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我真的只想禅让啊! 第205节

  然而事实上,外戚问题并不真的都是太后弄出来的,甚至在大多数情况下,太后与外戚往往都是互相较劲的,毕竟爹爹也好,兄长也好,女人的天性在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向着自己的儿子的。

  前车之师未远,当年何进为了和何后较劲不惜让丁原在洛阳城外放火,甚至之所以调董卓进京,本质上依然是为了吓唬何后。

  至于曹操建议的,用小吏就能诛宦这种话,其实反而是有点不识深浅了:这种简单的道理,何后要是肯配合那哪还用得着你来说。

  况且汉末的宦官那还是奴才么?宦官封侯都已经成为了传统,允许宦官收养义子,并允许义子继承爵位,试问这与朝臣还有什么不同呢?

  东汉中晚期以后的宦官集团早就已经官僚化了,不但切实的掌握了一部分的军队,而且内部也已经有了传承有序的经学传承系统,很多人都不知道东汉的宦官是读经的,许多人的水平恐怕并不次于经学大家,而经学大家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党人最大的特权。

  他们哪里还是皇权的奴才,分明是一群盘踞于北宫的,除了不能干人事儿之外啥都能干的勋贵了,他们自己就能写圣旨,未必就用得着皇帝。

  变态且畸形的宦官制度极大的挤压了朝臣的权力,使得南北二宫博弈成为东汉晚期唯一的政治主流,从中央到地方各个都权责不轻,天下不乱才是见了鬼了。

  那这宦官集团是怎么养这么大的?

  其实很容易就看得出来,汉朝皇冠两系统中,中常侍系统服务于皇帝,大长秋系统服务于皇后、太后,大长秋整个系统按说都不应该是常设的,但东汉中后期以后所有顶尖的大太监最终目标都是大长秋,曹操他爷爷就是大长秋的登峰造极。

  为宦官集团官僚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鬼知道曹操为啥年轻时会成为诛宦小先锋。

  都说灵帝时独夫民贼,好像张让等人都是要靠蒙蔽他才能成事的,但当年何后毒杀刘协生母王美人,差点把刘协也给弄死了,结果呢?

  结果何后在张让等人的求情之下屁事儿没有,大发雷霆的汉灵帝能做的也只能是将刘协送给自己的妈董太后那去养,他想立刘协为太子的心思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但折腾许多年终究还是只能立个寂寞。

  换言之,宦官呼风唤雨的权力,并不依托于皇权,反而完全是绑定于后权的,所以宦官集团才特别喜欢拥立小皇帝,宦官集团之所以养得这么大,本质上,其实反而是因为太后与外戚的冲突所导致的,与皇权本身反倒是没多大的关系。

  所以朝臣们看在眼里,刘协这次去凉州一趟,重用了一个女将王异,其政治意义怕是还要远在大声鲜卑,全复凉州之上的。

  咱们这位陛下,那是何等精明,何等剔透的人啊。

  这很明显就是个改革后权的信号么。

  后权是不可以打压的,也没法打压,谁也保证不了自己会什么时候死,况且天子作为革新开创之举,一举一动都是后人的祖宗之法,他也得为后人去做考虑,难保子孙后代会短命,况且东汉的皇帝长寿者真是寥寥,若外戚不硬,则朝臣难治,若后权不硬,则外戚难治,这是铁律。

  “目前来看,天子重用王异是在发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天子,要以女人来代替宦官,而且同样,要让大长秋拥有一定的兵权,然而诸位,天子这么明显的信号都放出来了,咱们是怎么做的?咱们做的真的好么?”

  这话,自然是让群臣都颇有一些羞愧的了,相比于过去天子的高深莫测,天子这次的心思真的还是比较好猜的。

  天子希望大家怎么做?当然是希望各自把家里的妻女都尽可能的往宫里送,成为皇后的左膀右臂,然后利用这个曹操和天子都不在京城且皇后可以光明正大的行使监国之权的时候搭起一个基础的大长秋的班子,大家再一起帮忙查漏补缺,一起锻炼着这个新的大长秋的班子往前走啊。

  至少,绝不会让皇后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来。

  但是显然,人们会本能的排斥对自己不利的行为,朝臣种看得出天子这份深意的人不少,但真的这样做的,一个也没有。

  哪个朝臣会不希望那些该死的宦官永远都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呢?

