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么,顶多穿个皮甲,能穿铠甲的都是贵族和贵族护卫,没有个强力的单于是无法组织起一支披甲部队的。
麾下禁军也是有样学样,随着张绣一起把盾牌扔了,只以环首刀和短戟大砍大杀,直杀得匈奴人哭爹喊娘。
一不小心,张绣居然领着麾下禁军节节向前了走了好几步,匈奴并居然被他们打得有些节节败退。
张绣也没跟匈奴人打过么,好像……劲使得大了。
这匈奴人怎么感觉比西北的羌人还弱啊!
然后反应过来的张绣又招呼着同伴们且战且退,又一口气退了几十步。
后面的匈奴见队伍在往前走,也不由得兴奋的嗷嗷喊叫,丝毫不理会前面的前军已经被张绣他们砍得血肉横飞,脑子里想的全是前边永安县城里面,皮肤像奶一样白的汉人姑娘。
前边的匈奴先锋有苦也说不出啊,他们都是种地的匈奴,手里的武器连刀都配不齐,大多拿的都是短戈,这玩意打造起来简单,平时都是割麦子用的,跟镰刀差不多少,砍在禁军的盆领铁铠上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帮汉军虽然在步步后退,但死的可一直都是他们匈奴自己人啊!
就这样,张绣一直退到了山口尾端,然后轮圆了短戟一个大横扫,将一个头颅砍得冲天飞起,顶着一脸的血大喊了一句:“弟兄们,顶不住了,撤退!”
然后哄的一下,他们掉头就跑,跑不多远居然还骑上了各自的马匹,一哄而散。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快的有点突兀,一点都不自然,正在前边厮杀的匈奴先锋都感觉有点怪异。
然而受限于雀鼠谷的地形,中军和后军是压根看不到前军战况的,眼见着汉军溃逃,自然推搡着就向前冲去,邱林博尔古兴奋的不行,在后面率领着督军大声呼喝着向前向前,后军就推着中军,中军就推着前军,一窝蜂似得冲出了山谷。
而在邱林博尔古的更后面,呼厨泉同样也是兴奋莫名,大声呼喝着各部兵马整军随邱林博尔古一起冲出山谷。
冲出霍山口,就是广袤的临汾盆地,前方的汉军虽然也有山河之险,但总之,是不可能再有如此恶心的地形了,他们匈奴的十万铁骑也终于可以发挥数量上的优势,大肆的抢掠一番了。
于是十万匈奴一窝蜂似得涌进了雀鼠谷,又催促着邱林博尔古的前军快走快走,无数的人潮摩肩接踵的拥挤着渐次通过了霍山口。
咚!
咚!
咚!
突兀的,自远处传来一阵阵雄浑有力的鼓点之声,随之而来的便是悠长的号角之声,和出现于地平线上,一杆硕大的黑锦烫金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汉字。
轰隆隆铁蹄轰鸣,金吾卫、虎贲卫、禁军、虎豹骑,整个大汉王朝最最精锐的王牌全职士兵,正在天子的亲自带领之下,带着滚滚烟尘向他们奔驰而来。
第196章 匈奴争命,汉将争功
说真的,自刘协亲政之后,虽然他已经是第三次御驾亲征了,但这却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打硬仗,说是首秀也差不多了。
禁军,虎贲卫,金吾卫,和虎豹骑互相之间也是较着劲的,尤其是虎豹骑,说来其实他们都是曹操的嫡系王牌,这次是面对袁绍的巨大压力所以才不得不的,“借”给了刘协用用而已。
这可是曹操的脸面。
这一仗打得漂亮了,曹操以后在朝廷说话才能响,若是风头被禁军和宿卫给压制了,岂不是说明曹操的精锐不行?
想到此,作为刚刚加入虎豹骑不久,今年才刚刚二十出头的,曹操的外甥兼义子曹真不惜马力,不顾危险,义无反顾的就冲到了最前面。
当然他也真是狂,没等交战呢就大喊了一声:“大司马义子曹真,今日要拿首功!”
说实在的他要是不喊这一嗓子吧,这首功说不定就让他给拿了,可他偏偏喊这一嗓子,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如张绣、关羽之流的宿将,自然不方便跟他一个小辈去争抢功劳,但虎贲卫的李典可就坐不住了。
上次去徐州,他因为回家搬家没赶上,这指挥权差点让于禁那个老东西给抢走,底下的虎贲卫也被于禁掺了许多的泰山人进来。
也就是现在宿卫的门槛提高了,不但要弓马娴熟更重要的是读书识字,宿卫平时上课的时候已经没有基础的识字、写字课程了,这才让他们李氏族人重新压制住了泰山人,勉强让他坐稳了这虎贲中郎将的位置。
当然,这个虎贲中郎将说白了是对他毁家报国的嘉奖,不论是军功还是资历,亦或是与天子的亲疏来看,他其实都是有些德不配位的。
眼下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如何能让这曹真抢了风头?
