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我真的只想禅让啊! 第200节

  不管这钱要如何截留又要用在何处,终归是用在这凉州事和西域事的,此策若是纳了,则这些凉州人怕是都要欠他韩遂一个人情了。

  至于第三,此举对天子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既然北宫可以绕过尚书台去查账,自然也可以绕过尚书台去取钱倒是有点类似于明朝时的节慎库,明朝时工部有个库叫节慎库,这个库里走的账目是不经户部走账的,明面上是用来储备矿银,拨调临时的工程款之类的,但实际上皇帝本人可以直接进行拨调,偶尔给自己修修宫殿什么的,不也是临时工程项目么。

  仅一言,却是既拔高了自己的形象,又讨好了凉州和未来西域的同僚,顺便还拍了天子的马屁。

  一言三鸟,实在是高。

  “无非是留钱给地方自用罢了,只是不知你想把这笔钱用作何处,又想用多少?”

  “臣请截留西域利润的五成,留用于西域私库,至于如何花销,自然是由陛下进行定夺了,臣只求这笔钱财永远不会运离西域,以保障西域都护府,永远用于朝廷之开创,而不是剥削,用以督促陛下和此后我大汉的历代君王,可以永远圣明,而不是聪明!”

  刘协闻言,忍不住微微出神。

  往小了说,这是在为将来的西域都护府谋福利,让他们拥有更多更大的话语权。

  往大了说,确实是可以让这个西域都护府成为一个永动机,毕竟他有了截留而不上交中央财政,这钱攒着又不会下崽,就只能花,甭管怎么花,只要花,西域都护府就会永远做事情,北宫直接查账也可以有效的防范贪污腐败问题。

  严重点说,假如后人懒了,不想开创了,想把这西域都护府给撤掉,那西域都护府自己有这笔钱财在手,怕是想撤也没那么容易。

  永远开创,永不剥削;永远圣明,永不聪明。

  看看人家这个语言艺术,这铺垫转折,这韩遂如果不当军阀的话,一定也能当一个青史留名的御史。

  然而刘协也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哪里会看不出来,此例一开,过个几十年这个府库里的钱财的规模如果越来越大,一定程度上朝廷,就被西域都护府给绑架了。

  如果将来有一天中央衰弱下来,那岂不是成了弱干强枝之局?

  想了好一会儿,刘协才摇了摇头道:“文约之忠贞,朕已了然,然而兹事体大,此事,还是容朕好好思索一番再说,还是,先议一下眼前的战事吧,眼下,扶罗韩已经授首,步度根逃窜,咱们到底是追,还是不追?西羌投降的这些鲜卑,咱们又到底是杀,还是留?”

  问这个,韩遂自然也就不方便再发言了,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众人一时间也都有些顾虑,关键是不知道天子到底是如何想的,居然一时都不敢言了。

  “既然你们不说,那朕就自专了,曹彰。”

  “臣在”

  “命你率领虎豹骑进行追击,步度根能杀就杀了,杀不了就算了,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能杀就多杀一些鲜卑的族人,杀完之后顺便绕点路,去并州北部支援一下你爹,再顺便,给我把弹汗山给我烧了,把有关于檀石槐的一切能毁的,尽量毁了,他的后裔能杀的就尽量杀了。”

  又扭头对韩遂道:“鲜卑你熟,编排一点檀石槐的恶事尽量在草原传播开来,这样的草原英豪,还是尽量让他泯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吧。”

  二人纷纷应喏。

  “至于这次跟着韩遂造反的西凉羌胡,哎,匈奴旧事在前,终究是不能再多造杀孽啊,李典,交给你了,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抽十杀一,以儆效尤。”

第370章 一路向西

  战事结束了,战事也开始了。

  对于一个团结的,统一的,中兴的大汉来说,征服盘踞于北方的异族当真不是什么难事,刘协的御驾亲征甚至都有了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但特么管理塞外民族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真羡慕宋朝的君王不用忧心这样艰难的问题。

  给造反者以最惨烈的伤痛使之心怀敬畏是必须的,抽十杀一已经是刘协能想到最仁慈的惩戒方式了。

  否则一味的安抚,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玩零元购。

  然而惩戒带来仇恨,有着并州匈奴前车之鉴的刘协终究是不敢将他们全部杀光的,这些仇恨终究会埋藏在这些羌胡人的心里成为火药,等待着某一个恰当的时机点燃引线,它们依然会轰轰烈烈的爆炸。

