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王夫人自问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她默默的走到窗前。
此时此刻,外面已经天亮了。
不过,今儿个的天气,似乎有些不太好,看起来有些阴沉沉的。
当王夫人将窗户轻轻推开,一阵凉飕飕的风立马扑面而来。
虽然刚刚入的深秋,但这外面却着实有些冷了。
她不知道自己已然这个岁数了,为何还会做那样的一个梦。
想到那个梦中的情境,这位荣国府的太太不由得脸颊有些发烫。
而就在这时,距离荣国府不远的一座宅院之中,一位肌肤白嫩,保养得极好的熟妇人正坐在餐桌旁。
而她的手边,则放着一碗她平日里最爱喝的木瓜银耳羹。
若放在平时,她至少能喝大半碗下去。
但今儿个,情形却有些不同。
就在方才,她刚刚舀了一勺子送入口中,便立马感到一阵剧烈的呕吐之欲陡然涌了上来。
这位熟妇人并非别人,正是金陵薛家的主母。
薛姨妈本以为是自己刚刚起来,所以没胃口,便暂时搁下了手里的勺子,准备到外面院子里走上两圈儿再回来喝。
然而,她刚刚走出门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薛姨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那就是即便自个儿不吃任何的东西,似乎也感觉想要吐。
这样的情形,让她心里不由得猛然“咯噔”了一下。
算一算的话,自己身上的月事似乎这个月没有来。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薛姨妈也并没有想太多。
毕竟,她觉得像她这样岁数的人那个不按时来也很正常。
这样想着,薛姨妈就便独自一人回了房间,准备再躺下歇一歇,看看过会儿会不会好一些。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进房门的时候,那种烦人的呕吐之欲又再度汹涌袭来。
那么一瞬间,那烦人的感觉差点儿没把她的眼泪儿给搞出来。
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扶着房门的门框,这一刻,她的心里不得不去想一个她根本不愿意去想的问题。
应该不会吧?
自己这都多大岁数了,难不成还真中招了?
可是,宝钗嫁进门那么久了肚子都还没动静呢,自己就那么一回,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有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想着这些,薛姨妈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她在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之所以如此一定是因为自己昨晚被子没盖好,所以染了风寒,身子受凉了。
这样想着,薛姨妈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下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额头上竟然满是汗珠。
这样的情形,顿时让她内心之中变得更加的忐忑不安。
因为她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样,主要还是心里头紧张。
虽然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应该不会出现那种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形。
然而,薛姨妈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除了想要吐之外,身子并没有别的不妥。
而这种症状,跟染了风寒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的。
不过,她的内心怎么也不愿意去往那方面想。
因为那种结果对于她,对于宝钗,对于身边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这一刻,薛姨妈的内心真的有些慌了。
她不知道如果事情真是那样的话,自己该如何去面对。
女儿宝钗那里,自己根本无法交待。
而这件事若是让自己府中的这些下人们知道了,自己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声名,将会于一日之间毁于一旦。
然而,伴随着那种呕吐的感觉一次比一次强烈,薛姨妈内心的不安也变得愈发强烈了起来。
好不容易强忍着呕吐坐到了床边,薛姨妈的心脏依旧在砰砰跳个不停。
她满头大汗的默默念叨:“千万别是,千万别是,老天爷,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千万别是……”
别是什么,她的心里很清楚,但那几个字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薛姨妈尝试着将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些,她打算在床上躺一会儿,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然而,她还没能完全躺下,那该死的想吐的感觉又再度疯狂的涌了上来。
这一刻,薛姨妈内心的不安已然达到了极致。
照理说,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找个郎中把把脉看一下。
不过,此时的薛姨妈却断然不敢那么做。
因为她知道如果事情真是那样的话,一旦有人走漏了风声,那对自己的名声同样是灭顶之灾。
这一刻,她想到了那个形容俊朗,身形魁伟的年轻男人。
这件事,或许只有他才能帮自己解决。
有他在,即便自己真的是怀上了,相信他也有办法将这件事给妥善的解决好。
更何况,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件事他原本也是始作俑者,他是必须要负起责任的。
