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懵逼。
这……这么狠的么?
要知道那些勋贵这些年里多占出来的地,大部分都已经吐出来了,虽然他们现在确实一个个的还是连田阡陌,可问题是,那些本来就是人家应该得的啊!
人家的祖宗为了大汉的江山那都是做过贡献的,尤其是光武中兴的时候退功臣,进文吏,人家也乖乖的都配合了,不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多留下一点田产食邑么?
这也能没收的么?
如果这也能没收,那本朝封的这么多关内侯、列侯,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国本啊!
“陛下,臣以为,勋田乃我大汉之国本也,各家勋贵,为我大汉中兴出人,出兵,出钱粮,也算是尽到他们作为勋贵与国同休,与国同难的义务了,实在不宜再去没收他们的勋田了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没收他们的勋田了?不能没收,我们可以换么,我当然也知道南阳是风水宝地,土地肥沃,但难道我大汉只有南阳一处宝地不成?河南尹呢?洛阳周边不是还有大片大片的无主之田么?”
“我当然知道这些勋贵都已经被朝廷快榨得干了,虽然他们也并非自愿,但也算是为了这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了吧?既然有功,那就得赏,正好咱们也要迁都洛阳,河南尹之地不充实人口肯定不行,把他们迁过来,不是一举两得么?”
这……天子的意思,莫非是重启徙陵之策?
嘶~,天子大魄力啊!
就听天子继续侃侃而谈道:“董卓一把火烧了洛阳,这固然是天大的罪孽,但一张白纸好作画,这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坏事,咱们完全可以将旧的洛阳城,再扩大一些么,完全可以在洛阳单独规划出个大片的区域,就挨着皇宫,甚至再给他们建造一大片的宫殿来居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么,你们这些功臣,以及你们的后代家眷,也都可以住进去么。”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这好像……不止是要重启徙陵这么简单啊,这难道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当然勋贵么,既然是与国同修,与国同难,自然也应该要与国同荣,我看,咱们每年也可以再在财税大会和多民族协商会议的基础上,再办一个勋贵的协商会议么,也让他们积极的参政议政么。”
“总之,天下并非我刘家一家一姓之天下,也是他们的天下,也是你们和你们的后代的天下,更是这天下百姓之天下,咱们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着来么。”
这,却是刘协的改革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了,也是他早就想好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提出来。
而群臣们一听,这下就更加确定了,天子要的果然不止是徙陵,而是另有深意啊!
第235章 天子另有深意(下)
天子明显是要进行徙陵,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但肯定不止是徙陵,包括对吕布家眷的处置,似乎也是别有深意。
这些都是关乎国本的大政,深意肯定也都是很深的,说实在的,如关羽等武将完全插不上话,别说深意,就连表意理解起来都有难度。
于是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关羽实在忍耐不住,道:“兵凶战危,陛下,诸公,要不咱们还是先研究一下荆州的战事吧,吕布在荆州立足未稳,尤其是肃卿还在长沙抵抗,正是一举光复荆州的大好时机,咱们还是先讨论军略吧。”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终于是将这话题给拉回到了正题。
“文聘的手里有两万兵,其实战力还是挺不错的,咱们去年不是没和文聘交过手,精锐谈不上,但放在咱们朝中,其实也是中等的水准,不妨就让他来进行反攻吧,至于粮草辎重,咱们平定河北的速度比预料中快了许多,倒是也省下一些,足以咱们再派出一支援军了。”
关羽闻言主动请缨道:“陛下分吾五千禁军,吾带着裴潜率领河东之师三万,汇五万之众,与肃清南北夹击,三月之内,应该可以拿下襄阳。”
闻言,荀悦杨彪等文臣全都不自觉的在脸上抽了一抽。
好家伙又是五万大军,这大战刚打完,好不容易剩下点家底子,这下怕是真的一点呢也剩不下了。
而刘协一听,却是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战士们刚刚打完一场大仗,歇都不歇,还打,这不成了穷兵黩武了么。”
心里想的是,这可不能打啊,按照这关羽所说,他和高顺南北夹击,趁着吕布立足未稳,这打下来的概率恐怕是不小。
这要是真的打下襄阳拿下荆州,这天下不就快要一统了么?我这君主立宪的大计划刚开始个雏形,你这么一搞,我这骚操作的难度不就变大了么?
而荀悦见状也说道:“臣也以为,此时不宜直接攻打襄阳,关将军,五万兵马,三月之内,真的能够确保拿下襄阳么?”
“这个……”
“不能确保吧,毕竟襄阳的地理条件摆在那,那可以说是咱们大汉最难攻打的城池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再怎么军心不稳,也绝不可能一股而下。陛下,关将军,其实除了荆州,眼下,却是有另一个地方更加要紧啊。”
“哦?何处还能比荆州更加要害呢?”
