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我真的只想禅让啊! 第139节

  群臣闻言,面色古怪无比。

  您这谦虚得也有点过头了吧?说得好像俺们都是阿谀奉承的奸臣似得。

  是,这老头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只因为盐铁专营是汉武帝时期的政策,天子召开了盐铁会议讨论了一下盐铁之法,怎么就将汉武帝时生子辄杀的现象归结于天子身上了呢?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诡辩之术么?

  况且生子辄杀这种事是因为算赋,汉武帝晚期三岁以上孩童都要缴税,而且税赋极重,这才导致民众大量杀死自己的孩子,问题是当今天子已经取消人头税了啊!

  这种事儿也能安在当今天子的头上么?你曾经掐死自己的孩子难道是当今天子造下的孽么?要骂也应该骂先帝啊!

  退一万步说,生子辄杀那已经是汉武帝大后期的事情了,中期和前期民生还是勉强说得过去的,而汉武帝晚年时也有轮台罪己诏,如何就算不上一代明君,如何就能抹杀了驱逐匈奴之功劳呢?

  总而言之,你要说这老头儿是心存不轨,或是干脆被曹操给买通了,故意在这捣乱吧,这个真不至于。

  可你要说他说得多对,真要是搞了盐铁专营底层百姓就活不起了,甚至民间已经到了生子辄杀的地步,那就是纯属扯淡了。

  至于,官营工坊拿百姓当垃圾,一点也不珍惜百姓性命的这个说法,那不正是东汉中后期,吏治彻底败坏的结果么?吏治是谁败坏的?不就是代表了豪强阶级的党人么!

  不把官办作坊彻底搞黄,搞臭,他们如何能够肆无忌惮的役使贫民,如何能够将租户当做牲畜,甚至这样做了你们还将之视为一场恩赐呢?

  如果不是这样,少府作为九卿之一,也不至于在东汉中期以后沦为一个纯粹的虚衔。

  本末倒置了啊!

  应该说,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身份、见识决定了他不可能全面客观的看待这个问题,也不可能真的清楚汉武帝时的盐铁专营到底是如何运行的,甚至许多问题明显说的已经有些偏激了。

  说白了,就是个普通民间老头儿么,所谓夏虫不可语冰,说得就是如此了。

  可是天子……

  难不成天子真信了这老头说的话了?

  就见刘协感慨完了,亲自将老头给搀扶了起来,一脸看上去发自内心,痛心疾首,却也分不出到底是真是假的表情道:“老人家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不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不能让您这样的老人家颐养天年,是朕之过错啊”。

  “朕决定,于御史台中令设一个机构,叫做尊老院,就专门征辟像老先生这样,见多识广,却又敢于仗义执言的老人家,用来鞭笞朝廷行政之得失,但凡国之大事,朝廷有行政不妥,劳民伤财之事,上到朕本人,下到尚书台的小吏,都可以随意训斥,秩四百石,老先生可愿意为国分忧?”

  老头儿这会儿都懵了啊,“啥?让俺当官?”

  “对,让你当官,负责时时刻刻的,骂醒朕啊。”

  哼哼,你们不是都说我是圣明君主么?我雇这样一堆老头,天天骂我,看你们还好不好意思吹我。

  长此以往,我这声望不就降下来了么?

  “我……我……我能当官?秩比四百石?那不是比俺们县的县尉官都大了?”

  “你们县的县尉,可不敢骂朕啊。”

  说完,就听到噗~,的一声,老头儿裤衩一下,就变了脸色,随即刘协就感到一股难言的恶臭气味扑面而来,忍不住皱起了眉。

  再然后,这老头儿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激动了,还是太臊得慌了,噶,两个大眼珠子一翻,就倒下了。

  一旁懵逼的群臣则纷纷交头接耳:“他是不是拉屎了?”

  “嗯……人到七十股来稀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第264章 原来这是姓社姓资的问题啊!

