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织造局的规制可是高于江宁县的,一般都是跟巡抚衙门直接对话。
这案子让自己一个县令来负责,很明显不合适。
充其量,江宁县衙最多是参与侦破此案。
不过,贾放心里也不是很慌,自己当初交银子给那刘贺的时候,对方可是给了自己收契的。
反正自己已经把银子交出去了,纵然上面要怪罪,也只能说自己在刘贺这件案子上办案不力。
可自己只是七品而已,上面还有应天府,没有理由就自己一个人担责。
你贾雨村有那功夫来跟自己磨嘴皮子,还不如亲自出马,好好审一审织造局的那些人。
现如今你不敢得罪他们,却让自己来,这分明是推卸责任,简直无耻至极。
不过,这些话贾放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当真在这里说出来。
而贾雨村见贾放迟迟不回话,沉默了良久道:“你说的那些我也知道,不过,案子发生在织造局,发生在江宁县,我觉得还是你提审他们比较合适,这样,你再回去传唤几个人试试,若是还像之前那样,那我就向巡抚大人,向臬司衙门禀报,让他们来决断此事。”
贾放见对方这么说了,心道你这纯粹是个不粘锅啊,下面有事你直接往巡抚衙门,臬司衙门去捅,这真心是滑头到家了啊。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就按你说的去办。
到时候案子能破也就罢了,若是破不了,也怪不得我。
毕竟,若是因为审案将织造局那帮子人得罪狠了,将来捅到司礼监,自己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甚至,此刻的贾放有些怀疑,这些银子到底是不是朝廷想要用来购置织机的。
还是说哪里有窟窿填不平,所以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总之一句话,并不是自己不想去审这个案子,而是这个案子里头的水太深,稍有不慎就会栽进沟里去。
所以说,这个时候自己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然而,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这样想着,贾放站起身朝应天府府尹贾雨村拱手行了一礼道:“大人既然已有决断,那下官这就回去传唤织造局的人。”
贾雨村闻言,捋须颔首道:“如此那你就请便吧,我估摸着上头过几天就要过问此事的进展了,所以这件案子还是早日告破为好,要不然上面怪罪下来,可不好交代。”
贾放听罢这番话,也不多言,只是冲对方再拱了拱手,随后便离开了当场。
回去的路上,他又将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话反复揣摩了一番。
思来想去,他的心中愈发的笃定,这件案子绝对另有玄机。
如果仅仅是传唤一下织造局的人就能破案,那么,这贾雨村没必要把这功劳让给自己。
而他一直在跟自己打太极的原因应该只有一个,这桩案子的背后有着他也不愿意去招惹的存在。
想着这些,贾放的心里倒是生出了些许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让堂堂正三品的应天府府尹都如此忌惮。
待马车在府门口停下,贾放的内心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趁着暮色降临之时,偷偷的夜访一回织造局?
说不定,在那里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自己若是就这样光明正大的传唤,大概率是没人会承认这事跟他有干系的。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会武的事就有暴露的风险。
但事已至此,若是一直被蒙在鼓里,万一真被人给坑了,可就不值当了。
估摸着严阁老当初派自己来江宁,也不是让自己在这里什么成绩也做不出,然后纯粹做个顶包的糊涂虫。
所以说,自己不能再让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了。
纵然有暴露身手的危险,但也好过糊里糊涂的做了替罪羊要强。
这样想着,贾放下了马车之后直接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第18章 夜探织造局,谁人天生愿背锅(求收藏求追读)
当暮色笼罩大地,星月黯淡时,贾放悄悄的离开了。
江宁织造署在县衙以东,因此,离开之后贾放便一路往东而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他来到了那座有些熟悉的大宅院。
宅院之外,晃动的灯笼下,站着两个守卫。
或许是这里刚刚出了命案的缘故,纵然天色已经黑了,但守卫却站得笔直,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见此情形,贾放绕到了大宅院的后面,翻墙进入了织造署。
或许是占地太大,但住的人又不算多的缘故,后院的灯火很稀疏。
循着光亮聚集的方向而去,一路上总算是听到了些许人语声。
不过,这些人谈论的东西都与案子无关。
甚至,在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贾放还发现了一对儿偷吃的。
只不过,一个是舍得一身剐的狠人,另一个是这织造署里头的丫鬟。
无论怎么折腾,终究也只是过把手瘾,过把嘴瘾罢了,都是苦命人。
贾放并没有惊动他们,兀自往别处去了。
待来到一间居于织造署核心位置的房间,总算是有了发现。
夜色之中,这间房里灯火很明显比别处亮堂许多。
透过窗户纸看去,里面坐着一胖一瘦二人。
这两人面皮白净,言行举止之间透着几分与那死了的刘贺一般的气度。
很明显,他们也是织造局的公公,只不过,地位不如刘贺那么高罢了。