“臣以为,益州,远比荆州更加要紧。”
“益州?”
“眼下益州赵韪正在叛乱,刘璋暗弱无能,益州之地已经打得一塌糊涂,正是取益州的天赐良机,如果咱们率兵去打荆州没打下来,待吕布西进取了益州,咱们再想取可就难了,退一步说,就算吕布不去取益州,这场益州之乱不管是赵韪成功易主还是刘璋成功平叛,这时机可就都错过了,益州,可不比荆州好打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都觉得有道理,但杨彪等人还是忍不住皱眉。
虽然取益州的确也是良计,但……
一来,这关中现在实在是太凋敝了,整个雍州完全就是无人区,这一路上的粮草供给怕是同样也是天文数字。
二来,自关中去取益州就必须经过汉中,而汉中现在被张鲁所盘踞,谁知道张鲁又是怎么想的呢?他要是直接投降了还好,万一他不想投降,这张鲁难道就是好打的么?
不存在打不下来的问题,可还是那句话,朝廷现在没有钱粮了啊!
而关羽闻言,却是皱眉道:“取益州,固然也是良策,可是令君(中书令也是令君),咱们……不管肃卿了么?那桓阶和张羡在官渡之时行此等忠义之举,现在张羡已死,俨然已是无可奈何,可桓阶却还活着,难道朝廷明明有余力,却要弃他不顾么?”
众人闻言,再次点头。
高顺和桓阶这种情况太难得了,这样的忠臣是一定要树立为典型的,就连张羡,他虽然人已经死了,但他的家眷肯定都还在,也一定是要找出来厚赏的。
刘协更是马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不错不错,益州不能打啊,朝廷的力量有限,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高顺和桓阶二人啊,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
益州不能打啊,不说有钱没钱,万一把益州平定了可咋整?那朝廷也就不用打襄阳了,到时候从长江上游顺江而下就可以直抵江陵城下了,然后再顺流而下平了江东,剩下一个韩遂估摸着也就传檄而定了,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关羽抱拳道:“所以陛下,咱们打襄阳吧。”
刘协又马上摇头:“不行不行,襄阳不能打,将士们已经征战好几个月,太辛苦了,襄阳乃天下坚城,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啊。”
“那……肃卿还救不救了?”
“当然要救,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
“这……”
这下关羽不会了。
其他人也不会了。
襄阳不打,益州也不打,高顺和桓阶还要救,咋救?让大军直接飞过去啊?
于是理所应当的,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刘协。
刘协也觉得有点为难。
是啊……这下这仗,要怎么打才好呢?
于是刘协瞅着地图使劲的想。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不打仗,又能救援高顺和桓阶呢?
突然刘协一拍脑袋,大喊一声:“有了!咱们可以走江夏呀,你们看,这里,从南阳到江夏,这里不是也有一个山口么?还挺宽。”
“额……陛下的意思,是从随县出发的这一条……随枣通道么?”
“对,对对对,就是这里,咱们不去打襄阳,打这里行不行呢?”
想了想,还是司马懿谏言道:“这……陛下,如果走随枣通道的话,一来,襄阳守军可以很轻易的已骑兵截断我军的补给和后路,若是大军出征,动辄会有覆灭之危,二则若走随枣通道,安陆以北道路狭窄,不适合大军行进,尤其是不太适合骑兵行进,至于安陆以南,则是河流破碎且密布,到处都是沼泽,便是步兵恐怕也同样是寸步难行,根本行不了大的军队,这……这条通道实在是……”
“嗯?大军寸步难行?河网破碎到处都是沼泽?好啊!兵法有云,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看,连你们都想不到咱们会走随枣通道,这吕布是不是就更不会想到了?我看,咱们就走这条通道吧,另外想办法传信给高顺和桓阶,让他们想办法和咱们汇合,万一战事不利,咱们就算是放弃长沙和荆南四郡,也能把他们和他们的家眷给接出来。”
说完,所有人全都面面相觑。
这叫出其不意么?
这特么就叫神经病啊!
天子不是没去过南阳啊,不是不知道那里的地形啊,更不是不知兵的人啊,怎么会出这样的馊主意呢?
众人正要再劝,刘协却是当即拍板道:“诸公无须再劝,此事就这么定了!命令文聘,立刻对襄阳发起佯攻,明确告诉他,他就是佯攻,真正的主力么,但有一条,把襄阳的骑兵给我堵死,不许他们抄咱们的后路。关羽,你即刻率禁军五千,领裴潜河东之兵三万,作为主力打江夏去支援高顺!”
