今后还有很多事要麻烦公公的,当然,还有你那哥哥,所以,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下手不知道轻重的,你就别跟我一个小辈计较了。”
吕华听罢这番话,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的贾放,他摇了摇头道:“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今儿个也只能如此了,你身上的事不少,但皇上一直没动你,也是惜才,所以说,你也别有什么别的心思,皇上这个人我跟了他几十年了,还是知道他的,只要你别触碰他的底线,他还是能够用人之长的,就比如严家,皇上也知道他们这些年没少背着他干一些事情,但严家有一点好,那就是能为皇上弄来银子,就这一点,皇上暂时就不会动他们。”
说到这里,这位大内之中一直深居简出的高手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