  果然,就听有人嘀咕道:“把宦官换成女子,本质上又能有什么不同,不还是换汤不换药么?桓、灵两帝的时期,宦官作的孽还小么。”

  这话,倒是还真的挺有共鸣的,还是那话,前车之鉴实在是不远,当年宦官专权的时候,这天下都被搞成什么样子了!

  这天下事,当然是要让我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去为之的。

  然而宗亲出身的刘晔冷笑一声道:“诸位何必如此义愤呢?宦官当政霍乱天下不假,但这难道真的是因为宦官的道德水平低下么?前朝时党人盈朝,他们的道德水平又能比宦官强到哪去?”

  见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他也直接怼道:“宦官专权导致天下大乱是不假,然而那是因为这权力从设计的时候压根也没给宦官留地方,这些宦官自然要想办法去抢夺权力,与其说天下大乱是宦官造成的恶政,倒不如说是因为宦官与朝臣争夺权力所造成的恶果,而之所以会如此,不就是因为宦官的权力一开始就权责不清么?诸公现在如此排斥女子为官,不正是在为后人的权责不清埋下隐患么?这种事既然注定无法避免,难道不应该堵不如疏么?”

  荀悦闻言叹息一声,补充道:“而且,任用女子和重用宦官,是完全不同的。”

  杨彪问:“哪里不同?”

  “宦官,都是平民出身,且虽然可以领养养子,但毕竟是假的,女子入宫,都是世家子弟,且不说素质德行必然会比宦官要高出不少,也不会因生理的残缺而导致心理的畸形。”

  “更重要的是,这些世家子弟本身对权力不会有过于执着的追求,说白了,大长秋参与朝政原本就应该只是一个过渡时期,是因为主少国疑太后临朝,进而不得不启用的一个临时的尚书台,然而宦官,今朝叱咤朝堂,明朝就是人下之人,这巨大的身份落差自然也逼得那些宦官们一个个前赴后继的玩火自焚,权势滔天是不假,然而终得善终的,怕是也不过十之一二。”

  “虽说权之一字,食髓知味,但是想来这世家的女子,总不至于像宦官一样的疯狂,更何况,女官,终究是要嫁人的。”

  “巾帼配虎贲,女官配宿卫,这没什么可说的吧?说白了,纵使是主少国疑,大方向上必然还是在咱们这些朝臣的掌握范围之内,无非是朝中外戚镇压不住的时候能让太后有个依靠,亦或者是外朝真趁机起来个权臣的话,能借着大长秋系统对其有个制衡,而,若是主不少了国不疑了,这大长秋与尚书台,自然也就合流,夫妻双双回家过日子去了,如何是宦官能比的呢?”

  众人这下纷纷低头,也说不出话来了。

  还是资历最老的杨彪叹息道:“要我说,天子是否禅让,不重要,反正魏公也不敢接,深意不深意的姑且不论,此事,本就颇为儿戏,然而若是天子回来之后,听说咱们这些朝臣对监国皇后不敬,对太子不遵,这才是真正的大事啊!”

  “我看啊,各位还是各自回家,看看家中有没有能够娴熟弓马,粗通经学,甚至是建安大典的女子,送进宫中去看看,有没有皇后能看得上的,也好帮皇后分担分担。”

  “那……这禅让之事。”

  “京城自有监国皇后理事,我等自然要以皇后马首是瞻,皇后都还没有明诏,咱们跟着瞎着什么急。”

  说完,杨彪第一个拂袖而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得嘞,各自回家去吧。

  然而却是仅仅在他们这头散场不久之后,这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却是被一名当时正在殿中服侍的宦官一五一十的,几乎只字不差的全都透露了出去。

  就见郭女王翘起光溜溜的大长腿依在床榻上一边奶娃,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这么说,朝臣们现在是统一了意见,要支持大长秋,向天子表忠心了?”

