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如今的局面是,大明朝南北两线都在打仗,定然是需要军费开销的。
毕竟,再苦不能苦了军队,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除此之外,朝廷的各项开支用度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如果再加上旱涝天灾,那么,花银子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便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关键是,这些银子都不能省,都是维持朝廷正常运转所必需的。
正因为如此,这一年的预算一下子就超出了国库预计能收上来的税银。
这样的情形下,掌管着户部的徐阶那一派,自然是不能同意这样的预算安排。
综上所述,说到底,这前一年度的决算执行与本年度的预算编制,这两个方面其实就是一个问题,要银子。
而问题的关键,恰恰是大明现在弄不到额外的银子来弥补这些个亏空。
于是乎,只能入不敷出,寅吃卯粮。
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找不到有效的举措来开源节流,那么,后果将会非常的严重。
如此背景之下,内阁首辅严嵩挺身而出,提出了“改稻为桑”的建议。
这个建议弗一提出来,嘉靖帝立马就是眼前一亮。
当然,如果谁能提出别的弄银子的法子,估计他也会感兴趣的。
所谓的”改稻为桑”,其实就是字面的意思。
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将农民原本产水稻的土地改种桑树,养蚕,随后把丝绸出口到海外,增加朝廷的财政收入。
毕竟,经济作物的效益要比种植水稻来得高。
再加上可以搞出口,那就更利润可观了。
其实,严嵩父子提出的这个政策也并非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改稻为桑也有一定的现实基础。
大明朝立国之初,明太祖朱元璋就下令,凡是有田地五亩至十亩的农户,必须有半亩栽种桑、麻、木棉,十亩以上的这个数字要加倍。
由此可以看出,大明在建立初期,就对经济作物的种植较为重视。
而内阁首辅严嵩提出的改稻为桑,具体是让浙江的百姓先行施行。
对于这种能够增加国库收入的举措,嘉靖当场就拍了板儿,让内阁紧急制定方略,抓紧实施。
至于需要具体派往浙江督促施行此项国策的官员,也让内阁拟个名单,呈报批红。
于是乎,当这场嘉靖帝召集的内阁会议开完,各方势力便开始动作了起来。
由于这项国策是严家提出来的,他们自然是要举荐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作为内阁的另一派,徐阶这一派也是摩拳擦掌,准备举荐自己的人。
在他们看来,这改稻为桑只是严家用来填补亏空的把戏。
虽然眼下被皇上拍板儿认可了,但想要真正实行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其中牵扯到老百姓的口粮,田亩,经济来源,以及耕作习惯,并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所以说,徐阶一派虽然表面上同意改稻为桑,但也只是迫于压力。
从内心来讲,他们是并不支持此事的。
甚至,他们的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别的算盘。
反正严嵩你是首辅,大事小事都是你们严家牵头干的,落下这么大的亏空那也是你的责任,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因此,他们举荐的人更多的应该是去挑具体执行改稻为桑时的毛病的。
一旦这项国策推行不下去,严家无法填补亏空,到时候罪责就会都归咎于严家身上。
毕竟,亏空是把持朝局这么多年的严家造成的,改稻为桑的国策也是他们提出来的。
国策能不能推行,与他们这一派没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严家父子为了让国库尽快充盈起来,积极的想要推行改稻为桑,而徐阶一派则持相对消极的态度。
这样的情形下,到底两派都派出什么样的人马去浙江,就成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第59章 高翰文,芸娘你是把握不住的(求追读求收藏)
嘉靖召集的这次内阁会议刚刚开完,严嵩和徐阶两党便开始谋划了起来。
在他们的眼中,这可不仅仅是让浙江种水稻还是栽桑树的事,而是关乎两个派系之间胜负博弈,甚至生死存亡的事情。
所以说,每一步都得周密筹谋,不容有半点闪失。
而贾放听闻改稻为桑之事后,整个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事虽然是内阁和嘉靖商议的,但这件事的成败将会直接改变大明朝的政治格局。
