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老那边,一直在想要拉他下水。
一次两次可以拒绝,可是一旦拒绝的次数多了,恐怕这工部员外郎的位子也难以保得住。
毕竟,大明朝的官员都知道,严家把持着吏部和工部,严嵩又是内阁首辅。
在这样权倾朝野的存在面前,区区一个工部员外郎真心是跟一只蚂蚁差不了多少。
一旦真的惹恼了工部的那位小阁老,估摸着自己丈夫的这官儿也就做到头了。
再说儿子宝玉,虽说身上没有功名,但也从小就让他饱读诗书。
现如今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在膝下,若是他不能出息,那么,将来这国公府早晚要落到别人的手上。
还有一点就是,如今贾琏已经做了县丞。
他日若是在外头历练一番之后调回京城,大房在这府里的地位必然远胜现在。
到了那时,如果宝玉依旧没有个一官半职。
这荣国府将来的继承人,可就不好说了。
想着这些,王夫人的心里愈发的急了。
这一刻,她真的有些恨自己,为何当初要那样对他。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再回到第一次登门的时候。
彼时的他,才刚刚中了进士,即将去江宁知县任上赴任。
若是那个时候自己作为嫂嫂,能够给他一些温情,做一些让他感到暖心的事情,或许结果就不是现如今这般了。
然而,王夫人的心里很清楚。
这世间之事,发生了就发生了,想要改变已然不可能。
自己能做的,只有从现在开始掏心掏肺的对他好,让他感受到自己这个做嫂子的温情。
这样想着,王夫人的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再隔个几日自己一定还要去一趟。
纵然他这一回还不答应,最起码要再让他感受到自己改过自新的诚意。
人心总是肉长的,只要自己一直对他好,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的。
这样想着,王夫人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91章 贾政受胁迫,薛姨妈的精明之处(求订阅)
翌日,还没到晌午的时候贾政便从部里回到了府中。
此刻的他,正在房间里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转着圈儿。
而正室王夫人则坐在一旁看着他,不时叹息出声。
“他真的那么说?你不签那条子就让你滚出工部?”
贾政闻言,扭过头瞅了她一眼道:“如果不是那么说,我又怎会如此?他就差把那账册摔我脸上了!”
说着这话,他是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
王夫人见状,面露疑色的道:“那条子就当真签不了?依你这么说的话,那之前秦业怎么就签了呢?难道他就不怕出事?”
贾政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秦业在任上的时候,他严世蕃还没入阁,所以行事也不似如今这般张扬,之前的时候,一百万两的款子他或许只从中要个一二十万两,现如今,四十万的修缮支出他竟然要报八十万两的账目,这种条子我要是签了,估摸着过不了几天就得被拉去砍了,到时候他依旧乐得逍遥,而我就成了那个喊冤枉死的替死鬼了。”
王夫人听罢这番话,一时间不由得揪心万分。
看样子,工部的这差事是愈发的难干了。
沉默了数息,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贾政道:“可是你也知道,我昨儿个才去求过他,兴许是他心里的气儿至今还没消,所以死活都不肯帮这个忙,你说我能怎么办?”
贾政闻言,眉头皱了皱道:“之前我就让你别自作聪明,送过去一个丫鬟,竟然还要收人家的银子,现在好了,你说说,我这事除了他谁还能办?难不成你让我自己去求严世蕃?我倒是也想去求他,关键是人家压根儿不理会我呀!”
王夫人见此情形,不由得垂眸思量了起来。
自己若是今儿个再去求他,估计还是讨不得什么好。
这个时候再去的话,甚至连门都进不了。
让侄女王熙凤去,估摸着也不能行。
毕竟,上一回那位就已经说了,让她别掺和这件事。
可是,眼下的情形已然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
若是再不调离工部,弄不好真会犯了杀头的大罪啊!
到了那时,这荣国府可就全完了。
这样想着,一筹莫展的王夫人看着丈夫贾政心忧如焚的道:“那你倒是说说,要我如何才好?那位对我根本是油盐不进,我这也是没辙啊!”
贾政闻言,目光闪动的看了她两眼道:“既然你说不通,那就找个能跟他说上话的去,不行的话你去找你妹妹商议一番,或许她会有法子,毕竟,她女儿如今可是侍郎府的正室,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位总要给她些面子。”
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是眼前一亮。
下一刻,她连连点头的道:“对啊,这一茬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若是肯出面,估摸着还能有些胜算,这样,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找她说说去。”
贾政见状,连忙朝她摆了摆手:“快去吧,快去吧,这都火烧眉毛了。”
王夫人见此情形,也不多言,拿了放在一旁的帕子,便起身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喊了府里的车夫,这位荣国府的太太坐着马车便往妹妹薛姨妈道府上赶去。
没用多久,王夫人便来到了妹妹薛姨妈的府上。
此刻的她,正坐在一把雕花漆木椅子上默默的品着茶。
心中虽然忐忑,但她还是竭力保持着作为国公府夫人的礼数和修养。
而她的妹妹薛姨妈,则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对于姐姐的突然造访,薛姨妈的心里其实是有些疑惑的。
自打随女婿贾放自浙江来了京城,自己的这位姐姐可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今儿个非年非节的,自己又没有请她,她却突然过来,难免会让人心中生疑。
果然,王夫人喝了两口茶之后,立马就笑着开口了。
“我这一直都想过来瞧瞧你的,可你也知道,府里的事太多,我一个人真的是忙不过来,这几日我让凤丫头帮我分担了些事务,这才抽出些空闲来。”
薛姨妈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也一直没去打搅姐姐你,不过现在好了,既然你把一些事情交给凤丫头了,那今后咱们俩就能多些闲暇待在一起说说话,喝喝茶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了一副为难之色。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就在今儿个晌午的时候,你那姐夫从部里回来了,眼下有件事却是让他很是头疼。”
薛姨妈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就明白了。
敢情自己这姐姐今儿个过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不过,既然是国公府都办不了的事,过来跟自己说又有什么用?