  “额……太尉是这么说的。”

  “多谢你啊,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这么急着告诉我啊。”

  “宫里人谁不知道,郭后您对待我们这些小人们最好,小人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如果有用,也算是报答了您平日里对小人的关照了。”

  “多谢,非常有用。”

  说着从床尾处随便一翻,就找出了好大一袋的金豆子,足有数百颗之多,想了想,抓出来一大把,又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一小把,然后把一整个袋子都扔给了他。

  “赏了。”

  “哎呦,谢郭后赏赐,谢郭后赏赐。”

  “我记得你叫刘平,是兖州人是吧。”

  “是。”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么?”

  “有个不成器的弟弟。”

  “嗯,对了,我哥在许都卫现在有个差事出缺,你可以让你弟去试试。”

  “哎呦,谢谢郭后,谢谢郭后,小人从此以后生是郭后的人死是郭后的鬼。”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我这喂奶呢,赶紧下去吧。”

  那小宦官连忙欢天喜地的就下去了,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而郭女王在稍作犹豫之后,却是抱着孩子就走。

  身后的侍女就连忙跟上去:“主子,这大晚上的您抱着小皇子去哪啊,别再着了凉。”

  “去找皇后,生死就在这一搏了,哪还顾得上着凉?”

第377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走到曹曦门口的时候,郭女王突然吩咐了一句:“你不要跟我一道进来,去准备一些点心,尤其是太子能吃,爱吃的点心,嗯……一刻钟吧,一刻钟之后送进来,不要早,也不要晚。”

  “是。”

  吩咐完,郭女王深深地吸了一口冷风,平复了一下自己那紧张,甚至已经有点慌乱的思绪,随即便挤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了进去。

  “皇后姐姐无恙否?小妹听说您回来之后心情不佳,莫不是受了朝臣的气?”

  曹曦冷哼一声,抱着刘禅瞥了郭女王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哼!”

  自从上次的皇后事件发生了之后,郭女王与曹曦的关系明显缓和了不少,至少曹曦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否则这种时候她早就让人把郭女王给打出去了,又怎么会让她说话,还愿意跟她说话。

  “姐姐你这么说可就太冤枉妹妹了,妹妹这不是看您在外面受了气,好意过来安慰你一番么,心想着,陛下不在,咱们后宫里头不得要互相扶持么,毕竟关起门来咱们都是家人,总不能让外人欺负了,你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

  说完,郭女王作势欲走,心却是在她转身之后,蹦蹦跳的到了嗓子眼。

  “别走,哎~你说的对,陛下不在,咱们姐妹之间应该相互扶持,哎~,妹妹你向来聪慧,说不定能帮帮我。”

  “姐姐你说。”

  然后,曹曦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都给说了出来。

  还抱怨道:“他们那些朝臣,平日里没人拿我当监国,现在陛下和爹爹在胡闹,却要拉我上去替他们扛事儿,明明他们都知道我与父亲的关系因为世子的事儿关系已经很僵了,却还要我下诏去训斥父亲,他们这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要么,就让我去劝谏天子,可世人皆知天子有鬼神之谋,向来大虑深思,这种看似玩闹的禅让必然是另有深意,让我去劝谏,会不会给陛下的谋划添麻烦?又会不会惹陛下不喜?”

  “他们两头难受,就想把球踢给我,把责任都推卸到我的身上,他们以为我傻么?”

  郭女王心想,是是是,你可聪明了,问题是天子的深意就是要让你这个监国皇后趁此机会在朝中树立威信啊,那既然你领悟不到,那可就怪不得我跟你抢了。

  “这些朝臣们可真是太可恶了,分明就是在欺负姐姐啊,不过不是我说你,这种事儿,你这么干肯定不行,你得用更智慧的处理办法啊。”

  “更智慧的处理办法?”