  大殿之上拉屎这种事儿,大家都没什么处理的经验,何况老头儿这会儿已经昏过去了,一时之间,大殿之上乱做了一团,好半天才由李通亲自带了几个兵丁捏着鼻子将老头给抬了出去。

  这老头活了七十多年,估摸着前七十年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这一小会儿来得刺激,再加上这老头这么大岁数从青州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用他自己的话说骨头架子都已经快要散掉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有没有福气消受这个四百石老御史的官位。

  场上,正反双方辩论的选手都还在琢磨这个叫胡三的老者的话,尤其是法正和糜竺,都在琢磨这话的漏洞,但满朝观战的公卿却全浮想联翩。

  天子为什么要让这个老头儿当御史呢?总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的找骂吧?

  这其中肯定是有深意的,想都不用想。

  莫非……是天子有意要更改御史的权责,甚至是整顿御史台么?

  仔细一想,天子此前已经给了宦官权力,让他们从郭嘉的手中接管了校事府,这似乎就是今天此事的前兆啊!

  也是,那毕竟是校事府,毕竟是宦官,怎么可能只做一些类似于税监的事情呢?

  御史乃天子耳目,也是皇权与相权相争斗时,最锋利的一柄利刃,以天子之雄才,又怎么可能不牢牢地握在手里呢?

  再加上天子的新皇宫虽然还没有明确的吩咐要建成什么样,却是着重强调了要扩大北宫,难道以天子的为人,建个那么大的北宫会是用于生活享乐么?

  明显是要效仿先帝,要事归于北宫了啊!

  这么一想,这天子的谋划布局,果然是环环相扣啊!

  当然群臣也相信,天子就算是将诸国事全都事归北宫,也一定不会像先帝那样昏庸,最终导致君臣失和罢了。

  否则就不会启用乡老来做这个御史,而是将这个权力交给宦官了。如此一来,却是使得皇权直达乡老,让天子的统治变得更稳固了。

  只是目前谁也不知道天子究竟是要怎样处理南宫与北宫的政务关系,却是不免一个个都心存忧虑了起来。

  一时间,大家就连听辩论的心思都已经弱了许多。

  说回辩论,老头儿昏倒之后,辩论场上的交锋不但没有因此而变得冷场,反而变得更加激烈了起来。

  毕竟天子已经明确的说了,要在御史台之内再令设一个养老院,这说到底,有资格进入这个养老院的人,那不是都在这跪坐着呢么?

  一时间,辩论场上可谓是群情激奋,无数的老头儿全都迸发出了年轻小伙儿一般的激情,嗷嗷的吹胡子瞪眼睛的就上了,却是连那些基层小吏和曹操一系的儒生都找不着机会插话了。

  以至于正方在辩论的时候都忍不住有点小心翼翼的,生怕这些老头儿岁数大了受不得刺激再死几个在大殿上。

  就算不死几个,拉几个在大殿上也受不了啊!

  就这样辩啊,辩啊,从白天一直吵吵闹闹到晚上,到是一直没有跑题。

  毕竟,反方的主力变成了这些乡老,你让他们之乎者也的跑题,他们也不会啊,所以这议题几乎只能围着这经济与民生两个方向相绕。

  而听着他们绕了一天,刘协也算是听明白了,何着这盐铁专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这不就是到底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么?

  所谓盐铁专营,看着倒是有点像苏的模式,而盐铁私营,则是彻底放任不管,有点新自由主义的意思,类似于漂亮国。

  卧槽,这个议题我熟啊!

  因此到天黑之后,老头儿们实在是精力不济支撑不住了,轮到刘协自己来总结陈词了,刘协却是实在没忍住对于辩论的结果进行插手了。

  “诸贤说得,其实都有道理,今天不管是正方还是反方,说的,都是公忠体国之言,都对,只不过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而已。”

  “盐铁官营,纵有千般好,一旦吏治不明,则一定是千般恶的,那么,吏治能够永远的清明么?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人类几千年也不可能解决得了贪腐的问题,懒政的问题,而类似于价高物次,不合时宜等问题,其实更难解决。”

  “可是,盐铁私营之弊,难道就一定小于盐铁官营么?当今这天下变成现在这个分崩离析的样子,难道不正是因此么?商人逐利是本性,靠所谓的道德教化,是根本靠不住的,即使是朝廷指定最严苛的法律,这些商人也依旧有本事钻了法律的漏洞,直至最后尾大不掉。”

  “所以……难道就只有盐铁私营与盐铁官营这两条路可以供选择么?就没有既不允许私营,也不允许官营的办法么?”