  大汉也不可能永远都无比的强大,就连所向无敌的美丽军也会被山沟里的宗教组织打得丢盔弃甲。

  凉州多山地、丘陵,真到了打游击战的地步,他也会十分的头疼。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丝绸之路才是最终,也是唯一的出路。

  只有发展,只有通过经济利益共同体去塑造的国家命运共同体,才能使人们忘记仇恨,拥抱发展。

  只有发展才能解决一切的矛盾,仇恨会因为发展而搁置,搁置得久了,自然也就淡了,甚至是忘了。

  然而一想到丝绸之路,刘协就忍不住又要想起韩遂的提议,忍不住就又是觉得心头烦躁。

  “孔明,你也是即将要远赴西域的官员,关于文约的提议,你怎么看。”

  诸葛亮闻言也是为难不已,良久才叹息一声道:“文约的初衷是对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经略西域注定非大毅力、大决心才能成行,此事,最怕就是前功尽弃,半途而废。我预感,将来反对此事的人恐怕是不会少的。”

  “为什么?”

  “因为它会侵害既得上位者们的利益。”

  “你是说既得利益群体?谁?在哪?”

  “现在还没有,陛下英明神武,国内腐朽的党人群体已然被一扫而空,朝中大人们也都是恭忠体国的栋梁之人,但人总是会腐化的,于上来说,经略西域会让朝政始终无法稳定下来,将来西域归来的将军们与朝堂诸公免不得要起冲突,于豪强士族而言,十三行垄断经营会影响他们自己的走私经营,赚来的财富源源不断的直接流向国库,可不会流入他们的腰包,但对整个社会的冲击和改变却一定可以让他们感同身受。”

  “这些天以来,臣也一直在想着西域事,做了许多的设想,文约的担心……我也有。法家认为,特权阶级永远是国家的毒瘤,当日后丝绸之路成功的开辟,特权阶级会不会想办法破坏凉州十三行的垄断地位?又会不会主张所谓的和平?这份紧紧握在朝廷手里的力量,会不会被渗透?我……有些事可能我还没有想明白吧,也说不太清楚。”

  刘协确实听了个一头雾水,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刘协很快就联想到了大明永乐年的郑和下西洋,却是愈发的钦佩这诸葛亮的高瞻远瞩了。

  古今中外,所有的反动派都是将自己包裹得很正义,甚至于找出反动派本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坏和蠢有时候真的是一线之隔。

  比如朱棣之后,群臣反对下西洋,理由是浪费国帑,理由是赔本生意,大家居然都觉得对,却不知其实郑和下西洋是带回来大量的胡椒麻椒等香料的。虽然这些一度价比黄金的香料因此而导致价格暴跌,导致了贸易的赔本,但这个本赔得难道不是利国利民么?

  比如当初西汉的盐铁会议上贤良方正们高举民生的大旗,认为盐铁专营与民争利加重了百姓负担,统治者们一度真的以为他们说的是对的啊!

  结果就是在国家放弃盐铁经营之后实际盐价暴涨,豪强盘剥起百姓来远比朝廷要狠得多。

  更别说刘协的这套凉州十三行制度本来就是照搬于清朝的广州十三行制度,早在乾隆年间东印度公司就在想尽一切办法绕开十三行并成功的勾结江南官僚阶级开放宁波口岸通商,美其名曰自由贸易,为当时还贫穷的宁波带来勃勃生机,看似功德无量,实则是将利润从国家直接掌控的十三行转移到国家根本掌控不了的江南地主阶级手里。

  多亏了乾隆还算有点脑子,紧急叫停了这样的胡搞。(其实这也证明了乾隆根本不是不懂西方世界和对外贸易的井底之蛙,有说法乾隆和路易十六甚至还是笔友,对法国大革命发生的事情门儿清,所谓的傲慢自大,不过是害怕革命思潮传入的掩饰)。

  想都不用想,郑和与广州十三行所发生过的事情是一定会在西域都护府的身上再发生一次的。

  掌握朝堂话语权的是以荀悦为首的中原世族阶级,他们会允许西域都护府巨大的经济利益与政治话语权与他们无关么?即使抢夺不过来,说不定也会将之毁灭。

  统治阶级的腐败与堕落,是根本阻止不了的,即使是现代社会中,思想意志如同钢铁一般的苏国老大哥,也终究倒在了自己的腐败之下,他可不认为自己的大汉能比老大哥还耐腐,他在的时候固然可以压制反对的声音,甚至可能反对派压根都不敢跳出来,但焉能知道他不会成为朱棣?曹纯他们又不会成为郑和?

