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头似乎有拐子一女二卖的缘由,但不管怎么说,薛蟠唆使家奴打死了人这事是没得跑的。
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案情清楚。
贾放又问了冯家人一些细节,具体情况跟自己的推测基本上是吻合的。
到了这里,其实薛蟠的罪已经差不多可以定了。
不过,按照官府办案的规矩,一般是不会直接采信一方当事人的一面之词的,而且还需要补充一些证据。
于是乎,贾放让冯大利先回去等信儿,当堂就派人去薛家传讯薛蟠薛大公子以及打人的家奴。
而此时此刻,金陵薛家的府邸之中,一位面皮白里透红,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从面相上来看,眉眼之间与荣国府的王夫人有几分相似。
这一位,正是薛家的主母,薛姨妈。
自打丈夫薛公亡故之后,这薛家上下便是由她这一介女流在操持着。
待儿子薛蟠岁数稍大些,才渐渐安排些生意让他出去跑。
但没曾想,自己这宝贝儿子却根本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子,整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也就罢了,想不到今儿个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来了。
这可是人命官司,纵然薛家这些年有些积累,但想要摆平这案子也绝非易事。
听闻如今冯家人已经告到了江宁县衙,薛姨妈的一颗心一直惴惴不安的。
自己的兄长王子腾虽然在京城有些人脉,可是这里是金陵,摊上此事儿子薛蟠想要脱身还得在这边上下疏通一番才行。
如果能使些银子让冯家人不再去官府告下去自然是最好的,实在不行就让那打人的家奴自己站出来顶罪。
但不管走那条路,官府那边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若是这些都不行,到了那时再去求兄长出面。
不过,到官府疏通这件事可千万得去个可靠的人才行。
去的人若是办事不稳妥,把事情给办砸了,那可就麻烦了。
而府里能办这件事的人似乎并不多,除了管家之外好像也没别人了。
偏偏不巧的是,几天前管家被派去浙江接一批货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薛姨妈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人可以用了。
女儿薛宝钗办事倒是稳妥,但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宜在外头抛头露面。
薛姨妈思来想去,觉得似乎只有自己亲自去跑一趟才行。
听闻新上任的江宁县令也是金陵贾家出来的,自己豁出这张老脸去,凭着姐姐嫁进了荣国府这一层关系,对方多少也得给些面子。
再说了,蟠儿惹下的这事也不是多么的光彩,让信不过的人去办的话,日后容易落下把柄。
到了那时,自己一介妇人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容易坏了兄长子腾的名声。
拿定了主意之后,薛姨妈从账房上支了一笔银子,坐上马车一路往贾放的府宅而来。
第9章 薛姨妈的姿态,真心放得很低(求收藏求追读)
正当此时,退堂之后的贾放正在后堂品茶。
而他的跟前,则站着师爷何庆禄。
贾放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这位师爷,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在我面前不必吞吞吐吐的。”
何庆禄闻言,干笑一声道:“这事吧按理说是我多嘴了,大人能够从万千读书人中被几位主考官大人看中,自然是人中龙凤,才学过人,不过,令卑职感到有些不解的是,为何刚刚在堂上大人要派人去薛家拿人?还望大人能不吝赐教,也好让小的有些长进。”
贾放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自己的这师爷莫不是手里也有一张护官符,想要让自己放薛蟠一马吧?
念及此处,他面露不解之色的道:“师爷这么说我可就有些不解了,那薛蟠犯了人命官司,本官差人去寻来问话有何不可?”
何庆禄闻言,连忙压低声音俯在贾放的耳边道:“大人身为贾家人,难道不知道这金陵薛家跟国公府之间的渊源?”
贾放见状,淡然一笑道:“师爷说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我是姓贾不错,但跟薛家素无瓜葛,他薛家人犯了案子,难道就不用依我大明律例处置了?”
何庆禄一听这话,立马就有些急了:“大人有所不知,这薛家虽然只是皇商,但薛家主母的亲哥哥如今可是身居京营节度使的高位,大人这么办案,难道就不怕得罪了那位?”
贾放闻言,脸上的神情依旧淡然:“师爷你多虑了,正是因为他身居高位,所以,这种事我才要秉公办理,若是因为这事让人抓了把柄,并以此作为要挟,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到了那时,才真是得罪他了呢。”
何庆禄听罢这番话,不由得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有些糊涂了。
自己伺候的这位县太爷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
难道是自己岁数大了,所以悟不透这官场的弯弯绕绕了?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朝贾放一拱手道:“大人慧眼如炬,瞬息间于纷繁之中辨明大道,小的佩服佩服,是小的太过急功近利了,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贾放闻言,冲他摆了摆手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下去忙吧。”
何庆禄见状,又朝贾放行了一礼,随后才退了下去。
贾放见状,便不再理会此事,默默的端起了茶几上的茶。
然而,他刚刚端起茶杯,便见门子进来通禀,说是薛家的主母过来求见。
贾放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惊。
自己刚刚派人过去拿薛蟠,怎么这薛家的主母就过来了呢?