想到此,李典干脆抽出小锥子狠狠的扎进了马屁股,丝毫不疼惜爱马,速度提上来把自己身后的部队都给甩下去了,手持马朔噗的就扎进了人群,将马朔一扔就换了刀子四处挥砍了起来。
“首功是我的!”
曹真也大喝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李典,而后甩脱了身后部曲冲入了敌军大阵。
嗯……如果这算是个阵的话。
匈奴人压根也不知道刘协的援军来了,山口狭窄,冲出来之后他们因为太高兴了,以至于有点忘乎所以,那真的就是一盘散沙,面对杀来的汉军精锐,只能四散奔逃。
汉军连马上都套了藤甲,根本是刀枪不入啊!
这些刚挤出来的匈奴兵,就像是一个并不怎么结实的大肉丸子,被四支汉军像四根筷子似得一捅,就散花变成了饺子馅。
而后面,司马懿带领着河东郡卒,直接接手了抓俘虏这项满是欢喜的工作。
面对挡无可挡,实在挡不住的汉军骑兵,先出谷的部分匈奴只能被动的等待屠杀,没出来的匈奴也没强到哪去,本能的就想往回退,但此时狭小的鼠雀谷已经被挤满了人,甚至于中军和后军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呼厨泉还在呼喝着后军快走快走。
这一挤,整个雀鼠谷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沙丁鱼罐头,谷口的位置更像是早高峰的地铁一样。中间部分分量轻的匈奴兵一脸懵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发现自己两脚离地了。
再看汉军,冲在最前面互相争功的曹真和李典也是越走越远了,两个人及身后的亲卫已经快冲到了霍山口,然后吧,就实在是冲不动了。
因为前面实在是太挤了,挡在前面的匈奴兵想躲都没地方躲,就这么挤在一起互相乱砍了不大一会儿,只装配了藤甲的马匹也终于顶不住了,纷纷悲鸣一声倒下。
俩人便索性带着护卫,和此前的张绣一样用环首刀和短戟杀敌,杀着杀着,俩人还凑一块了,李典就听曹真嘴里嘟囔着:“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李典见状,噫了一声,然后也跟着喊了起来:“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
气的曹真破口大骂:“你放屁!你怎么可能杀那么快。”
“我就是杀这么快。”
“你放屁!”
“那咱们重数。”
“好!”
然后两个人就从头来了,还互相监督。
“一,二,三,四……”
杀了一会儿,终于,前边杀得散开点了,俩人用两条腿追着杀,一边追,一边互相比着喊话,然后,就看到宿将李通骑着马舞着链锤从他俩身边踏踏而过,可能也没看清他们俩的脸,随口嘟囔了一句:“你们两个棒槌是谁的兵?怎么把马给丢了?二啦吧唧的肯定不是我的兵。”
然后就追杀敌军去了,只留下李典和曹真慌忙低头,省得被李通看到了脸而尴尬。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后面的匈奴人也终于弄明白了这是打了败仗了,于是纷纷开始往回跑,鼠雀谷的中部和尾部虽然依旧堵成了早高峰地铁,但好歹汉军也可以骑着马打这一仗了。
像李通这样有经验的将领当然不会下马步战,只需要控制马速,用箭矢逼迫后面的匈奴人快跑快跑,前面的匈奴人就会被大量的踩踏致死。
他所率领的本部人马都是老兵了,也比两个小将更知道怎么抢战功,入谷了么,道路狭窄不是,手里的千八百人排成一排,后面的曹纯张绣关羽什么的不就都过不来了?
有能耐你飞过去呀!
反正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怎么看都是我部最猛。
李通就这样悠闲的,遛马一样的赶人如赶羊,一路踩着被践踏而死的匈奴人尸体从谷尾一路杀到了谷首,把箭都给射光了,射得手臂酸麻不已。
眼看着就要冲出谷口,李通这才取了马朔下来,深吸一口气,大吼了一声:“杀!!”
就带着本部兵马杀了出去。
而被李通挤在后面的张绣其实倒也还算好,毕竟李通是他的手下么,而且他刚刚诱敌深入已经赚了一功了,但关羽可是真有点憋不住了。
关羽其实也还好,曹纯的眼睛是真有点憋的红了,这李通再不让开他都忍不住想给他两刀了。
丫你这是吃独儿啊!
“虎豹骑听令,今日不抓个匈奴王以上贵族誓不收兵!”
关羽瞥了曹纯一眼。
“将士们随我杀入敌阵,活捉呼厨泉!”
第197章 让我杀一个啊!