  “所以孔明你的意见,是支持文约的提议,允许西域都护府将收益部分进行截留了?”

  诸葛亮闻言又是沉默良久,道:“所有的政策都有两面性,允许截留,怕是真的要尾大不掉的,此事,既然与臣相关,臣也不好说,到底是赞成还是反对了。”

  “嗯。”

  刘协也没了主意。

  “算了,先不说这些事儿了,继续走吧。”

  “班师回朝么?”

  “不,我改主意了,去敦煌,我想好好的看看那里再说。”

第371章 敦煌盖家,与权力的小小任性

  敦煌,敦煌。

  敦者大也,煌者盛也。

  汉武帝取这两个字来设立郡国,足以见这位雄主的魄力。

  然而当刘协切实踏上这片大盛的土地上时,入目之处却终究是只有满目的疮痍。

  荒凉,是他对这个大郡最深刻的印象。

  “我记得盖勋他们家是不是也是敦煌的来着?他们家参与西羌的叛乱没有?”刘协突然想起个最近总是听说的名字,不无好奇地问道。

  韩遂回话道:“盖勋他们家自诩忠勉,又如何会参与叛乱这种事呢?自然是结乌堡以自守,不问政事了,他们家乌堡打起来比玉门关怕是也容易不了多少了,莫说臣只是假意反叛,便是真的反,又何至于去招惹他们这等地头蛇呢。”

  刘协微笑着瞥了韩遂一眼道:“这话说的……很是有几分玄机啊,我知道当年盖勋与你打过仗,难道是文约心中对他还怀有怨恨么?”

  “臣与盖勋之间确实是有仇怨不假,但对这位所谓公忠体国之正人君子确实也颇有一些别的微词,然而逝者已矣,臣也不愿再说什么,只是就事论事,臣也并没对他们盖家有什么激进之言,毕竟,他们确实都是忠贞之臣。”

  刘协倒是还没觉得有什么,然而这回,韩遂却是真的捅了马蜂窝,除了诸葛亮因为也要在明年与韩遂一同上任安息大都护府,所以不无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之外,其余人却是尽数不满地对韩遂大加驳斥。

  尤其是在刘协印象中脾气最好,堪称是老好人的李典却是最为愤怒,直接诛心道:“可笑啊,可笑,当年公忠体国,先帝称之为恨见君晚的盖公已经作古,却是被文约你这个当年因造反作乱而与之结仇的乱臣贼子评于君王架前,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刘协看向韩遂,等着韩遂给一个解释。

  韩遂却不说了,反而一直看向诸葛亮,大有,诸葛亮不说话我就不说话的意思。

  毕竟他的身份太尴尬了,有些话,需要诸葛亮来替他说。

  好一会儿,诸葛亮才叹息一声,替韩遂发言道:“文约兄长说的不错,盖勋之忠勉,盖家之忠勉,与他们家是豪强之家,本身也不矛盾吧,总不能因为盖勋为人忠义,曾经深得先帝信重,他们家就可以被网开一面,区别对待了吧?”

  李典闻言却是干脆将矛头对准了诸葛亮,道:“豪强也有良善之家,当年凉州大饥,盖勋时任汉阳太守不惜以私财赈济灾民,难道不是大仁大德之善举么?”

  诸葛亮则回道:“解一家之财,就能解一郡之饥,这难道本身不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么?他们家如何会如此的有钱呢?”

  韩遂见状,却是插言道:“插一句,后来朝廷的赈灾粮到了之后,从中将盖勋散尽家财的钱粮分文不少的还给他了,盖太守做得高明啊,既收买了民心,又表了忠贞,还没受到什么损失,此事想来流传于后世,怕是也要万古流芳了。”

  刘协却是在诸葛亮开口之后才抓住事情的根本脉络,打断韩遂道:“不管怎么说,不管他这钱是怎么来的,肯拿出钱粮来赈灾总是善举,盖勋本人也不愧为重臣之名,先帝一辈子识人不明,在此事上倒也不算是瞎。”

  韩遂闻言小声,但也用足以让刘协勉强听清的声音道:“他们家家资亿万,先帝不喜欢他才见鬼了。”

  刘协脸色微微一抽,却只当没听见,问道:“况且依我看来,这盖家赚的也未必就是不义之财,敦煌这地方如此贫瘠荒凉,胡汉杂居,或者说干脆也没几个汉人了,他们盖家又是如何赚来这么多钱的呢?剥削?压迫?他们能压迫谁去,又哪来的黔首供他们剥削呢?”

