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解释一下,所节,就是一根代表了军权的棍子,有点类似于明清的王命旗牌,一般授予统兵在外的大将,谁谁谁假节了,持节了,使持节了,就代表谁谁谁是某个大军区的主帅,遇事有一定的决断之权不用向朝廷汇报。
假节,战时可以直接斩杀违背军令之人;持节,平时可以杀没有官位的人,战时可一斩杀两千石以下违背军令之人;使持节,平时战时都可杀两千石以上。
通常情况下,使持节就已经是最大的大佬了,但也有不通常的情况,那就是假黄钺。
如果将节相当于王命旗牌的话,黄钺就相当于是戏文里的尚方宝剑了,甭管平时还是战时,也不管什么两千石,比两千石的,只要违反了法令,均可先斩后奏,甚至还可以斩持节。
杨彪都有点懵了。
何着是让我给曹操打副手,如果他不爽了随时可以杀我?
天子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这话听在曹操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假节钺,说实在的曹操还真没有多稀罕,他本来就是除了天子之外想杀谁就杀谁,包括杨彪,只不过杀了之后不好收场而已。
但天子说……不迁都了?
搞毛啊!合着最后把我扔南阳了,他却回去了?!
我反而被踢出中枢了?
可你把兵都给留在南阳了啊,不怕我借战事之名给你吞了?这么自信的么?
不过依然让我录尚书事又是啥意思啊,安抚我么?
难道说,这是为了应对袁绍,主动向我做出的妥协?
可袁绍人在北边,他把我安排在南边又有什么用呢?这天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刘备作为吃瓜群众来说也是很懵的,事实上绝大多数吃瓜群众这时候都是很懵的。
曹操提出来政权换军权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结果,天子居然比曹操更离谱。
好不容易在鲁阳一代屯了数十万亩良田,可作为未来争霸天下之基,结果却要便宜了曹操?
天子可是连羽林军都屯下了啊!
还有这迁都,你到底是真的不打算迁了还是假的?亦或者,你压根就是虚晃了一枪,就为了把曹操给钓南阳来?
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于是当天晚上,除了刘协依然睡好了觉,而且是呼呼大睡之外,所有的人都失眠了,大体分了三撮,在各自商议,探讨着天子这么做的深意。
事到如今,大家已经不怀疑天子此举到底有没有深意了,那还用琢磨么?肯定有啊!
于是当天晚上,曹操和谯县一系将领以及郭嘉在吃烤肉,刘关张带着贾诩张绣韩嵩黄忠在吃火锅,杨彪则带着种辑和司马懿在吃面条。
一群天底下最顶尖的脑袋瓜就在那琢磨,这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备一伙儿人想了半天不明所以,最后张绣一拍大腿,不想了,喝,于是他们就喝了大半宿,可开心了。
毕竟这事儿说到底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天子的谋略太深太远也太长了,想起来太费脑,还是喝酒开心啊。
曹操这边同样是一头雾水,曹操、郭嘉这种智者也想不到天子的用意到底何在,就在大家都有些不解的时候,曹纯默默的开口道:“我……倒是有发现一点端倪。”
“哦?子和快快讲来”
“天子的迁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他把属于他的嫡系人马都留在了南阳,只带着足以自保的军队回许,总不可能是为了让孟德方便挟持他吧?只是……天子可从来没说是什么时候迁都,我想,天子应该是认为现在确实还不是迁都的时候而已。”
夏侯惇问道:“不是时候?子和这是何意啊。”
曹仁也跟着道:“是啊,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准备不足,那就更不应该让孟德在此假黄钺了啊,这不等于是放开手脚的培植势力么。”
曹纯摇了摇头,道:“南阳与许都相比,太不一样了,许都先后受董卓和黄巾扰乱,早已经是一片废墟,我们经营的越久,我们的影响力就越大,但南阳不同,这里,到处都是勋贵啊。”
“我比你们早来几天,曾亲耳听到过天子责骂勋贵骂得有多狠,多难听,相比之下至少我在许都从没有见过天子对谁这么苛责过。
这两天我也详细的考察了天子的屯田之策,对流民,对兵卒,都是极好的,但对本地勋贵却颇为苛责,不但要他们出两天置换鲁阳一代的有主之地,还要他们出佃户出农具出口粮,甚至天子最近还要建什么……风水车?不知道是干嘛的,但要一口气建十几个,成本极大,同样还是让勋贵们出。”
“据我所知,这月余以来,不管是刘表在的时候还是韩遂来了之后,天子坐拥数万大军,大半都下地屯田去了,却从没有打过邓县,只是一直让张飞护卫乡里,阻止他们劫掠而已,你们看着像不像是……养寇自重?”