此时的二人,面前摆着一桌子的酒菜,他们正于此对饮。
胖一些的那公公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砸吧了一下嘴,随即蓦然开口了。
“你说这整的什么事啊?咱们织造局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那瘦子闻言,接过话头道:“这事说破天也跟你我无关,你就别发牢骚了。”
胖公公一听这话,火气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腾的一下上来了。
“你说,刘公公待咱们多好,那样的人就这样当了替罪羊,你说这冤不冤呐!要是把我给逼急了,我就回京去禀报老祖宗,当面告他丫的。”
瘦一些的公公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去告又有什么用,要是有法子,刘公公也不会这般枉死了,咱们是织造局的人不错,但说到底都是皇上的奴才,巡抚衙门那么干不也是为上头擦屁股吗?不管这事牵扯到谁,那么大的窟窿要是填不上,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此言一出,贾放的心里不由得陡然一惊。
这事果然没那么简单,居然牵扯到巡抚衙门。
不仅如此,巡抚衙门这么干似乎还是为了帮上头填窟窿。
可是,这堂堂巡抚衙门的上头又是谁?
刚刚那瘦子提到了皇上,难道这事还牵扯到皇上?
应该不是那样的,皇上会为了这点儿银子而行那种事情?
刚才那胖公公说是要向老祖宗告状,这就说明这件事司礼监应该牵涉不深。
难道……这事跟内阁有关?
还是说,这事跟某个王爷有关联?
此时此刻,贾放的内心之中满是疑惑。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无论牵扯到谁,自己区区一个七品芝麻小官都不应该牵扯其中。
这一刻,贾放感觉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
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使得巡抚衙门要掺和这等草菅人命的事情呢?
正当贾放想着这些的时候,那胖公公又开口了。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咱们的刘公公了,巡抚衙门做了人情,却要咱们人的命,不仅如此,那么些银子,唉~”
说到这里,胖公公重重的叹了口气。
瘦子闻言,深以为然的道:“刘公公是可惜了,估计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丢了性命,依我看,这事也就这么的了,不管是江宁县衙还是应天府衙门,都不可能查出什么来的。”
此言一出,贾放的心里不由得涌起阵阵悲哀。
如果按他们所说,这案子查下去确实是个麻烦事。
查到最后查到巡抚衙门头上去,这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案子若是破不了,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责任。
这事,似乎越来越朝着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难道自己的官路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吗?
念及此处,贾放真想杀上巡抚衙门,揪住那巡抚大人问一问,这大明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可是,贾放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若是那么做了,事情真的就没有半点儿回旋的余地了。
然而,正当贾放准备离开的时候,那胖公公又发话了。
“只是不知道……这桩无头公案最后会落到谁的头上。”
下一刻,瘦子接过话头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江宁县背锅了,难不成这事应天府还会帮着扛?那应天府府尹是什么人你我那可是知道的,整个就是一个尸位素餐的主儿,要不是贾家出面,他能有这官儿当?依我看,那京里国公府的这一辈也是愈发的不堪了,这种人也能帮着弄到府尹的位子上来,依我看呐,真的是瞎了眼了。”
胖公公闻言,又叹息出声道:“是啊,这下可难为那刚刚上任没多久的江宁县令了,听说还是进士出身,这点儿真心是背得离奇啊!”
贾放听罢这番话,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连两个素未谋面的外人都知道为自己鸣不平,看样子自己真的是点儿背到家了。
眼看这织造局的二人不再言语,只是继续喝着闷酒,贾放默默的离开了当场。
此时此刻,夜色已然浓得化不开了。
偶尔有夜鸟的低鸣声传入耳中,却透着几分凄凉。
这可是春暮夏初的时节,自己上任江宁县令还没几个月。
本想着能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
可是现如今,难道自己就要折在这桩案子上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正如那织造署的两位公公所言,自己岂不是点儿背到家了?
贾放的内心满是不甘,你们惹的祸端凭什么让我来为你们背锅?
不把我惹急了还好,若是把我惹急了,老子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贾放自认还不会那么做。
第19章 夫人作饵,贾雨村你果然够狠(求收藏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