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放见此情形,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想不到自己为大明追缴税银,改稻为桑,元宵祈雪,铲除甄家,诛杀北静王,到处为大明,为这位嘉靖皇帝分忧解难,力挽狂澜。
一路走来,最终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终究是抵不过闯皇宫救了两个女人,自己写青词积攒了些许能耐。
现如今,这位大明朝的皇帝,竟然真的要杀自己。
当然,他的理由还有自己让宁安公主怀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是自己去主动招惹她的吗?
很明显,不是。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想要杀我,那便随你去吧。
这大明,真的是烂到骨子里了,不伺候了也罢。
这样想着,贾放淡然一笑道:“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只能多谢陛下成全了,只是我提醒陛下一句,有些事并非杀一些人就能够扭转乾坤的,陛下好自为之。”
嘉靖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
下一刻,他冲着外面高喊道:“吕芳,吕芳,快,快让朱七把这个人给朕关到诏狱去!快,朕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话音落下,吕芳已然趋步来到了当场。
看着眼前的这局面,这位司礼监掌印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主子,您可千万别动怒啊,贾大人只是一时糊涂,绝非有意要气你的啊!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大明这万钧的重担还得您担着呢!”
说着这话,吕芳一个劲儿的朝贾放使眼色。
“贾大人,还不快过来给陛下赔罪,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呀!”
贾放见状,只是冲他笑了笑,不过却没有照着他的话去办的意思。
而这样的情形,自然落在了嘉靖的眼里。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怒喝一声道:“快给我拖下去!谁也不许为他求情!”
吕芳见状,也不敢忤逆天颜,只得起身将贾放先拽走,心里想着有些事等主子气儿消了再说。
而贾放见此情形,也不多言,默默的跟吕芳一起往外走去。
没过多久,曾经的吏部左侍郎贾放便被投入了诏狱之中。
此时此刻,他的跟前正站着曾经的老搭档,北镇抚司的头面人物,朱七。
看着眼前的贾放,朱七痛心疾首的道:“不是我说你,贾大人,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要跟万岁爷顶着干,他让你杀人你去杀就是了,那些人又跟你没什么关系,犯得着因为这事跟他顶吗?这下好了,官儿也丢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了。”
贾放见状,笑了笑道:“我就是想换个活法而已,没想到他竟然那么较真,当然,一死百了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每天去干那些个违心的事,我是一个文官,你非得让我整天去杀人,那不是应该武将去干的事吗?当然了,我也不瞒你,武我也会一点儿,只是我也从来没有上阵带兵打仗过,我就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做个好官而已,这又有什么错?”
朱七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话说给我听我能明白,但咱们吃这官家饭的,哪个不是有诸多的身不由己,如果能选,谁不想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可是,咱们说到底都是臣子,做臣子的哪有不遵上意而行的,你呀,就是年轻气盛,你看吧,这事现在闹得,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收场了。”
贾放见状,宽慰他道:“七哥你也别为难,咱们诏狱怎么对其他人的,你就怎么对我,他是皇帝,他想要砍我的头你也别为难,到时候知会下面的兄弟一声,把刀磨得快点儿,砍脑袋的时候别太磨叽就行。”
朱七一听这话,愈发的觉得眼前这位说的这话有些不着调了。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有人一心求死的?
这样想着,低头沉默了数息后他抬起头看着贾放道:“要不我把你这事给三公主那边递个话,估摸着这时候也只有她能劝动陛下了,或者让严阁老出面也行,你是他的学生,首辅的面子,陛下还是要给一些的。”
贾放闻言,笑了笑道:“七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就不劳烦您了,皇上若是真想杀我,谁劝都不好使,若是他不想杀我,也不用谁去劝。”
朱七听罢这番话,叹息出声道:“这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皇上毕竟是皇上,有时候还是要有人给他个台阶下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贾放闻言,却是笑而不语,搞得朱七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129章 严党清流之争,皇权特许以武平叛(求订阅)
堂堂吏部左侍郎被投入诏狱的事情,犹如一枚深水炸弹一般在大明朝的官场上炸开了。
曾经大明朝政坛上最璀璨的那颗新星,竟毫无征兆之下入了诏狱。
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关键是,这位吏部的左侍郎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当今内阁首辅严阁老的学生。
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突然就下了诏狱呢?