按照常理来说,自己这个时候见对方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位也跟自己那嫂子王夫人是亲姐妹。
自己若是闭门不见,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
更何况,自己身在官场,有些事终归是身不由己的。
且看她怎么说吧,若是她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自己总要让她明白孰轻孰重才行。
要不然,身在京营的王子腾这个时候以权压人,自己反倒不好办了。
这样想着,贾放便让门子将薛姨妈给引进门来。
而他自己,则坐在客厅里,静静的等待对方的到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贾放方便见一位身穿绸缎衣衫的熟妇人款款走了进来。
熟妇人岁数应该还不到四十岁,面色红润,肌肤紧致白皙,很明显平时很注重保养。
身材属于那种丰腴型的,胸脯很饱满,臀部的曲线也很丰润。
这样的女人,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类型,这也与她身在皇商之家极其吻合。
从模样来看,果然与荣国府的王夫人颇为相似。
唯一的区别在于,眼前这位薛家主母比自己那嫂嫂王夫人富态一些。
或许,这也与彼此生活的环境有关吧。
贾家乃是官宦门第,府里上上下下需要操心的事情相对而言比较多,难免耗费心神,所以王夫人就显得偏清瘦些。
至于薛家,生意门庭自然是要和气生财,这样的氛围下心自然也就宽了许多。
因此,眼前的薛姨妈就显得更加的丰满。
见到贾放,这位薛家的主母立马上前见礼道:“金陵薛王氏参见大人,冒昧造访,还望大人见谅。”
贾放一看对方的姿态如此之低,赶忙上前将她扶起身道:“夫人不必如此多礼,有什么话坐下再说吧。”
薛姨妈见状,脸色微微一红道:“谢大人。”
很明显,刚刚贾放扶她这一把让这位薛家的主母感觉到了些许的不自然。
至于这种不自然来自哪里,她并没有去多想。
毕竟,此时此刻,她最在意的是如何帮儿子薛蟠化解眼下的危机。
因此,薛姨妈的屁股刚刚搭到椅子上,立马就又起身朝贾放点头示意道:“说起来,我真是没脸过来见大人您,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这些年我可以说是操碎了心,但奈何他终归是个不争气的,总是给我,给这个家惹事,这一次跟冯家的事着实是让大人劳心了,我在这里向大人您赔罪。”
说罢这番话,薛姨妈便要向贾放行大礼。
贾放一看这情形,赶忙开口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说着这话,他起身向对方走去。
而此时,薛姨妈已然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贾放的心里有些动容。
身为皇商薛公的遗孀,亲哥哥身居京营节度使的高位。
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向自己区区一个七品知县行这样的大礼,实在是有些难得。
说句实话,薛蟠这个案子若是薛家随便推个下人来顶罪,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想要重判薛蟠,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样的情形下,薛姨妈这般做法着实是让贾放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过人之处。
这一刻,贾放不由得暗暗感叹,王家的这对儿姐妹,果然都不是寻常的角色。
想着这些,他走上前去将薛姨妈给轻轻扶了起来。
薛姨妈见状,赶忙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迅速塞进了他的手里。
贾放一看这情况,哪里肯收,连忙将银票往对方的手里送还了过去。
这一来二去推辞之间,也不知怎的,贾放的手就触碰到了那饱满的柔软。
那手感,真心是不错。
第10章 若是不嫌弃,咱们就以姐弟相称吧(求收藏求追读)
这样的情形,身为当事人的薛姨妈自然不可能觉察不到。
不过,她并没有做出任何过于激烈的反应。
与之前相比,只是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呼吸稍稍急促了些而已。
眼看贾放不收自己的银票,她讪笑着开口道:“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沾亲带故的,之前虽然没怎么接触,但有了今儿个这一遭,日后总要多走动才好,你若是不嫌弃,今后咱们就以姐弟相称如何?”
贾放一听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薛姨妈或许是看出了他脸色的不自然,立马又继续道:“我也知道,我都已经快四十的人了,而你还这么年轻,让你喊我姐姐着实有些占了你的便宜,只是你是贾家的文字辈,我也不好乱了辈分,所以……”
说到这里,这位金陵薛家的主母默然低下了头。
贾放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夫人这般说,按理说我应该遂了夫人的意愿,只是我于贾家而言已经出了五服,而您身份高贵,我又怎敢高攀?”
薛姨妈一听这话,赶忙就接过了话头道:“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折煞我了,我一介妇人,不过靠着亡夫留下的些许产业度日罢了,哪有什么高贵的身份,倒是你凭着自己的能耐中了进士,如今又做了这江宁的父母官,要高攀那也是我高攀了才是,你要是看得起我,咱们现在就以姐弟相称。”
贾放见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知道今儿个这个姐姐是非认不可了。
念及此处,他看着薛姨妈道:“既然夫人有意,我又岂能不识抬举,姐姐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薛姨妈一看这情形,赶忙上前将贾放的胳膊抱住。
“我的好弟弟,千万不能如此,你是官,我是民,岂有你给我跪拜的道理,好弟弟快起来,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