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听了这话,目光闪动的道:“没得到关照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哦,对了,他带过来的那两样东西还给他了没?”
吕芳闻言,立马回话道:“主子没发话,东西奴才就没给他,我这就让人给他送过去。估摸着这个时候应该在北镇抚司那边呢。”
嘉靖帝见状,声音平静的道:“把东西给他送过去,别让他在严家那边难做。”
吕芳领了旨意,赶忙退了下去。
而此时,贾放正在北镇抚司与安排给他的四名锦衣卫碰头。
半个时辰之后,贾放离开了皇宫,怀里揣着来时带的那封密信和供状。
离开了皇宫之后,他便按照司礼监掌印吕芳的建议直接去了严家。
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踏足这位内阁首辅的官邸。
至于那几名锦衣卫,并没有跟着一起过去,而是与贾放约定了汇合地点后先行离开了京城。
此时的贾放,已经身在严府,接见他的正是内阁首辅,严嵩。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后生,这位大明朝内阁的首辅脸上满是笑容。
“老朽一直想着能见一见你,不曾想你却突然来了京城,这次进京是过来办差的吧?”
贾放闻言,朝对方一拱手道:“回阁老的话,学生此次进京是因为两件事,一是要向皇上向阁老请罪,二来是有件事要向阁老您面陈。”
严嵩一听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是我安排厚生点的进士,那就不是外人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贾放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不久前学生奉命押解扬州府上半年的税银入京,不想刚刚进入山东境内就被贼人给抢了,护送税银的三十多个差役都丢了性命,对方应该是觉得学生是个文官,所以也就没在意,我这才幸免于难,学生一路查访下来总算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东西都在这里了,请阁老过目。”
说罢这番话,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样东西递给了对方。
严嵩接过东西后,赶忙将其打开了。
待看完两样东西,这位大明朝的内阁首辅彻底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荣华富贵已极,却要折腾,老夫真是想不明白。”
说到这里,他又将目光投向贾放道:“这事其实也怨不得你,这样,现在你就随我进宫面圣,将此事向皇上面陈,我相信皇上不会难为你的。”
贾放一听这话,连忙朝对方行礼道:“如此……就有劳阁老了。”
就这样,贾放再度进宫,又将流程走了一遍。
最终的结果并没有改变,同样是被委派为钦差,彻查此次税银失窃一案。
唯一的区别在于,贾放要领这位大明朝内阁首辅一个人情。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自己不去直接面圣,而是选择先来严府的话,也是合理的。
只是提前知道了严家的结局,所以这心里头总是不愿意与之有太多的交集罢了。
当然,由于自己这么一个变数的出现,到底会不会让这个结局发生改变也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身份很尴尬。
既是贾家人,又是严阁老亲点的进士,终归是有些纠结。
所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能做的就只能去依靠那些确定的东西。
严家也好,贾家也罢,最终兴衰存亡都得看朝廷的意思。
当然,凡事也并不是那么绝对,现如今看起来确定的东西,或许也会因为某些事的推动下走向不确定的局面。
不过,现如今想这些没什么意义,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赶紧离开京城。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贾放便离开了京城,前往汇合地点跟北镇抚司的几位锦衣卫汇合去了。
由于税银失窃的地点在山东境内,而那叛军的军营也在那里,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线索,所以说想要破获税银失窃案,也只能先从那里着手。
至于义忠亲王想要造反之事,相信朝廷应该会有所筹谋和决断吧。
现如今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将失窃的税银追回。
换句话说,只要能为国库弄来足够抵上半年赋税的银子,自己的差事也就算是办妥了。
第30章 钦差大人,我要戴罪立功(求收藏求追读)
由于在京城耽搁的时间较短,一路下来走的又是官道,因此,当贾放与北镇抚司的四名锦衣卫赶到税银失窃的所在时,距离他抵达京城刚刚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而此时,那处军营依旧驻扎在原处。
很显然,对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毕竟,想要造反可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俗语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足够的银子,肯定没有人会饿着肚子替你卖命。
而想要举事,仅仅靠着扬州府的税银,那是远远不够的。