这一点,让朝野上下都感到极是费解与疑惑。
当然,这件事对大部份人来说,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他们根本不在意谁入了诏狱,谁又当了大官儿。
因为这些人物,离他们太远,他们根本够不着。
不过,贾放被投入诏狱的事很明显不止影响到了普通百姓。
对这件事最为关注的,乃是朝中的官员。
此时此刻,京城裕王府中,这位大明朝储君的身边围拢了一帮子人。
其中,内阁次辅徐阶,成员高拱,张居正,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其余几个皆是自诩清流的朝中大员。
坐在正中央那位白面黑须,颇有几分贵气的男子,正是这大明朝的储君,裕王。
目光闪动的看着周遭的众人,他蓦然开口道:“诸位今日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内阁成员高拱便欲要开口。
不过,开口前他还是看了看一旁的内阁次辅徐阶。
徐阶见状,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高拱才率先开口道:“不知王爷可知,吏部左侍郎贾放方才被皇上投进了诏狱?”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面色肃然。
很明显,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并非一件小事。
裕王见状,用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随后轻轻咳嗽了两声道:“这几日我这身体不大舒服,一直待在府里,所以并没有听说此事。”
高拱一听这话,立马接过话头道:“北镇抚司那边我打听过了,贾放确实是被关进去了,王爷,这对咱们来说可是一次大好的机会啊!”
此言一出,一旁的内阁次辅徐阶微微颔首。
至于另一名内阁成员张居正,则是目光闪动的捋了捋胡须,但并没有其余的表示。
裕王见状,看着高拱道:“这话怎么说?”
高拱闻言,压低了他那大嗓门道:“这个贾放是谁,大伙儿可是都知道的,他是严嵩的门生,皇上将他投到了诏狱,这说明皇上想要动严家了呀,而动这个贾放应该就是想先投石问路,看一看严家的反应的,如果严家的反应不大,我估计下一步就要倒严了。”
裕王听罢这番话,面带微笑的道:“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万一严家对这件事反应很大呢?那又该如何?”
话音落下,一旁的张居正接过话头道:“严家如果反应很大,那么,势必会让皇上以为,他们严家的人动不得,那样一来,便会给皇上一种不安之感,这对严家来说恰恰是最为致命的,所以说,严家无论反应或是不反应,这一局他们都输定了。”
此言一出,包括徐阶在内的众人皆是频频颔首而笑。
很显然,他们对于张居正的话极是赞同。
裕王见状,默默的垂目皱了皱眉头。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众人等道:“照你们这么说,那么,岂不是不管怎么样,严家这一关都不太好过了?”
话音落下,徐阶总算是开口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裕王,随即缓缓开口道:“依我看,这一次严家是自掘坟墓,我也不知道那个叫贾放的后辈是怎么想的,竟然主动去顶撞皇上,我听司礼监的人说,说是他竟然跟皇上说,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由此可见,此子的心性还是缺乏历练啊!”
一旁的高拱闻言,接过话茬道:“要我说,他这一次下了诏狱,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历练的机会了,我估计严家不会为了他而去向皇上求情,就算去求情,一旦皇上不同意,他们也没有办法,以严家父子的秉性,他们肯定只会想着自保,断然不会为了一个贾放而去触怒天颜,所以说,贾放这一次绝无走出诏狱的可能!”