曹操闻言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好人他来做,恶人我们当,他在民间当他的仁君圣主,拍拍屁股回许都去了,倒叫我们顶在前面替他收税,替他挨骂,等咱们干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再行迁都之事,坐享其成,好高明的算计啊,真不愧是天子,谋算的可真够远的了,怕是他刚来南阳的时候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郭嘉也道:“此乃阳谋,就算是咱们看出来了,也只能认栽,咱们不做,天子就让杨彪做了。”
曹操呵呵苦笑了一声:“天子之谋一直如此,我都已经习惯了,唉~,做事吧。”
第113章 杨氏分家,夏侯惇再失手
相对于曹操一伙,其实杨彪一伙人现在更闹心,就连珍贵的炸酱面吃着都不香了。
“天子让我来持节,却让曹操假黄钺,不让我回许都,却让我给曹操当副手,这……我对天子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啊!”
种辑没有说话,虽然他打心里也替杨彪所不值的,不说家世名望这些虚的东西,当年大家在长安的时候,如果不是杨彪拼力相互,朝廷早就没了。
难道天子信赖荀彧,竟然还超过了杨彪了么?这没道理啊。
“太尉,这……天子绝非是刻薄寡恩之人,太尉有大功于社稷,天子绝不会忘,天子此举,肯定另有深意,这……我也猜不出他有什么深意,反正他肯定是有。”
“嗯……仲达啊,你怎么看?”
司马懿叹息一声,老实说,现如今朝局三巨头中,他最不看好的就是杨彪,就连后来者的刘备,论地位论前途,也已经远在这杨彪之上了。
可谁让司马防是被这杨彪举荐的呢,谁让他们司马家和杨家是世交呢,他想转换门庭都不行。
“太尉……唉,九卿之中,廷尉一职本是您的直管,论名望资历,您也远超皇叔,可今天晚上,卫尉卿好像是去找皇叔吃火锅去了,种卿,如果您和太尉不是在长安有过共患难的精力,怕是也要去找皇叔吃火锅的吧,可能是,火锅比面条好吃吧。”
“你是说我不如玄德公能得人?”
司马懿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面条。
种辑想了想道:“也不能说太尉不能得人,皇叔待人赤诚,为人谦和没架子,确实是蛮有人格魅力的,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有军队,能打仗。
太尉您想啊,卫尉卿与大司马之间是血海深仇,注定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天下未定,早晚还是要打仗的,如果不是天子御驾亲征,卫尉卿一定是随着皇叔去出征的。”
杨彪皱眉道:“那你呢?”
种辑苦笑道:“我?我不会打仗啊,就好像这次,名义上我是统帅,但真正指挥军队的一直都是云长,所以,我和皇叔其实并不在一条线上。”
杨彪闻言点了点头,已然有了一些明悟。
说白了,就是他除了名望高之外并没有不可替代性,但名望,他再高难道还能高得过已经亲政的天子么?
却在此时,就见门外仆役禀报,说是李典求见,找光禄勋卿有事儿。
种辑一看他都找到这儿来了,那肯定是急事儿啊,这儿也没外人,就让他进来了。
“明公,啊,太尉和尹君也在,这个……说来惭愧,下官是来告假的。”
“告假?怎么了,这个时候告假?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是,下官刚收到家中急报,兄长月于前身染风寒,已经过世了。”
“啊,李刺史过世了?那你回去这是……”
“族中长老们命典回去接收李氏家主之位。”
种辑,司马懿,和杨彪三人对视一眼。
这么……闹着玩呢么?
李整今年才多大岁数啊,这就死了?
