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的一个晌午,贾放刚刚跟叶凝霜研究了一番乐器与海鲜的深度融合之术,忽的听门子过来敲门,说是织造局下了请帖,邀请自己明晚去织造局赴宴。
织造局是什么地方,贾放自然是知道的。
宫里每年需用的丝绸,都是织造局负责督办织造的。
而管理织造局的,则是司礼监的人。
要说这司礼监里头掌权的,虽说都是些舍得一身剐的人,但你可千万别小瞧了他们。
内阁的权利在大明朝已经算是极大的了,但有时候还得看司礼监的脸色。
只要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不给批红,那么,内阁的提议就做不得数,想要从国库里头支银子,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换句话说,司礼监就是皇帝手上的一支笔。
再说这大明的织造局,下辖苏州,江宁和杭州三大织造署。
贾放任县令的江宁县,织造局刚好也在这里设立了常驻机构。
朝廷对此地的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这一刻,贾放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初严阁老为何要将自己外放到这里来做县令。
看来这里不仅是江南富庶之地,更是内阁与司礼监互相掣肘的所在。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贾放对明日织造局设的这场晚宴瞬间兴致又锐减了几分。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真心不想去走这一趟。
不过,他的心里也很清楚,织造局的背后可是通天的存在。
自己若是明晚不去,不出半个月,司礼监那边就会收到消息。
到了那时,万一触怒了天颜,即便是身为首辅的严阁老,大概率也不会帮自己说话。
毕竟,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来保一个七品知县,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所以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能做的只能是先去看一看,看看这帮子人怎么说。
转眼之间,就来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当落日的余晖在天边散尽,贾放乘着马车往织造局在江宁的所在而去。
不得不说,与自己的县衙相比,这里奢华得有些过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贾放绝对不会想到,这般恢宏的一座深宅大院居然是织造局的产业。
待来到晚宴的所在,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已经有五六个身着七品官服的官员来到了当场。
其中一人贾放见过,乃是上元县的县令,姓李。
贾放刚刚准备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便见一位四十来岁,身穿红色官服,面皮白净,体态微胖的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由对方的模样及气度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这是司礼监派驻这里的公公。
待此人入场,一众人等皆起身行礼,一个个神情之中皆透着恭敬。
很显然,这一位在织造局里的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待宾主各自落座,那公公微笑着开口道:“诸位都是应天府的县太爷,今儿个请各位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诸位聊聊家常,叙叙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又继续道:“对了,咱家忘了介绍自个儿了,在坐的诸位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但也有几个生面孔,所以咱家还是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刘,单名一个贺字,蒙皇上恩典,管着这江宁织署。”
贾放听罢这番话,总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位的身份。
待刘贺的话音落下,立马有人开口介绍自己。
这一位,乃是溧水的县令。
应该是之前没有跟司礼监的这位刘公公打过交道,所以起身自我介绍了一番。
此后,又有二人起身依葫芦画瓢,但也都是中规中矩的。
贾放见此情形,也只好随大流,朝那刘公公拱了拱手,说了一声自己是江宁县令。
刘公公听罢几人的介绍,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今儿个请各位大人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略备了些薄酒,想跟各位大人把酒言欢一番。”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只得讪然一笑,却未置可否。
估摸着大家都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位刘公公所说的那么简单。
果然,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礼监派驻江宁织造署的这位刘公公总算是将话引到了正题之上。
“咱家看诸位大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咱家这边有件事还得劳烦各位费心,前几日宫里来了加急,说是咱们江宁织造署今年要再增加五万匹丝绸的内供。可是诸位应该知道,织造署的织机就那么多张,想要多织这么多丝绸,这着实是难为人了,咱家算了一下,在生丝能够充足供应的情况下,还得再添置八百张织机,要不然,是断然完不成任务的,到了那时,朝廷怪罪下来,在座的各位和咱家都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事还得烦劳各位大人费心。”
或许是大家都喝了些酒的缘故,话音落下,立马有人接过了话头。
开口的这位,乃是应天府下辖高淳县的县令。
“刘大人,这每年各县的税负都是有数的,一下子增加这么多织机的采买银子,这钱从哪儿出啊?”
