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贾诩亲自拉入席中就坐,张绣亲自给他倒了酒,贾诩却不喝,而是道:“禀将军,我找您有大事相商,还请您,屏退左右。”
张绣愣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道:“何事竟让先生如此郑重?”
“臣,从许都得到一条消息,天子在许昌城外出城五十里迎曹操,亲自夸耀您为大汉忠良,还说,您不日一定会投降,成为汉室朝廷的一员重将。”
“哈哈哈,天子可真有意思,这是在嘲笑那曹阿瞒吧。”
“将军真的以为天子此言,只为嘲讽么?今年以来,天子诛郗虑,杀满宠,重建羽林、虎贲二卫,又迎杨彪回朝,这样的天子,出城五十里迎曹操,真的会只为嘲讽他么?天子这话,另有深意啊。”
第30章 贾诩:天子远谋,远胜于吾
“另有深意?怎么个另有深意?侄儿愚钝,还请先生教我。”
“杨彪回朝之后,朝政大权,天子已经逐步的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种辑重建两卫,只要曹贼不是公然造反,天子至少自保无忧,然而与曹贼相较,天子还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兵权。”
张绣点头道:“是这样,可是,兵权才是政权的根本,曹贼之所以看似被天子压制,其实是因为曹贼依然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对天子尊崇的面子,一旦撕破脸面,没有兵权在手的天子,与当年在李傕郭汜手中无异。”
“天子没有兵,但是将军您有啊!”
“什么?我?先生这是何意?”
“天子的话,表面上是说给曹贼听的,实际上却是说给将军您的啊!他说将军您其实非常忠勉,早晚是汉室大将,这是在对您劝降啊!”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投降?我杀了曹贼的儿子,还差点杀死曹贼本人啊!”
“你杀的是曹贼的儿子,和天子有什么关系?”
“这……”好像有点道理啊。
“将军,咱们在宛城,只是一支客军,粮草辎重还需要刘表来帮我们供应,说是一方诸侯,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我们就是替刘表守北大门的。”
张绣闻言点了点头,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这也是贾诩之所以舍段煨而投奔他的理由。
听劝。
“宛城是荆州北上的门户,自古以来都是利北而不利南,此地离朝廷腹心太近,注定是要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的,咱们西凉人,是不可能得到这些中原人的认可的,我们的兵员也很难得到补充,死一个就少一个,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朝廷,要么投降刘表。”
张绣再点头。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否则曹操一征张绣的时候,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投降了。
他张绣从来就没想过要自立,他也没这个资本。
可奈何曹贼欺人太甚啊!他手下的这些兵马都是他叔叔张济留给他的,军中将士也都是张济带出来的老兵,结果曹操在他投降当天就去睡他婶子。
他不反叛底下的将士都不能答应,大汉以孝治天下,他这个侄子继承了张济的部队,自然也就与张济的儿子无异,他不反叛,他这个将军的正统性就没有了。
说句实在话,曹操哪怕是把他自己老婆给睡了,张绣都能咬牙忍了。
这一睡,俩人就睡成了血海深仇。
“刘表是单骑入荆的,对荆州豪强宗贼倚仗太过,手中甚至连像样的嫡系人马都没有,若是太平盛世,倒也是个三公之才,但现在生逢乱世,他也不过是一守户之犬而已,因此将军之前途,必在北方。”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投降朝廷,但不投曹贼,可是曹贼如今把控朝堂,曹贼与朝廷实则一体,如何能做到降汉不降曹呢?我又要如何向天子表明心迹呢?”
贾诩神秘一笑,道:“许都城中,我也有些探子,你知我在西凉军中素有一些威望恩德,原车骑将军董承的手下有我的人,他们告诉我,自董承被夺职之后,他们专门为天子负责军情、舆情的收集,现在,他们被秘书监荀悦亲自指挥。有这样的一层关系,我等想联络天子,自然十分容易,只需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将军自然便可以重归朝廷,不失封侯之位。”
张绣此时长大了嘴巴,脑瓜子嗡嗡的。
这怎么还跟董承扯上关系了呢?