此言一出,围在裕王身边的人愈发的得意了。
在他们看来,这一次是严党自寻死路,根本怪不得别人。
而就在这时,距离皇宫不远的奉宁街上,一座恢宏的大宅院坐落于此。
若论其规制,或许只有几位王爷的府邸可以与之比肩。
这里,正是内阁首辅严阁老的府邸。
大宅院之中,须发花白的严嵩背靠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
而他的面前,则坐着自己的儿子,人称小阁老的大明朝工部尚书,严世蕃。
眼看自己的父亲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严世蕃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爹,你说这个贾放,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想着去捋虎须,这不是没事找事嘛?这下好了,他自己进了诏狱不说,连累得咱们跟在后面这也不是那也不行。”
严嵩听罢这番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他目光闪动的开口道:“依我看呐,你们都看错他了,这么做,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啊!”
严世蕃一听这话,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他这有什么高明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严嵩闻言,笑了笑道:“世蕃,这就是他跟你的不同,你觉得先是能为朝廷追回百万税银,又将改稻为桑的国策在浙江顺利推行下去,后面更有元宵祈雪,抄灭甄家,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吗?”
严世蕃听罢这番话,内心之中这才意识到事情确实有些蹊跷。
不过,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贾放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位大明朝的小阁老再度开口道:“按照爹你这么说,他确实不应该干出这等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严嵩闻言,呵呵一笑道:“自古是飞鸟尽良弓藏,你想啊,贾放为朝廷做了那么多的大事,随便拿出一桩来,试问朝中的这些官员谁能有他办得那么漂亮?”
严世蕃听了这话,摇了摇头道:“这些事纵然让我去办,也办不成他那样,这一点我承认。”
严嵩见状,目光闪动的看着他道:“你自己都能这么认为,你觉得皇上能看不出来吗?要我说,这一次咱们不仅要保他,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去保,不是为了咱们严家,而是为了咱们大明朝,贾放是有功之臣,但也不能什么事都往他身上去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抄灭甄家,以及北静王的死,都是贾放的手笔,他正是从这两件事看到了里面的危机,所以才跳出来闹了这么一出。”
严世蕃听罢这番话,这才恍然大悟。
沉默了数息,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目光闪动的道:“他这么做是已经看透了上面的心思,也看到了自己如果不变通的话会有什么结局,他知道只要他帮上头把该杀的人全杀了,把该抄的家全给抄了,那么,他也就没有价值了,到时候鸟尽弓藏,更是死路一条,所以这个时候跳出来,算是悬崖勒马,置之死地而后生,看看能不能给自己谋一条活路。”
严嵩听罢这番话,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这么做看似莽撞,其实早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严世蕃闻言,接过话头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严嵩见状,笑了笑道:“他是我的学生,我自然要去向皇上面陈,据理力争,他纵然有再大的过错,错也在老朽一人身上,至于你,则去联络朝中愿意为贾放说话的人,上联名奏折,不过,这里面你得注意一点,这些人不一定全是咱们一系的人,只要愿意在上面签名的都行,当然,除了这个之外,如果能再弄一份万民请愿的东西,那就更好了,毕竟,民意不可违,历朝历代无论谁做皇帝都知道这一点。”
严世蕃听罢这番话,脸上立马露出了欣喜之色。
下一刻,他目光熠熠的道:“贾放在浙江改稻为桑,在京城为社稷祈雪,这些事老百姓都知道,让他们签万民书应该也不难,我这就去办,这一次,不仅关乎他贾放一人,更关乎咱们严家,关乎民意,我估计现在徐阶和高拱他们正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那咱们就让他们好好看看,谁才是这大明最离不开的,是他们所谓的清流,还是咱们严家!”
话音落下,这位大明朝的小阁老哈哈大笑起来。
严嵩见状,看了他一眼道:“世蕃,扶我起来吧,我这就来写一道折子,明日去面呈皇上。”
严世蕃闻言,立马起身上前,将父亲严嵩从太师椅上扶了起来。
……
翌日,小阁老严世蕃联络朝中诸多臣工,联名上了一道奏折,悉书吏部左侍郎贾放对大明朝之功绩,主张功过相抵仍有功。
至于首辅严嵩,则也在这一日面见了嘉靖。
不过,他并没有说任何贾放的功劳,而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