  “群臣虽说是在欺负你,但至少这个理由人家占着大义啊,名义上你确实是在监国么,你以如此蛮横的方式拒绝他们,他们会不会说,你这个皇后不贤?”

  “他们敢?!”

  “明面上当然谁也不敢,但私底下想必非议是少不了的,这朝堂之上啊,知道你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但是出了朝堂,在那些两千石以下的官吏中,真的能辨明真相的又有几人?你也知道,有关于咱们后宫的事儿,在市井中传播的是最快的,天知道这事儿传到市井小民的嘴里会变成什么样的,魏公和皇叔虽然都是重臣,但难道还管得住大臣们嚼舌根么?”

  曹曦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顿时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那,那怎么办啊。”

  “其实也不难,你看,朝臣们的意见本来就是不统一的,有些人让你去劝谏陛下,有些人让你去训斥魏公,这本身就很矛盾不是么?你又注定只能写一封奏表。”

  “所以你其实完全可以用托字决的,第一步,宣称自己只是女流之辈不懂国家大事,这样重大的事情根本不应该处理;第二步,宣称自己或许确实应该处理此事,但自己什么都不会,不敢处理;第三步,也许我应该做些什么但这两份奏表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写哪个,让他们自己去争辩,第四步,也许我确实应该做些什么但显然已经太晚了,陛下和魏公已经做完这个禅让的游戏了。”

  “以上四个步骤,每一个都至少能拖延好几天的时间,陛下让荀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河东,距离他与魏公见面一共还能剩下多少时间?”

  “到时候尘埃落定,这件事咱们不上表,那顶多是作为女流之辈政治敏感度不够,陛下一定会原谅,但那些朝臣们都没上表,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郭女王巧妙且自然的用了咱们这个词语。

  曹曦却没注意到,甚至直接就被带着走了,眼珠子锃亮道:“太棒了,对对,就应该这样做,好好的耍一下那些轻视咱们的朝臣,可是……怎么脱?咱们那些朝臣一定会紧紧咬着我的。”

  “您在北宫,朝臣在南宫,大门一关,他们进都进不来,只要您不上朝,与尚书台只做书信沟通,动用大长秋,中间隔那么一层,他们再紧又能紧到哪去?”

  “对啊!妹妹你说的对啊,那我用大长秋……哎,我也不太懂啊,而且张宇这次随陛下一道出征了啊,这……”

  “姐姐要是信得过我,不妨让我来帮姐姐挡着他们。”

  “你?”

  曹曦当然也没那么真的就信任郭女王,本能的就觉得这事儿不能让她来做,万一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她只是不聪明,又不是缺心眼。

  却在此时,就见郭女王的服侍采女端着一叠精致漂亮的点心进来道:“二位娘娘,我刚刚路过庖厨见刚有刚蒸出来的栗子饼和桂花小糕,知道您二位爱吃,就给要来了。”

  郭女王马上就笑着道:“来的正好,我啊,还真是有点饿了呢,姐姐一块吃一点吧。”

  然后郭女王很自然的就将点心放在了桌上。

  然后,太子刘禅屁颠屁颠的就过来抢着要吃的,到此为止也还算是其乐融融。

  再然后,郭女王手里的次子刘让就哇哇的伸出小手,要要那些吃的。

  郭女王就说:“宝贝你还太小了呢,牙齿都只长了几颗,不能吃,给你一点点好不好?”

  然后郭女王和曹曦就说说笑笑的开始了两个少妇的带娃下午茶。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带娃下午茶通常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很快的,郭女王认为刘让的辅食已经吃够了,不能再吃了,然后孩子就开始闹。

  闹了没多长时间,就见太子刘禅也明显是有点不高兴了,于是乎郭女王就更自然的抱起刘让就走。

  “哎呀我先走了啊姐姐,孩子太闹了,那咱们之前说的那个事儿就这么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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