念及此处,薛姨妈的内心已经拿定了主意,天一黑就去见他。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半日的时间总算是熬过去了。
在这期间,薛姨妈几乎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因为她的心里很清楚,无论她吃任何的东西,其结果肯定都会吐掉。
所以,她压根儿不敢吃任何东西。
饶是如此,这一日她依旧是干呕不止,甚至将胃里的酸水儿都给吐出来了。
当暮色降临,一轮明月出现在漆黑的天空之中。
此刻的薛姨妈换了身衣服,沐着璀璨的星光便准备往女婿贾放的府邸而去。
然而,她刚刚来到门口,便见自己的姐姐王夫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见到自己的妹妹穿得如此正式,王夫人眸光闪动的道:“这么晚了,妹妹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薛姨妈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猛然一紧。
自己的事一定不能让她知道,要不然,她往外面一乱说,自己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这样想着,薛姨妈看着眼前自己的姐姐,神情淡然的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屋里比较闷,所以想出去走走。”
王夫人闻言,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不如我陪你出去吧,刚好我有点儿事要跟你商议一下。”
薛姨妈一听这话,赶忙开口拒绝道:“这不用了吧,你刚刚过来,定然是有事的,不如咱们进去说吧,实在不行今儿个我就不出去了。”
说着这话,这位薛家的主母冲不远处等着的车夫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王夫人见状,轻轻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咱们姐妹俩也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薛姨妈闻言,并未开口,只是转过身捂着嘴巴往回走去。
此时此刻,她又一次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待来到客厅,这位薛家主母的眼圈已然是红红的。
应该是方才为了克制那想要吐的感觉,所以才会如此。
而这样的情形,也落在了姐姐王夫人的眼里。
看着自己的妹妹眼圈红红的,这位荣国府的太太目露关切之色的开口了。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眼眶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薛姨妈闻言,赶忙冲她摆着手解释道:“没……没什么,应该是昨晚着了凉,所以肚子里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这一个人待在京城,得知道自个儿照顾好自个儿,宝钗如今也也已经成了家,你就别像之前那般操心了。”
薛姨妈闻言,用帕子擦了擦眼眶,挤出一丝笑容道:“这个我知道,不知道你有什么事要与我商议的?”
在她看来,得赶紧把这位害自己不浅的赶紧打发走才是,自己还有正事要去办呢,可不能因为她耽搁了。
念在姐妹一场,自己不想去追究那晚的事了,可是,现如今自己跟她之间也已然形同路人了。
所以说,她的事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干系。
王夫人见状,笑了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一回在你这府上,我那侄女迎春后来不是跟你那女婿那个了吗,如今迎春已然被他带进了侍郎府,可是你也知道,迎春那丫头不管怎么说也是国公府出去的,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了他,得有个三媒六聘的娶进府去才好,不过,我看他似乎没有那个意思,所以这事恐怕还得麻烦妹妹你帮着跟他说一说。”
薛姨妈听罢这番话,心里头不由得暗啐了一口。
你拉着自己的侄女行那不要脸的事也就罢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要我去帮你圆那不要脸的事去。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馊主意,不仅害了你那侄女迎春,就连我,也被搭上了。
当初你只是说让我给你说些好话,可没提前跟我说要在那酒里放什么东西啊。
纵然要放,你放给他们就好了,把我扯进去干嘛?
现如今,我是没脸见宝钗,没脸见身边的任何人。
这个时候你竟然还要我去帮你说那些个事情,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过,这些话薛姨妈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当真说出来。
待她理了理思绪,脸上又再度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事你说得在理,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动他,但是既然你开口了,我现在就去试试吧。”
话音落下,薛姨妈又再次捂住了嘴巴。
因为那该死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来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是喜上眉梢。
不过,她见妹妹薛姨妈似乎又有些不舒服,还是关心的道:“我看你身子似乎是不太舒服,不行的话明儿个去也行,这事也不急在这一日。”
薛姨妈闻言,捂着嘴巴含混不清的回应道:“不用了,我这就过去。”
说罢这番话,她也不理会姐姐王夫人,直接就急匆匆的走出了客厅。
王夫人见状,不禁是一头雾水。
自己这个妹妹对自己的事可真是上心,竟然大晚上的就要去帮着说去。
这样想着,这位荣国府的太太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