  诸葛亮闻言好似双簧一般地跟着应和道:“能在敦煌这种地方发家致富,自然是不可能靠种地了,这地方,除了连接塞外蛮夷和西域小国之外着实也没什么其他的赚钱渠道了。”

  韩遂再补一刀道:“陛下您看此地荒凉,那也是因为没看对地方,朝廷已经近百年没有经略西域了,这个本来就是为了西域而设立的郡又怎么可能不荒凉呢?然而您如果去他们盖家所在的广至县,那儿可一点都不荒凉,无论是西域的宝石、香料、名贵药材,还是来自中原的丝绸、瓷器,都能在那边看得到。”

  “哦~,原来是个商业家族,那么想来,他们家人一定是对西域极为了解的了?如此说来,岂不是很适合成为凉州十三行之一么?”

  却见一旁始终沉默的赵昂突然也加入进来道:“陛下,此战我等东凉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此前说好的,要以此战中的军功来评选十三行之人选,这盖家分明于此战之中毫无建树,让他们参与之中,臣恐怕会有人不服。”

  刘协闻言,笑了。

  说来说去,根子还不是落在了此处。

  于是刘协又笑道:“如此说来,武威贾氏与此战也没什么关系,贾诩他本人来都没来,是不是武威贾氏也没有参与此事的资格呢?”

  韩遂立时就急了,道:“这如何能够混为一谈?贾公不是在幽州方向亲任国事呢么?说不定此时还在与东鲜卑的首领素利在作战,如何就能说是无功无老呢?”

  刘协这下笑得更开心了,问:“所以,你们这是欺负盖家在朝中无人?”

  众人词穷,包括诸葛亮在内都词穷,不说话了。

  当然到了此时,刘协也不是不明白这韩遂和诸葛亮的真正诉求是什么了,真不只是十三行之一的归属权的事儿,毕竟这十三行中也没有他们俩的事儿。

  然而盖家既然是世代经商,对西域肯定比他们更熟,要知道十三行之间也是要有充分的竞争的,问题的关键其实就在于:盖家如果参与进来,谁特么能竞争得过他?

  甚至于极端情况下,盖家未必就愿意成为十三行之一。

  之所以选十三个家族组成凉州十三行,就是为了让他们有限度的联合,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垄断,这种地头蛇家族,无论配合还是不配合,都足以让西域都护府很难受了,尤其是他们家还是很有名望的忠义之家,直白点说,这种家族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西域都护府的大敌了。

  好在朝廷本身现在是推行盐铁合营的,就盖家这么个商业规模明显是踩了大雷了,如果不能被收编、招安,那肯定就是要处理掉的,至于他们家到底是不是世代忠良,不重要。

  而且说白了,无非是一个边郡武夫的家族,或者说土财主,打着诛宦的旗号铁了心的往党人集团靠罢了,反正韩遂就是这么想的。

  诸葛亮么,屁股决定脑袋,既然他明年也将上任西域,那,就也只能这么想了。

  至于刘协本人,说实话他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无所谓的心态,这个盖家,确实是不太适合成为凉州十三行之一的,至少现在西域都护府还只是初创,这个时候不行。

  但人家毕竟也没做错什么事儿,太有钱了也不是他的错啊是吧,况且他们家上头几代还真的出过忠臣。

  当然,刘协对盖勋的事迹也只是粗略了解个大概,但也觉得,能让自己那便宜老爹说出“恨见君晚”这种话的人未必就真是个忠臣,他特么还说张让是他爹呢。

  所以真要是有必要的话,顺手屠了盖家也不是不行。

  “既然你们都说着盖家对于敦煌,乃至于对于西域开发来说都是如此的重要,那咱们也没必要到处瞎溜达了,就先去看看他们家懂不懂事儿吧。”

  说完,刘协笑着让韩遂引路,却是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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