说完,他自己还洋洋得意了起来。
事实上何止是三国时期没人走随枣通道,三千多年信史上也几乎没有北方政权走这条路去打南方政权,不但襄阳守军可以派出奇兵断其粮道,还可以从南边走云杜、南新,给他们来个两面夹击。
地地道道的馊主意。
可事实上刘协好歹穿越过来这么久了,好歹也御驾亲征好几次了,还真的不是完全不知兵,难道他不知道这走随枣通道是馊主意么?
要的就是馊主意啊!
人家吕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叛变,这多不容易啊,不得鼓励鼓励人家么?
随枣通道前半段都是山,后半段都是沼泽,大军行进不便,说实在的等到大军从随县一路打到长沙,就算是有着文聘保驾护航,到时候估摸着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长沙那头肯定是要战败的,但是有这么一支大军在江夏,接应他们逃跑肯定还是没问题的。
如此,既对战局不会有什么帮助,不影响自己的禅让大计,又能接应高顺和桓阶活着回来,不让功臣流血又流泪,自己也不受良心谴责,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多好?
而众人,在面面相觑之后,则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天子用兵如神,此举,定有深意。
今天的深意有点多,一会儿咱们再开个小会吧。
第236章 天子深意解读大会(上)
并州,太原城,入冬,大雪纷飞。
以刘备、杨彪、荀悦、司马懿几大重臣为首,并着钟繇、杜畿、关羽、李典、贾逵等两千石,今年年内的第一届天子深意解读大会正式召开。
现如今贾逵等人都已经被拜为了杂号将军,全都是正儿八经的两千石了,嗯……除了天子本人没参加搂着蔡文姬回去睡觉去了之外,其实和白天的阵容真的也差不太多。
因为在幽州的时候吃烤肉吃的实在是有点够够的了,所以这次他们异口同声的选择了火锅,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解读天子深意,这让他们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当年在南阳的峥嵘岁月。
“可惜,种辑要留守平原没在,他才是最了解天子的人啊,有他在,相信一定能顺利的解读出天子的真意所在。”
“还有贾诩,咱们上次能解读出天子的深意,都是多亏了贾诩啊。”
“是啊,是啊,文和之智,真的是天下之冠啊,若是有他在就好了。”
众人纷纷点头,一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就特别的想念种辑和贾诩。
却见荀悦开口道:“诸公此言差矣,贾、种二人不在,难道咱们就不做事了么?我等跟随天子不也已经有数年之久了么?”
第一次参会的贾逵、钟繇、杜畿,一脸的懵逼。
还是司马懿贴心地解释道:“三位都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会吧,其实这种会我们以前在南阳的时候总开,天子高瞻远瞩谋算深远,吾等万不能及也,然而天子日理万机,有时候说话说得并不太透彻,这就需要我等来细细体悟了,一人之计短,众人之计长,之前在南阳的时候,多亏了贾公和种卿二人,我等才终于搞清楚天子的深意,你们三位第一次参会,一定要多多开拓脑筋,要好好学习才是啊。”
三人闻言,顿时感到责任重大,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备作为唯一一个已经将画像请入了凌烟阁,地位最为尊崇的头号重臣,事实上已经拥有了超然的地位的万户侯,理所当然的就当起了主持人,道:
“诸位,今天天子的深意有点多,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咱们作为执行之人,虽然如果理解得错了,天子也一定会将咱们纠正,但如此一来咱们在天子心中的印象怕是一定要打一个折扣的,事实上咱们这些人都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重臣了,毋庸讳言,谁不想在生前看到自己的画像被请入凌烟阁之中呢?眼下,咱们更应该实心用是才是啊。”
“首先第一项,天子说以后前线将领的家眷都可以随军出征,另外吕布家眷的处理也着实是违背常理,大家以为这是什么深意呢?”
闻言,其他人倒是还好,只有司马懿,却是实在没忍住的哀叹了一声,整个人就犹如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的瞬间没了精气神。
众人颇带着一些取笑之意地看了他一眼,全都是幸灾乐祸。
活该啊!
钟繇因为久不在中枢,却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状很好奇的问了起来。
却见荀悦笑道:“当初清查田亩查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头上,大家都知道天子的眼里不揉沙子,就连我们荀家都咬着牙扔了小一半的田产充了公,杨太尉的弘农杨氏更是几乎将家中所有土地都并了公了,只有咱们司马尹相聪明,将他们家在温县几代人辛苦积累的全部的财产都挂靠在了吕布这个温侯的名下,你看,这下遭报应了吧?”
钟繇闻言大吃一惊:“原来这吕布在温县的那些产业居然都是……都是……”
司马懿叹息一声:“唉~,都是我们家的啊~”
“这……这,我不知道啊,司马尹,我这是真的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