这样想着,薛姨妈笑了笑道:“姐姐你这话说得,国公府的人脉那可是四通八达的,京中的权贵有几个你们不熟络的,能有什么事值得你们头疼的?”
王夫人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妹妹你是不知道,如今这工部的差事不好当啊,你那姐夫就盼着能赶紧调离工部呢。”
薛姨妈一听这话,不禁是一头雾水。
这工部在六部当中那可是肥得流油的,手里不知道管着多少花钱的差事。
世人都知道,那银子放在那里,你定然是不敢动的。
但只要那银子花出去,这其中的门道那可就多了。
而工部,恰恰就是个花钱如流水的衙门。
所以说,能在工部混上个一官半职乃是多少人的梦想。
可是,看自己的姐姐这副模样,似乎又不像是在说谎。
难道如今这工部,跟外面传言的有什么不同?
这样想着,薛姨妈眸光闪动的看着姐姐王夫人道:“好姐姐,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懂啊?姐夫当真想要调出工部?”
王夫人闻言,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道:“不错,算起来你姐夫在工部员外郎这个位子上也待的时日不短了,如今工部是小阁老把着,有些事我也不方便说,但妹妹要是可怜我,就帮我这个忙,去跟你你那好女婿说说,求他帮你姐夫挪一挪这位子吧。”
说到这里,这位荣国府的太太脸上竟带着几分凄然之色。
薛姨妈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位姐姐此行的目的。
敢情是自己那女婿如今在吏部左侍郎的位子上,所以她想着来走这条门路。
不过,薛姨妈转念一想。
自己那女婿不也是姓贾吗?
你们贾家人之间的事,怎么却要反过来求到自己门上来了呢?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想到这一层,薛姨妈的心里不由得暗自警觉了起来。
事情能不能办成倒不是最重要的,自己可不能因为这事惹恼了自己那女婿,从而影响到女儿宝钗才好。
有些事,最好还是让他们自个儿去说,免得自己担了干系。
这样想着,薛姨妈笑了笑道:“姐姐你这话我怎么还是听不懂啊,我那女婿不也是姓贾吗?算起来应该跟姐夫还都是贾家文字辈的,他们之间又都同朝为官,有什么事还不是一句话事,用得着我们这些个妇道人家来掺和这样的事吗?依我看,是不是姐姐你太过操心了?他们爷们儿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商量着办呗。”
王夫人听罢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苦涩。
如果自己当初能够对他好一些,做到一个当嫂子的应该做到的,还真不至于如今要这般求到自己这妹妹的门上来。
可是,自己已然犯下了错,此时想要弥补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关键是,自己夫君如今遇上的这事乃是火烧眉毛,迫在眉睫的,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
这样想着,王夫人讪然一笑道:“妹妹你就别取笑我了,就是因为当初我们对他关心不够,所以时至今日你那女婿这心里头依旧有些不快,不瞒你说,我昨儿个是亲自登门去求过他的,但他没有答应我,我这也是没辙了,所以才跑过来求妹妹你的。”
薛姨妈听了这话,心里头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刚才自己没有急着揽下此事,要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呢。
你既然都已经登门被拒绝了,自己又有什么法子能说动我那女婿呢?
薛家之前已经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了,直至今日,这恩情还没报答完呢。
这个时候你让我为了贾家的事再去找他,纵然我开得了这个口,人家也不会答应啊。
这样想着,薛姨妈看着姐姐王夫人笑了笑道:“既然你都亲自登门求他了,这事我再去说估摸着也没什么用了吧?再说了,你刚刚也说了,姐夫是在工部当差,工部又是小阁老把着,小阁老不发话,谁能将姐夫调走呢?”
王夫人闻言,脸色变得愈发的不自然了。
沉默了数息,她再度开口道:“有件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你那女婿跟小阁老,跟严家都关系匪浅,只要他肯开口,想必那小阁老是会给他些面子的。”
薛姨妈听着这话,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了起来。
敢情我那女婿想要帮你办这事不仅他自个儿要帮你疏通吏部上上下下的关系,小阁老那边还得去帮你打招呼。
这么大的一桩事,却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去跟自家女婿开口。
若是办成了,那自己得欠他多大的人情啊?
想到这这里,薛姨妈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