并不算短的雀鼠谷,仅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就被汉军杀了一个对穿,一路从霍山口杀到了韩信岭,又一路追着杀到了太原盆地。
所谓兵败如山倒,事实上自打出了韩信岭之后,汉军的地形优势便已经是荡然无存,人数劣势反倒是愈发的明显了起来,但五千人不到的铁骑就是能追着十万匈奴一路砍杀,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原本在后军,结果变成前军的匈奴贵族们不是没想过约束各部组织还击,但汉军都是骑兵,突进的速度太快了,后军溃败的速度也太快了,好几次他们组织起来的阵型都被自家的后军给冲散了。
且不提匈奴这边的人人争命,也不提汉军这边的诸将争功,刘协人在中军,其实压根心思也没在前边诸将的表现上,此时他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了。
亦或者说,是陷入到一种类似于天人交战的特殊心境之中。
要知道整个雀鼠谷,刘协的胯下之战马几乎都是一路踩着匈奴人的尸体通过去的,身下踩着软软的血肉,时不时的伴着一声咔嚓,类似于小芹菜掰断了一样的声响,让他骑在马背上的屁股上下颠簸。
光是这份上上下下的颠簸感,就已经让他的头皮发麻了,后世的全球顶级鬼屋也造不出这种路来。
能强忍着不要失态,至少不要被颠簸得把早饭给吐出来就已经浪费了他几乎全部的毅力了,哪还有心思看那些走在他前边的诸将哪个表现得更好?
而刘协的天人交战事实上并不止如此,说起来,这已经是他这个皇帝第三次御驾亲征了,估摸着,后世的史书十之八九还会给他一个马上皇帝的评价。
不对,史书都是根据起居录去写的,估摸着十之八九会写作:“帝率军与匈奴战于雀鼠谷,见贼兵势大,诸将心有所惧不敢战,帝按刀而斥曰:保境安民,安敢怯战,遂亲冒箭矢争先,乃大胜,驱敌百里。”
他的起居注都是刘艾在写,这个据说是风能看雨能看皇帝不能看的玩意,前些天他实在有点忍不住,看了一下。
然后,就被刘艾的臭不要脸给震惊了。
这特么说的还是我么?看着就跟网文小说似的。
然后,他就忍不住赏了刘艾一点东西,示意他干得漂亮。
当然了,真正编写史书的时候肯定只会用起居注来当个参考,不可能全部采用,到底会编城什么样自己活着的时候肯定会看不着就是了。
想远了。
但总之吧,他这个所谓的马上皇帝,明明是第三次御驾亲征,却是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打仗。
眼下,这个三国乱世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议会都还在培养中,大宪章更是遥遥无期,心心念念的君主专制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想要禅让回家的目标至少三五年之内看起来也没什么希望了,若说他现在还能以事不关己的看客心态来对待身处的这个世界纯粹就是扯淡了。
再说他现在既然都已经开始看自己的起居注了,自然也就说明他已经开始关心自己的青史评说了,看到刘艾把自己吹的英明神武,比李世民更唐太宗,也是忍不住要心花怒放的。
他,刘协,至少暂时,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也已经深深地改变了这个时代,而他眼前的敌人,却是劫掠他境内子民的匈奴恶匪。
或许……我能让这个时代的百姓,真的少受几十年的战乱之苦呢?
如果算上两晋南北朝的话,那就是三百多年啊。
想到此,刘协就感到坐下战马的四蹄一轻,已经没有了堆积成片的尸骨,眼前仿佛突然有了强光照射一样豁然开朗。
出韩信岭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刘协缓缓的,抽出了事实上从没真正开过荤的天子专用环首刀。
此刀以百锻之法锻造,经过了数以百万锤的锻打,打出了好看的钢纹,刀兵和刀鞘呈火红色,刀尖部分以炒钢之法做了柔性处理,弯度很漂亮,整体形状已经有一点类似于苗刀了。
“就叫你火之高兴吧。”
说罢,刘协也没做什么鼓舞人心的演讲,也没喊什么口号,就这么默默的用双腿夹了一下马腹,让马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他倒也不想什么斩将夺旗,冲锋陷阵,他手底下的猛将已经够多的了,自己就没必要再去跟他们抢生意了。
他只是很简单的,想亲手杀一个匈奴人而已,就一个就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亲手杀一个。
然而随着他的马速越来越快,天子的旗帜愈来愈向前,引发的反应却是连锁性的,后边的汉军一看天子的皇旗明显加了速,立时就急了。
御驾亲征,跟在天子背后的兵,就一个理由,那就是保护天子的安危,现在天子都加速了,谁有胆子不加速呢?
而冲杀在前面的汉军也傻了,天子……这是嫌咱们冲杀得太慢了啊。
眼看着前边狼狈的匈奴兵已经渐渐的愈来愈稳住了阵脚,眼看着匈奴的骑兵与步兵已经很清晰的分离了,精不精锐不知道但数量上却是真的黑压压一片的匈奴骑兵已经在匈奴这些贵人们的鞭打之下,勉强站稳了脚跟,并开始愈来愈多的转过了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