当年贾诩和张济都是牛辅直属,董承是牛辅的家臣,他们彼此之间确实是都认识,还挺熟的,但他万万也没想到,贾诩居然在董承身边还安插了探子。
“如今看来,恐怕天子早就知道他们与我有的联系,所以才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般看似讥讽曹贼,实则向我们表达善意的言语,天子远谋,远胜于吾啊。”
“哦~,啊,一切,就全都交由先生做主便是。”
这帮玩笔杆子的心都脏,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玩刀枪吧。
………………
另一边,曹操也在酝酿着对刘协的反击。
此时的曹操,对天子哪还敢有半分的轻视之心,只觉得天子之谋略神出鬼没,天马行空,起码在政治斗争这个领域,堪称是曹操平生所见,最牛逼的存在。
当年的灵帝如果有当今天子一半的才能,这汉帝国也不会落到现在的这个样子。
为了能继续掌控朝局,曹操也得做出了取舍。
“陛下,司空大人求见。”
“曹操来了?快请,快请快请。”
刘协大喜过望。
北宫现在已经都是刘协的自己人了,这曹操现在这个时候还敢进宫来见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曹操至少并不担心自己埋伏刀斧手咔嚓了他,这说明曹操依然还信任自己,这说明,自己和曹操之间的这个缝隙可能还很好补救啊。
“臣曹操,拜见天子。”
“曹叔啊,曹叔,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我叔侄,万万不需如此大礼,来来来,曹叔您快请坐。”
“谢天子。”
“曹叔难得来找小侄,一定要留下来吃饭,一定要尝一尝小侄的手艺。”
“天子也懂得庖厨之道么?”
“何止是懂,简直就是精通,天下大事有司空帮我管着,我简直是太放心了,我天天在后宫没什么事儿,就喜欢琢磨一些厨艺来打发时间,嗯……现在做炒菜也来不及了,司空来尝尝我做的铁板烧吧,张宇,取朕铁板来。”
“是。”
曹操对刘协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但闻听此言,也跟着重重的松了口气。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天子一块吃饭,能向朝野传递一个非常明确的政治信号,同时也能为他一会儿要说的事情做好铺垫。
他与天子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外面强敌环伺,他迫切的需要与天子搞好关系不假,但这些强敌并不只是他曹操一个人的强敌啊。
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斗,什么时候该睦。
如果刘协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刻薄寡恩,昏聩无能,老曹这会儿还真不敢来。
“如此,那,臣僭越,来享受一下天子的厨艺。”
第31章 以前我管你叫叔,以后我管你叫爹?
不一会儿,张宇就将铁板给支好了,又在底下放上了烧得通红的炭火,以及一盘盘一碟碟的河虾、白眼鸭、羊肉、鸡蛋等生食。
这铁板烧自然是刘协这几个月以来的发明了,许都的宫中虽然用度紧张,但紧的也是那些宫女啊,太监啊什么的,刘协这个皇帝总不可能饿着他,猩唇驼峰熊掌之类的珍馐可能吃不着,但鸡鸭鱼肉起码是顿顿都管够的。
问题是汉朝时候的烹饪技术实在是一般,连铁锅都没有,也没有植物油,刘协闲着没事儿,有点精力都使在这上面了。
“曹叔,尝尝我秘制亲自调配的酱料,蘸着吃,特别的香。”
“谢天子,这些简单的食材经过这铁板烤制,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看了一会儿,曹操差不多也学会了,这铁板烧压根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让天子一直忙活着烤肉确实也不太合适,因此很快的,曹操就接过了铲子,他烤,刘协吃,俩人相处得其乐融融。
刘协更是越吃心情就越好,好一派君臣和谐的场面啊。
看来自己离着禅让的大计又近了一步呢。
俩人一直都快要吃饱了,曹操才终于说起了正事:“禀天子,臣以为,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天子既然废黜了伏氏的后位,这新的皇后,为何迟迟不立?”
