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小胜一场么?这就是所谓的小胜?
荀彧这会儿也丝毫不给自己的这位亲家脸面了,都不等他回来,就派人去质问他,到底是不是谎报军情,自然,被夏侯惇极力否认。
我夏侯惇打仗打不赢那纯粹是我的能力有问题,你不能再说我品行有问题啊,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这回都用不着天子下诏了,曹操自己就先坐不住了,下令,严查!
不查不行,毕竟丧师辱国,仗打得稀碎,又谎报了军情,这两条稍微一延展就是杀良冒功了,除非他打算彻底放弃夏侯惇,否则这两条绝对不能扣在夏侯惇的头上。
至于所谓谎报军情的人到底是谁,曹操心里大概也有数,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了。
弃车保帅,无可奈何啊。
第44章 真·坑爹
午时,毛玠的府上。
毛玠,董昭两个人面面相觑,心如死灰,枯坐在书房对视,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大人,有消息了大人。”
“如何?”
“太傅下令,谎报军情之事,当严查。”
“让什么人去查?”
“这……是太尉杨彪亲自彻查此事。”
毛玠闻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好半天都没吐出来,董昭闻言,整个人却像是突然被抽掉了身上的骨头一般,连坐,都已经坐不住了。
好一会儿,毛玠才不无悲凉地道:“在主公的心里,十个毛玠,也比不上一个丧师辱国,无能废物的夏侯惇啊。”
董昭则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抱拳道:“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若有责罚,自然也应该我自己一力承担,孝先兄,保重。”
“公仁兄这是何意?此事要算,自然要算在我的头上才是。我追随主公已有多年,便是顶了罪,将来也必有起复之机,公仁你若是认下此罪,怕是就没以后了。”
“正因为孝先兄是太傅的心腹之人,所以更要好好保重才是,今日若孝先兄被贬斥,我怕是一样要受到牵累,若是保住孝先兄的有用之身,兴许几年之后,我还能有复起之时。”
说着,董昭深深地给毛玠鞠了一躬,行了一礼:“还请兄长莫忘今日之事,待时过境迁,再拉吾一把。”
毛玠闻言鼻子一酸,握住董昭的手使劲摇了摇,眼泪夺眶而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毛玠的兄弟,你放心,只要今次你能保住性命日后我必助你重返朝堂。”
“兄长,保重!”
“保重!”
这时又有下人来了,道:“大人,门外郭祭酒求见,他说……”
毛玠眉头一皱,怒斥道:“让他给我滚!!我和他这个颍川外戚没什么好聊的!”
下人见状,只得懵逼的又跑出去给郭嘉回绝了。
郭嘉所倚仗的不过是曹操的信任罢了,但是论信任,毛玠才是真正的心腹近臣,因此这许都城内人人都怕郭嘉,毛玠却不怕。
况且正如毛玠所说,这郭嘉如今身为颍川外戚,这次搞事虽然明显出自天子授意,执行的却是郭女王,曹操真的还会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么?
………………
夏侯惇惨败回师,被坑的比董昭还惨的自然便是夏侯楙了,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都被坑成傻缺了。
不是说好了是去前线给自己的亲爹当陷阵营的么?
我特么把罪都认下了啊!
认罪都认完了你才告诉我我爹已经回来了?
夏侯楙郁闷的恨不得吐血三升,就连曹操都跟着一块郁闷。
这还怎么搞?翻案么?不带这么儿戏的。
求情么?怎么求?谁去求?曹操么?
念在夏侯惇劳苦功高的份上?曹操也是个要脸的人啊!
越想,夏侯楙越觉得心里没底。
“兄弟们,我爹打了败仗,咱们去不了陷阵营了,可咱们的罪又已经认下了,按律可是要当斩的。”
身边几个原本出身于宿卫基层官员的谯县老乡这会儿瞅他的眼神都已经恨不得要吃掉他了,却也知道自己这小命就在人家的身上了,因此只能问道:“公子你说,咱们怎么办吧。”
“要不……咱们跑吧。”
“跑?这里是廷尉大牢啊,咱们怎么跑?”
“咱们一会儿抢了牢头的武器就杀出去,我冲在最前面,这些狱吏还敢阻我们不成?”
“那我们还能跑到哪去?”
“咱们跑回谯县老家去吧,等过几年这阵风波淡了,咱们再回来。”
见身边的小伙伴犹豫,夏侯楙道:“我爹是夏侯惇,我管太傅都是直接叫一声叔,跟着我,你们难道还害怕没有起复的机会么?”
众人一听,这才纷纷点头,跟着夏侯楙“逃”了一回大狱。
夏侯楙胆子确实是大,事实上因为他们本来是要发配前往前线的,因此并没有被关在大牢里,而是就押在廷尉府软禁了起来。
随便从守卫手中抢过一把刀子,夏侯楙将刀子舞得虎虎生风,直接就杀到了许都城的城门下。
毕竟他爹是夏侯惇,他一个越狱的死刑犯杀了狱卒都未必会真的死,但你要是敢伤着他,十之八九要给他陪葬,这些卫兵又怎么会用心阻拦呢?
只是就在他们走到城门之下的时候,却终究还是被许都卫给拦了下来。
“我乃夏侯惇之子夏侯楙,门吏速速开门,否则我杀了你们!”
门卫哪里敢放,但要说真的上去抓人吧,他们也不敢,只好僵持,等着上面的大人物来处理这件事。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许县都尉司马懿便骑着马聪聪赶了过来,而夏侯楙一见司马懿,想起就是此人将自己的鼻梁骨打断,还害他在新婚之夜丢尽了人,顿时心头火气,分外眼红。
“夏侯公子,还嫌给令尊抹黑的不够多,还嫌自己不够丢人么?廷尉的大牢住得不舒服,想换我们许都卫的大牢来住了?”司马懿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甚至都没有多大的变化,看起来仿佛昨晚上没睡觉,精神不济的样子。
“司马懿,你这奸贼!速速放我们出城,否则本公子现在就杀了你!”