  “我看今天都到这儿吧,朕今天收益良多,却是有颇多感慨,你们这满朝诸公回去后也都好好想想,好好的想,用心的想,除了私营和官营之外,有没有一条介于二者之间的道路可供咱们选择呢?我在此不妨定下一个基调,我认为,以盐铁公营为主题,多钟经营制共存,或许才是最合适的。你们不是会脑补么?把你们的聪明才智都给我用在正地方。”

第265章 真不愧是天子

  盐铁会议之后,刘协自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思考了很久很久。

  到底要不要插手呢?

  按照他的初衷来看,他是希望将这个盐铁会议设成常例,来作为自己未来君主立宪的两会之一,来架空自己的。

  要想实现这个目的,他就不能对盐铁会议的走向去加以干涉,慢慢的,天子不问会议也就约定俗成了,如此过个五年八载的,自己这个皇帝差不多也就被架空实权了,也就是时候往下去推行他的君主立宪了。

  可是他不插手吧……这么复杂的问题,靠那些大臣们,能脑补得明白么?

  这个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这满朝的衮衮诸公,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比他聪明,甚至今天的这场盐铁会议上辩论的那些新科进士、基层官吏,以及老头子们,也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比他聪明。

  但这真的就是格局和见识的问题,前世,这是个全世界人民共同摸索了几百年的问题,虽然也没研究出个明确的答案,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样子。

  所谓盐铁私营,在刘协的理解里差不多就是漂亮国的那个样子么,全国政策都被金融资本和军工资本绑着走,大资本全民渗透政坛,深度影响政策制定,资本家、专家、政客之间开一道旋转门,一个人可以在这三种身份中随意转换,地方政治享有高度自治权。

  嗯……和特么的东汉末年的党人、豪强、官僚的关系好像啊,东汉的太守自治权好像也挺大的。

  也不知道过个几十上百年漂亮国会不会也像东汉一样,轰的一下就分崩离析掉。

  而盐铁专营,原本刘协还以为只是针对盐、铁这两项物资呢,弄了半天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是包括了物流、金融(高利贷)、工厂、以及各种服务业在内,或者干脆点说,除了种地以外,统统不许百姓自己干,全部由国家垄断的一种制度。

  以刘协浅显的认知来看,这怎么看怎么像是那啥。

  老毛,莫名其妙的就把自己给玩崩盘了。

  刘协穿越过来之前的祖国,倒是没崩盘,但也曾经走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弯路,并且朝廷起码还有余力去重拳出击,对官僚资本主义进行高压反腐。

  穿越之前听说上面正在研究税政的第三次重大改革,有可能在以后采取全透明制税政,直接从根源上打击官僚资本主义的腐败问题,可惜他穿得太早了,也不知等他穿回去时能不能看到税政全透明化,根据财产征收税费的那一天。

  但是总之吧,他穿越之前的那个国家,是全世界最有可能彻底解决国家资本主义与自由市场主义这一对冤家所伴生的社会危机的国家,成为历史上头一个打破魔咒的国家。

  而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一名普通公民,他就是再没特意研究过,这或多或少的,也会有点心得吧?

  于是不自觉的,刘协就拿出了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分门别类的将前世的经验照搬了过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六张大纸,再一抬头,天都已经亮了。

  第二天,盐铁会议继续,但刘协却是已经没有了旁观,看热闹的心思,越听,他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这帮玩意的水平也太次了啊,即使有自己的提示,所说的政策也依然没什么实质的变化,只有糜竺提议,说是私营与官营并举,但不允许私营企业雇佣员工的数量超过十人。

  也就只有这个提议稍微有点意思,但却着实是对比刘协昨晚上做的那六张大纸差点意思。

  而除了糜竺这话之外,其他的话在刘协听来真的就都是废话了。

  待到晚上结束,眼见着这一天的辩论又要以谁都说服不了谁的结果无疾而终了,刘协却是终于忍不住了,命令曹操、荀悦、荀彧、刘备等重臣明天亲自下场,直接参与辩论。

  然后……在第三天辩论进行到一半,当刘协发现这些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所进行的辩论依然都只是车轱辘废话的时候,却是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们平时一个个的不是都挺能脑补的么?啊?怎么这个时候脑子全都堵住了,我说的公私并举,难道就是这个意思么?公也做,私也做,那还要公家做什么,官营在公平竞争下怎么可能做得过私营?你们平时脑补我的聪明才智都哪里去了?”