“没有合适的人选呗,曹叔跟我说这个,可是有什么人选推荐?”
曹操终于图穷匕见,道明了来意:“臣有一女,姿容德行尚可,或可居后宫之主。”
“曹节?”
刘协前世看过历史小故事,说是曹丕逼迫献帝退位时,曹节死抱着玉玺不给,后来一生气,还把玉玺给摔了,对曹丕破口大骂。
可见这曹节是个很好的媳妇。
说不定历史上的刘协能得善终还是借了这曹节的光。
嘿嘿,娶了曹操的女儿做媳妇,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啊,曹操就是自己的老丈人了啊,以前我管你叫叔,以后我管你叫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女婿半个儿,还有一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
娶了曹操的女儿,这以后安全不就有保障了么?
哪怕她生得丑一点都没有关系,那不是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呢么。
曹操闻言一愣,道:“陛下,臣确实有一女,小字为节,但……她今年刚一岁,还满地乱爬呢”。
“啊?是么?哈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臣另有一长女,小字为曦。”
不等曹操说完,刘协直接就大礼参拜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给曹操整的一愣一愣的。
天子会答应,这并不出他的意料,因为他知道天子也是聪明人,他女儿当个皇后本来就绰绰有余,有此一门亲事,汉臣与曹臣之间原本就已经缓和不少的关系一定能进一步的缓和起来,曹操,也可以专心去对付袁绍、袁术、张绣、吕布、刘表、和关中的数十个大小军阀。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他曹操现在的敌人是真的多。
就是这天子着实有些阴损,明明都和好了,还要在言语上让他难堪。
于是曹操自然连忙又重新给刘协跪下,这一翁一婿之间互相对着磕头,场面上极为滑稽。
朝中,对刘协欲立曹操之女为后的这件事,自然也是闹腾了起来。
以荀彧为首的一派重臣自然支持得紧,荀彧本人更是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但杨彪可就不干了,自己好不容易回朝,起码在文政上已经可以和曹操分庭抗礼了,结果这个时候曹操摇身一变,要变成国丈了?
那不还是骑在我头上?
虽然他也明白这个时候汉室与曹操修复关系共抗外敌很有必要,但人么,怎么可能没有私心,他对曹操的仇恨犹如滔滔颍水一般,自然要尽一切的手段来搅和此事。
于是杨彪带头,带了一大票的汉臣上书反对这门婚事。
反对的理由也非常非常充足:这个曹曦,她是个二手货啊,她和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楙有婚约啊,只等着两个孩子长大一点就结婚了,天子怎么能无缘无故的娶人家别人的未婚妻呢?
好你个曹贼,你以为你自己喜欢人妻,天下所有的男人就都喜欢人妻么?!
刘协本人倒是真不在乎,事实上他还挺喜欢人妻的。
何况这是政治联姻,考虑的是利益而不是爱情,他又不认识这个曹曦,别说只是有婚约,就是离过婚带着孩子又能有什么关系?
结果莫名其妙的,夏侯惇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夏侯惇打仗的水平,说实在的也就一般,但他的政治敏感度却是不低的,也很懂事儿,于是想来想去,便主动为曹操分忧了。
曹操最近一段时间在汉臣面前受了不少气,他自然也跟着受了不少气,而这一切,跟荀彧显然是脱不开干系。
于是大半夜的,夏侯惇居然咣咣的,带着亲兵把荀彧的门给砸开了。
荀彧见到夏侯惇这架势一懵,连忙道:“元让!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夏侯惇狞笑一下,道:“干什么?当然是要跟文若你亲近亲近了。”
说着,夏侯惇把荀彧推开,直接就往后院闯。
“夏侯惇!你敢!我是大汉朝的尚书令!你安敢如此辱我?”
“哼哼。”
夏侯惇对荀彧的大喊大叫置若罔闻,荀彧本人又如何挣得过夏侯惇身边如狼似虎的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