“拿下吧,注意不要伤到夏侯公子性命就好,至于断手断脚什么的,就无所谓了,至于其余人等,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司马懿懒洋洋地下令道。
一众许都卫闻言上前,这下跟随夏侯楙一起越狱的谯县宿卫可不敢反抗了,一看这司马懿来真的,立马就纷纷丢掉了兵器表示投降。
夏侯楙尤自不服,挥舞着刀子就冲过去要刺杀司马懿,司马懿却压根没拿正眼看他,很快,他就被许都卫包围了起来,左支右拙,好不狼狈。
然而就在这时,突兀的一支箭矢飞了过来,正中司马懿前胸,万幸今天司马懿内里穿了一套轻薄的儒铠,这才保住了性命,却也被箭矢巨大的冲击力冲得跌落了下来。
毕竟儒铠也不是正经上阵拼杀的东西,防御力也就那样。
“什么人?!”
就见突兀的从街道两旁跑出来三十余人,白衣白帽蒙面,各持弓箭短刀,直冲司马懿的军阵,其中一人还大喝一声:“保护少主!”
这时已经有许都卫和这些白衣蒙面人交手了,只一眼,司马懿就看出这三十多人全是百战精兵,自己手下的许都卫未必是对手。
而且……这些人真的是夏侯惇的人么?怎么听着领头的那一声喊,带着点藏不住的西凉口音呢?
不过夏侯楙是死是活,说到底跟他一个小小的县尉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拦了,还受伤了,责任已经撇得干干净净了。
当即大喝一声:“啊~,我受伤了,你们快护我回府啊!”
第45章 刘备要来了
情急之时,最显急智。
司马懿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而夏侯楙骤然遇到这样的变故,居然兴奋的大喊:“你们是爹爹的兵么?快救我!”
直接就吧夏侯惇蓄养死士的罪名差不多给坐死了。
夏侯楙却浑然不知,或者是生死关头,他已经全然没了思考的能力,见这些人来救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跟这些人一块跑了。
一直出城十余里,才停下来歇了歇脚,夏侯楙终于反映过味儿来了,问道:“你们真的是我父亲的家臣么?为什么你们都蒙着面?为什么连我不知道?”
然后,这些刚刚还救下自己性命的蒙面人,突然就举刀杀向了他们,此事这些谯县宿卫的手中连武器都没有,哪里还能够反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很快,这伙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无声无息的没了。
只剩下一个夏侯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屁滚尿流。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一人用手一指远处的一颗树,道:“我家大人正在那里等你,他说,让你做个明白鬼。”
“你家大人?”
夏侯楙手脚并用,狼狈不堪的爬了过去,就看到一个中年文士,正举止恬淡地坐在树下正在抚琴。
“荀……荀悦?这怎么可能?”
“好歹是亲戚一场,你如果乖乖配合,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你若是不配合,就休怪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讲情面了。”
“你……你想干什么?”
“就给我留下一份,夏侯惇阴私蓄养死士,意图谋反的口供吧。”
“蓄养死士?”
夏侯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数十名白衣人。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世代忠良,好一个荀氏八龙,我伯父待你们荀家推心置腹,视为肱骨,让你们一门出了三个两千石,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么?好一个蓄养死士,好一个蓄养死士啊!”
荀悦依旧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我这是为天子养士,代天子行事,如何当不得忠良?其实你有无口供也并不是特别的重要,写吧。”
“哈哈哈哈,你让我诬陷我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阴杀太傅吧,哈哈哈,可笑啊,可笑,若非太傅,天子怕是现在还在洛阳要饭呢!天子今日如此对待大功之臣,我倒要看看他将来会如何对待你们荀家,我,在九泉之下,看着你!”
说着,夏侯楙突然拿出一柄短戟,噗的一声,就把自己给捅死了。
“唉~,想不到这货百无一用,却有几分刚烈,处理得干净一点。”说着荀悦稍微挥了挥手。
看了一眼日头,道:“差不多也是时候进宫里,去给天子讲学去了。”
…………
刘协一共有三位老师,教授他圣人之道,分别是大儒孔融,尚书令荀彧,和秘书监荀悦。
荀彧作为尚书令,平日里忙得跟个鬼似的,教授天子读书这种事实在也是没什么精力,一个月能抽空上三堂课,也就了不得了。
至于孔融,这货在此前主张弃曹而投袁,已经被刘协训斥了,从那以后刘协也不再上他的课了。
因此,这教书的重担,几乎全都落在荀悦的肩上了,也正是因此,荀悦每周都有两次进宫面见天子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让他来接手董承手下那些死士的原因。
汇报起来比较方便。
荀悦坐着牛车缓缓来到了北宫,验证了身份之后拿着一卷尚书走入天子寝殿,高声道“臣荀悦,拜见天子,天子,今日该读书了。”
“荀悦来了?吃了没?没吃一块过来吃点饭吧。”
刘协见到荀悦,也很热情地招呼他过来吃饭。
这人是荀彧的哥哥,为人挺有意思的,对自己应该也非常忠心,最近他过来总是喜欢跟自己说一些外面的市井流言什么的,因此刘协特别喜欢他。
荀悦见殿内除了陛下之外还有张宇和郭美人也在,微微皱了皱眉道:“陛下,您该读书了。”
他还有重要的机密情报要汇报呢,这张宇和郭美人……虽然应该也都是自己人,但他今天要汇报的事情实在是太机密了,实在不敢传至六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