  罕见天子发火,群臣一时都有些懵,还是曹操率先站了出来,道:“看来是我等所议之策天子不甚满意,我等之才,比天子犹如萤火与皓月,想必天子心中,一定早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刘协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还是将怀里的六张纸交给了曹操。

  “万全之策是没有的,但确实是有一些想法,魏公既然反对盐铁专营,不妨咱们议一议,你也来看看此策是否有不妥之处。”

  闻言,众人心头一柄,好家伙,天子要亲自下场了。

  天子亲自下场,能做天子对手的也就只有曹操了,满屋子公卿小吏虽然明明心中已经好奇的不行,却也全部安奈住了性子,谁也没敢站起来,正襟危坐地准备当一个听众。

  这种级别的朝堂交锋,能做一个听众,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最终,只有管宁、崔琰两个人站了起来,凑到了曹操的身边观看了起来,曹操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见郭嘉起身起了一半,一脸纠结的模样,却是主动开口道:“奉孝,一道过来陪本公参详一番吧。”

  郭嘉闻言,脸上的纠结之色更加明显,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站起来先朝刘协抱拳一礼,而后来到了曹操的身边看了起来。

  然后一见之下,却是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听刘协侃侃而谈道:“盐铁专营,这事儿的理论基础就不对,什么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话简直就是混账!天下,是天下万民的天下。之所以会有天子,之所以要有朝廷,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状有所诉,急有所救,面对敌人的侵略,可以组织起来驱除敌人,总之,是因为民众需要,所以才有了朝廷,民众不应该是为了我这个天子和你们这些公卿服务的,相反,是我这个天子,和诸公为百姓服务的才是。”

  “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朝廷来垄断盐、铁呢?因为这种大型的生意注定是只能由豪强来做的,你们这些儒生整天说复古,复古,复古有什么好的?春秋时最大的冶铁作坊也就几十个人,现在呢?莫说官营还是私营,稍微大一点的冶铁作坊没有几百工人能运转得了么?”

  “这还只是冶铁,如果算上采矿、销售、物流,这样的豪强至少要有几万人为他做事才行,为了要工人,他自然就会想方设法的兼并土地,买良人为婢,而一个手里有几万人的豪强,地方官府如何还能管得了他?”

  “如此,则这个豪强欺压百姓是必然的,他手下的百姓少开一点工钱,他就多赚一分利润,只需要管饭的奴婢自然就更好了,是不?昨天的那位老人家说,在豪强的手上人沦为牲畜,尤可活,可是人为什么要沦为牲畜?!”

  “山河田林湖海,都不应该是天子所有,但更不应该是豪强所有,这些大自然的馈赠,是属于全体人民的。”

  “因此朕提议,当以公、私合营为基础,多钟所有制来并举,即使是官营,也要区分出郡、州、国三种所有制并存,且必须具备竞争性。盐、铁、酒、矿、造船、养马等天然具有规模性质的行业,必须保证公有制为主体,私人经营进行一定比例的参股。”

  “但是像米面粮油,伐木缫丝等手工业,却是不必遵循这个原则,可以以州、郡为主题,设立郡属、州属企业。”

  “至于再往下的,类似于打造个农具啊,酿个醋啊,捕个渔啊什么的,则可以将权力下放到乡、县,设立乡民所有制、县民所有制小企业,另外,公有制其实比较适合大规模的生产,但确实不适于小规模的销售,因此在零散物资销售的问题上,使用代理商模式,授权给民间部分私人大商,并对他们进行一定的限制,让他们特许经营,我这么说,你们听懂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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