此言一出,其余各县的县令纷纷附和。
不过,贾放并没有开口,只是脸色淡然的看着。
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与不说,这事已经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今晚这场织造局的宴请了。
果然,刘公公听了众人的话,脸上立马堆起了满满的笑容。
“诸位大人的治下都在这江南富庶之地,别的不说,这富贾大户应该是不少的,平日里各位大人与他们之间定然是有所交集的,这个时候你们只要一开口,依咱家看,这织机的银子也就有了着落,刚好,应天府下辖八个县,烦请每位大人五天之内凑齐一百张织机,到时候咱家向朝廷请功的时候诸位大人定然是头功。”
这番话说完,刘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影。
与此同时,在场的县令脸色大多不太好看。
应该是这位刘公公预判了他们的反应,因此直接以一副冷脸对着他们。
要知道织造局可是通着宫里,通着皇上,所以,织造局的脸色就代表着朝廷的态度。
面对这样的情形,应天府各县的县令也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当场。
在他们看来,事情虽然难办,但与这难办相比,织造局和朝廷是他们更不愿意得罪的。
至于贾放,对这样的情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心绪也没什么波动。
在他看来,江宁县并不比其余各县穷,只要他们能完成任务,自己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这样想着,暮色之中贾放复又乘着马车回了府。
第14章 薛姨妈再登门,玉人娇羞(求收藏求追读)
等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尽管如此,贾放隔着老远一段距离,便见府门口伫立着一个女人。
此刻的她,正在两盏灯笼下翘首以盼,灯笼的光亮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从那身形可以看出,此刻站在那里的乃是叶凝霜。
看到这一幕,贾放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感动。
这个女人实在是如同水做的一般,总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见到马车在门口停下,叶凝霜立马飞奔了上来,口中念叨着:“是老爷吗?是老爷回来了吗?”
当贾放从马车上下来,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见此情形,贾放赶忙脱下身上的披风走上前去,将对方的身子裹在了怀里。
夜,很静。
但贾放的内心却是情潮激荡。
待进了房间,两个人便肆无忌惮的交缠在了一起。
那一刻,仿佛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将两个人分开。
翌日,待天色大亮,贾放才从温柔乡里爬起来。
不得不说,叶凝霜这个女人的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若是换了晴雯,断然禁不住那么长时间的折腾。
犹记得第一次在书房的时候,晴雯竟然称呼自己那东西为驴货。
彼时贾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清楚这称呼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贬低自己。
听着不像是好话,但偏偏男人就是很在意这个。
再说贾放从叶凝霜的被窝里钻出来之后,便去了县衙。
那一百张织机织造局只给了自己五天时间,自己得去跟师爷何庆禄好好谋划谋划。
让贾放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将事情跟何庆禄一说,他立马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而且颇具操作性。
不得不说,自己的这位师爷还算比较靠谱。
按照何庆禄的想法,那就是由江宁县县衙出个文书,送到那些个富商的府上。
文书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朝廷需要购买织机扩大丝绸作坊的规模,希望大家能够做些贡献。
不过,这文书里面并不说织机需要多少张,完全看这些个富商的心意。
与此同时,这里头要写明一点,那就是等将来织造局的产能扩大了,自然需要的织工也就多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这些生意到时候优先派给谁,那可是官府说了算的。
所以说,觉悟越高的富商,朝廷给他的回报也就会越大,总之不会让他们吃亏。
这样一份公文,里头既把事情说清楚了,又晓之以理,诱之以利。
收到这样的公文,估摸着没有哪家会一毛不拔的。
当然,在文书的最后还要强调一点,那就是做贡献的截止时间。
这个时间也是有讲究的,太短了他们来不及将银子送到,太长了的话,江宁的富商彼此之间难免会商议此事。
所以说,两天的时间是最合适的。
待文书发出去,贾放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宅院之中。
由于这事牵扯到织造局,为了避免给人落下话柄,同时也是出于安全考量,贾放让这些富商直接将银子送到自己府上。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师爷何庆禄,以及县里的县丞共同在此经手这些银子。
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贾放实在不放心县衙里那帮衙役的身手。
万一这些银子有什么闪失,自己可就说不清了。
这一天下午的时候,就有几个江宁的富商将银票送了过来。
最多的一位,送来了两千两银子,最少的也有四五百两。
对此,贾放还是比较满意的。
按照这个标准来算的话,完成织造局的任务应该问题不大。
眼看落日渐渐西沉,已经差不多快有三分之一的富贾将银子送过来了。
贾放看了看天边落日的余晖,便让县丞跟师爷封了银票匣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