传位给李典倒是不奇怪,现在是乱世,李典无论从身份还是年龄都合适,好歹也是六百石虎贲监,天子亲信。
今时今日的天子,可不是半年前的天子了,这六百石的虎贲监,给个太守怕是也不换的。
“这……曼城啊,你这不是告假,是要请辞吧。”
李典摇了摇头,道:“天子是圣明仁德之主,然而我也看出来了,天子不喜豪强,或者准确的说,是不喜于国无用的豪强,如今我既有机会受天子信赖,自然要牢牢抓住的。
我打算将我李家老少两万余口,全都迁过来,我看澈水两岸还有大片的荒田,都是良田来着,足以安顿我们李家了,到时候如果天子不弃,我可以让我李家进行屯田,愿意民屯就民屯,愿意军屯就军屯。”
种辑一听蹭的就跳起来了,一把抓住了李典的手道“好好好,曼城真是公忠体国啊!虎贲卫还没有虎贲中郎将,我再去请天子封你做列侯!”
李典不好意思地笑道:“封侯不着急,有的是机会,那我就多谢明公了。”
说完,李典就告辞了,毕竟家里死了兄长,要连夜回去本丧,也就没留下来蹭杨彪的面条。
杨彪见状却是叹息了一声,道:“我想,我明白天子想让我怎么做了,仲达,你如何看?”
“家中之事,自然有父亲做主,不过想来,从此以后天下的豪强怕是只有两种了,一种是军屯的,一种是不军屯的,我们家只有几千口人而已,更多还是诗书传家,不急,还可以再看看。”
杨彪闻言又是深深的一声叹息。
“天子,划了四个军屯屯田区,却只设了三个中郎将,还有一块是空着的是吧,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第二天,杨彪就跟刘协请假回家了。
结果没几天,就听到了弘农杨氏正式分家的消息。
杨彪命其嫡子杨修率足足三万人南下,请求在鲁阳一代军屯,从此杨氏一分为二,弘农依然有个杨氏,南阳也有一个。
全部军屯啊!
再然后,尚书台就表杨修为后无卫中郎将了,他倒是举贤不避亲。
刘协看了奏折之后心想,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可杨彪一片全全忠心,自己总不能让人家热脸贴了冷屁股,至于后中郎将的官职,这个除了杨修还真没人能干,毕竟那片地上种地的人都姓杨。
………………
另一边,天子前脚刚离开了南阳,曹操也在对着自己的心腹们激励士气。
“天子打算在南阳来硬的,这其实更合我意,说白了,来硬的得看你刀子利不利,比谋略,我承认我不及天子,但是打仗,比刀子,操,自问不弱于人,对付区区韩遂,区区勋贵豪强,对咱们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说罢,曹操捋须大笑。
却在此时,手下慌慌张张的过来禀报道:“不好了主公,夏侯惇在义阳一带被贼寇包围,他,他他他,又被人给绑票啦!”
“什么?韩遂怎么跑义阳去了?”
“不是韩遂,是……是一伙乡匪,领头之人叫做魏延,那人说,除了天子他谁都不服,谁也别想去益阳征税。”
第114章 泼天之胆魏文长
曹操此时的心境,那当真是,就跟日了哮天犬似得。
去特么的乡匪,他敢用性命打赌,此人一定是义阳附近,甚至整个南阳东部的勋贵们合力硬推上去的代言人,这帮家伙不敢明目张胆的反抗朝廷,也不甘心割肉,便找了这么个玩意专门来恶心他们。
否则怎么天子在的时候没听说过什么乡匪之患,天子一走就蹦出来了?
夏侯惇再怎么无能,毕竟也是久于军旅的老将了,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匪给绑了。
但其实这个事儿吧,稍微有点复杂,这曹操还真是小看魏延了,真的,这事儿真的不是他夏侯惇废物无能啊!
他这次领了孟德的命令,与曹仁分兵两路,曹仁往西路去,他夏侯惇往东路去,带着兵马沿水路耀武扬威,以吓本地的勋贵豪强。
说白了压根就不是来打仗的。
收税么,肯定是要恩威并施,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何况这还都是勋贵,刀要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但该给的笑脸还是得给,要田要钱要粮的同时,也得给他们官做。
于是家家户户一路总来,总有人要请他吃酒,这必须得给面子啊,于是吃啊吃啊的,吃了一路到了义阳附近时,正好就碰上了这个魏延杀牛宰羊,大张旗鼓的要给他们劳军。
夏侯惇本能的就以为这是哪家勋贵,在例行公事的耀武扬威之后,直接了当的管这魏延要钱要粮要田,魏延也是满口的答应,并表示他们家的儿郎都愿意军屯,请朝廷给他一个正式的官身。
夏侯惇很高兴,当场就封了魏延做校尉,亲切地拉着他的手与他入席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