这一点,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估摸着按照义忠亲王的筹谋,应该是想将江浙一带上半年打算押解进京的税银劫个七七八八,这样才能有胜算。
而浙江距离京师很显然比金陵更远一些,所以说这上解税银自然要慢上好些天。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浙江押解进京的税银走的到底是陆路还是水路。
如果是陆路,势必要经过山东境内。
但如果是水路的话,时间就会更长。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何时至今日效力于义忠亲王的这一路叛军并没有离开。
他们应该是根本不清楚,到底还有多少税银会经过此地。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估摸着义忠亲王的叛军,也不止在这一处设立了劫掠税银的关卡。
毕竟,押解税银入京可以走的道儿也不仅仅只有这一条。
再说贾放经过仔细的打探,也大致摸清了这路叛军的规模。
人数应该在八千人上下,装备也算得上精良。
这样的情况下,仅凭自己跟北镇抚司的几个锦衣卫,想要在这些人手中把税银拿回来,可以说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
不过,自己的手里有钦差的关防大印和圣旨。
这两样东西要是用好了,事情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毕竟,义忠亲王干的这事本身就犯了杀头的大罪,道义上是根本站不住的。
而这大营之中,肯定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卖命。
要知道,谋反的罪名一旦坐实,在别的朝代只是诛九族,而在大明朝可是要诛十族的。
这个时候如果给那些意志不坚定者一条活路,眼下的死局或许可以破解。
这样想着,贾放与北镇抚司的几名锦衣卫坐下来仔细商议了一番。
而他们都是刀口舔血活下来的人,对付人的手段自然是一流的。
于是乎,自打这一日起,这座大营之中便没有安宁过一天。
不仅如此,由于大营长期在这里驻扎,不少官军在外头都有家有口。
最不济的,也有几个私底下相好的。
于是,一天晚上,大营突然失火,粮草被烧了近半。
一时间,人心不稳,营中众说纷纭。
某天夜里,十几户官军的家眷被人残忍虐杀,现场留下了诸多物证。
而这些东西,都是大营中其余叛军将士的私人物品。
又一日,营中有数百人食物中毒,不治而亡。
直至此时,叛军已经可以用人心惶惶来形容了。
关键是,自始自终没有人能够发现任何外部干预的迹象。
整个大营之中,充满了猜忌与提防,生怕一不留神就着了别人的道儿。
毕竟,干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谁不是为自己在考虑呢?
而这个时候的人,往往是神经最脆弱的。
一个晴朗的清晨,太阳刚刚出来,换班巡逻的将士忽然发现大营的门口洒了一路的银子,而且都是官银。
这样的发现,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个时候,这些银子不是应该封存在大营之中,而且有重兵看守吗?
不是说只要造反成功,每个人都能官升三级,俸禄加倍吗?
可是,这造反用的军需银子怎么出现在了这营门口了呢?
到底有多少流出了大营,流进了当官儿的口袋里,一时间,大营之中众说纷纭。
这个时候,有将领站了出来,将一个封箱的银子当众打开,展示在了众将士面前。
然而,这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
那么多箱子,为何只打开了一只。
猜疑的杂草在将士们的心里生根,发芽,疯长。
而这一切,都被贾放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中。
这一晚,他领着北镇抚司的几个锦衣卫出去喝了顿酒。
待酒足饭饱,几人来到了一处民宅。
此刻的贾放,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他的面前的小桌子上则摆着一碟儿花生米,一壶酒。
距离桌子不远的地方,摇曳的灯火下,是一张木头床。
床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赤着上身,脸色通红,女的则穿着个红肚兜,嘴巴咬得紧紧的,眼神慌乱,浑身颤抖的躲在男人的身后。
看着眼前的贾放及锦衣卫的几人,男子声音有些紧张的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贾放闻言,笑了笑道:“孙副将觉得我们是什么人?又想要干什么呢?”
那姓孙的副将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得愈发的没底了。
在他看来,眼前这几位展现出来的气势实在太强大了,若不是有足够的倚仗,是不可能这么跟自己说话的。
再看几位练家子,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以及带给人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只有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
还有一点,那个年轻人看似人畜无害,但很显然这几位练家子是以他为尊的。
这种情形,在哪里会出现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之中蹦出了一个念头,莫非他们是那里过来的?
一想到这里,他强作镇定的道:“几位……莫非是宫里来的?”
贾放闻言,朝其中一名锦衣卫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