而自己身处这朝堂之上,纵然不想卷入其中也是不可能的了。
毕竟,自己的身上现如今贴着明晃晃的严家标签。
严家现在若是倒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其实,总的来说严家在浙江推行改稻为桑之事,还是有一定的天然优势的。
首先,浙江从巡抚到按察使司,从杭州到其余地方的各州府,严家的势力在这里可以说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这就能够保证国策推行的时候可以政令畅通。
其次,改稻为桑要落地,必须有产业基础与技术支持,好巧不巧的是,这些都是浙江的加分项。
钱塘百姓向来有树苗植桑、养蚕缫丝的传统,无论是种植经验,还是缫丝技术,在大明那都是遥遥领先的。
不过,自古以来,任何国策的出台,都是党派之间博弈的产物。
严、徐两派既然立场不同,必定会党同伐异。
严家在浙江推行改稻为桑,以徐阶之流的一贯作风,应该是举双手反对才合理。
不过这一次,他们居然没有反对,而是默许改稻为桑的国策落在了浙江。
那么,这里面问题可就大了。
但是,说到底其实也就两种可能性。
一种可能是,徐阶一派是支持改稻为桑的,只不过与严家的出发点不一样而已。
至于他们的出发点是什么,估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贾放偏向于另外一种观点,那就是徐阶和高拱这一派是想着借此事看严家的笑话。
他们肯定是已经看到了推行改稻为桑这一国策的问题症结所在,所以才放任这项国策的推行。
要知道,浙江是一个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方,地少人多、粮食根本不能自给自足,每年都需从外省调运不少粮食补充当地产粮的不足。
如今,改稻为桑一旦落地执行,就需要从邻省调拨更多的粮食。
这些粮食从哪里来,徐阶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那么问题就很明朗了,调拨粮食属于户部的职责范围。
而户部尚书是徐阶兼着,户部侍郎是高拱兼着。
这样的情形下,调不调粮、调多少粮,什么时候调粮,那不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吗?
除此之外,还有沿海愈演愈烈的倭乱,这也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现如今,沿海一带北至登州,南到琼州,处处都有倭寇活动的身影,而在沿海各省之中,浙江的倭患最为严重。
一旦改稻为桑在浙江推行受阻、激起民变,加之倭寇彼时火中取栗、浑水摸鱼,严家瞬间就会陷入这泥潭之中无法抽身。
徐阶左手是粮食,右手是倭寇,手持着这两张王牌,你严家想干成事,那是绝无可能的。
如此一来,他们就等于卡住了严嵩父子的脖子。
如果不出意外,改稻为桑注定无法取得成功。
想着这些,贾放不由得无奈叹息。
如果可以,自己真想阻止严家提出这样的国策。
不过,现如今的情形是,如果不能推行改稻为桑的话,朝廷国库亏空的问题根本解决不了。
换句话说,就算是饮鸩止渴,这毒酒也必须喝,这项国策也必须推行下去。
所以说,现在这件事并不是严家自己的问题。
这事要是办不好,嘉靖也定然会很头疼。
没钱就什么也干不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怎样才能去把改稻为桑在浙江推行下去。
想要做好这件事,其实需要解决好几个问题。
首先一个,就是派什么人去的问题。
其次,就是从邻近省份调拨粮食的问题。
至于第三个,那就是如何平定倭寇,不让这帮龟孙子趁火打劫的问题。
而眼下最紧要的,则是第一个,派谁去。
如果让那个什么在翰林院编了几年书的高翰文去,估摸着这事不黄也黄了。
就那样空有一腔热血,空谈误国的书呆子,根本不是那块料子。
区区一个芸娘就把他给拿捏得死死的了,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作为。
换句话说,芸娘是压根儿就不是他能把握得住的。
而高翰文提出的所谓的以改兼振,两难自解,根本就是个极度理想化的笑话。
除此之外,徐阶他们肯定会派人去浙江掣肘此事。
到了那时,就那么个文弱书生能干成个什么事?
想着这些,贾放觉得自己得主动请缨才行。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要不然,等严家一倒,自己可就没有倚仗了。
最关键的是,一旦严家倒了,徐阶之流会让自己独善其身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到了那时,自己就算站出来说,自己不是严党,可有人会信吗?
要知道,自己的这个进士都是严嵩亲自点的。
你说你不是严党,那就成了里外不是人了。
更何况,自古以来,派系之间的斗争都是残酷无比的。
其中一派一旦失势,其所拥有的权力地带很快就会被其余势力侵占。
而原先的那股势力,必然会遭到极其惨烈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