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二月底。
正在围困吕布的张辽得知了天子亲征的消息,无奈之下,只好不顾伤亡的亲自带领亲兵,身先士卒的进行了最后两轮疯狂的进攻。
奈何吕布也不是吃素的,同样也带领着自己的亲兵亲自来到了城头进行督战,将张辽的两次进攻全部死死的挡住。
而就在张辽积极的组织第三次进攻的时候,便接到亲兵来报,说天子的大军已经到了。
张辽也只好放弃了这一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功劳,亲自带兵与陈登一道去恭迎天子。
此仗,刘协出动的阵容可谓是极为豪华了,不但特意命了在徐州一代极有威望的刘备随行担任副帅,还带了关羽、于禁两员大将,以及张绣、胡车儿、李通、赵云、贾逵等新组建的禁军随行,只留下了司马朗和邓展两部兵马镇守在了许都留守。
营寨里再加上高顺和张辽,好家伙,即使是刘协上辈子只是个不熟悉历史的普通人,也知道自己的这支部队是如何的将星齐聚。
老实说,刘协现在对所谓的三国名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一来他志不在此,只想着赶紧禅让赶紧回家。
二来,就是他的身份在这摆着,收集名将对他来说实在是不要太容易。
你看他一口气出动了这么多的名将,却只率领了区区五千名士兵,就知道这名将的使用到底有多浪费了。
没多大一会儿,城头上看见了天子旗帜,果断的便开城投降了,吕布亲自带领着陈宫和陈群,连兵马都没带,就匆匆的赶了过来,对刘协行了君臣大礼。
至此,曹操亲自率领大军围攻了近三个月的下邳,被刘协兵不血刃的便轻松收复。
反正甭管过程是谁的功劳,最后将军绝杀的是他,那么,将徐州这块大蛋糕吃到肚子里的自然也只能是他。
“罪臣吕布,叩拜天子。自长安一别,已有近八年了,天子别来无恙。”
“唉~,温侯以后重归朝廷效力,就请好自为之吧。”
收降吕布,刘协的心中居然却没有多大的波澜,面对这头闻名天下,甚至几千年后依然被后人津津乐道的天下猛虎,刘协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他有什么气势或是光环之类的。
随意挥了挥手,居然便已懒得搭理他了。
反倒是吕布被刘协的气势所迫,早已准备了三天之久的一肚子表忠心的话,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得老老实实的站在了边上,素手而立。
营帐外,天公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刘协背手出帐,遥望着打了许久已是残破不堪的下邳城墙,看着城上城下斑驳狼藉的血迹和一部分战死沙场来不及收敛的尸体,忍不住伸出手来接了一捧雨水。
而后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春雨贵如油,老百姓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了,在这本该耕种的宝贵时节,却在此陪着你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说罢,刘协当先大步而去,只留下军帐里,这灼灼生辉的一屋子将星面面相觑,惶恐无言。
下邳城内,明明是战败投降,但随着刘协的仪仗缓步入城,城内却是不断的爆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仿佛是打了胜仗一般的开心。
城中无分军民,已纷纷跪俯于主路的两侧,冒着雨水恭迎着他这位所谓的圣明天子,只留下了入城的一条宽阔主路之上干干净净,两侧却是乌泱泱的全都挤做了一团。
行至官寺门前,刘协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伸出双手抱拳向着道路两侧的跪伏于地的人潮弯腰分别就是一拜,起身后高呼道:“大汉的子民们啊,是朕,来得晚了。”
说罢,刘协便用手指了一下新降的吕布军中诸将,问道:“谁能告诉我下邳城中存粮几何,驻军几何,还够吃多少时日?”
“回陛下话,城中尚有粮一百二十万斛。”
刘协点了下头,遂命人打开了府库,发放粮食以赈济城中百姓。
众将闻言齐齐一愣,有心想劝阻,却是终究没人敢将劝阻的话说得出口。
其实刘协也知道自己这么干比较任性,但他自许都一路走来,打进了徐州地界开始,便见累累白骨蔽平原,婴孩饿死弃草间,下邳城作为血肉磨坊的惨象对他刺激的也是不轻,一时,来自现代人的那点不智的圣母心就有点发作了。
反正他也是要裁军让将士们回家春耕的,对付区区袁术用不了多少兵马,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到时候大军粮草不足,就重复一下南阳的旧事,好好收拾收拾本地的豪族,从他们手里抢来粮食给百姓给将士进行屯田。
如果这次他禅让袁术的计划成功,就算是他临走的时候以大汉天子的身份最后为这大汉的百姓做下的一桩善事。
万一禅让失败,也正好积累一下这些士族豪强的怒气槽,进一步推行改革,让他们早早把自己推翻了拉倒。
结果这粮一发,居然一直就发到了晚间,给刘协都干的有点懵了。
这下邳城中……这么多人呢么?
一问,居然是已经有城外的流民蜂拥入城领粮食了。
刘协一脸懵逼的问:“这战事不是白天时刚结束么?这么快,就有流民过来了?”
众将闻言皆是无言以对,好一会儿,却见刚刚投降的陈群越众而出,道:“回天子话,自去年秋收以来,温侯先征了一波粮,大司马围城后又派兵四处劫掠搜刮,方圆三百里之内,怕是除少数豪强大户之外,百姓,都已经没剩下什么粮了,怕是等不到今年秋收,徐州便要饿殍遍地了。”
刘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别在这城中发粮了,诸将随我出城去发吧。”
说罢,刘协不理会诸将的反应,直接出了城。
而此时城外,放眼望去却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百姓摩肩擦踵,纷纷高高的举着他们又瘦又黑的手,只为从赈粮官手里拿到袋,带着谷壳的粮食。
“陛下,雨渐大了,天凉,此处自有将士用心,您还是先去寺中安歇吧,莫要害了病去。”
刘协摇了摇头:“不必了,给我搬一个胡凳来,再帮我撑一把伞盖便是,天黑了就给我把火把全都点上,我就坐在这,什么时候这城外的灾民停了,朕什么时候歇息。”
说罢,刘协回首望向随行诸文武,呵呵笑了一声又道:“都陪朕在此淋着吧”
第123章 罪己
无边丝雨细如愁,虽然刘协命人特意煮了姜汤给他们驱寒,但等到城外赈完了粮,天色居然都有些大亮了,陈群的父亲陈纪,终究还是因为年事已高,挨不住风雨,倒下一病不起了。
说来,这个陈群也算是刘协这样一个普通人都知道的,大名鼎鼎的三国时期人物了,九品中正制么,关于这一条选官之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后世众说纷纭,他也不懂,但能够青史留名,这个陈群肯定是很有能力的大才了。
关键是刘备还总在自己耳边帮他吹牛逼,说他是个大才,一定要重用什么的。
结果大家刚见面,刘协就因为逼迫大家一起淋雨,差点把他爹给淋死。
可刘协的心中却是一点起伏都没有,甚至都没去亲自探望一下他。
只觉得这些所谓的历史名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根本就懒得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反而强撑着一夜没睡的疲惫精神,亲自督促着陈宫率领城中将士为城外这些流民们搭建简易的窝棚。
这些所谓的士族,所谓的名士,说到底于百姓又有过何益呢?
徐州之地连年丰收,沃野千里,近年来无论是旱灾还是蝗灾、地震、疫灾,徐州相比于其他州郡都是比较少的,然而现在明明才只是春耕时节,明明此地兵凶战危,刚刚才打完仗,他却居然能在徐州城外看大家分发了一夜的粮。
说白了,还不是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造的孽,这城外乌央乌央的灾民,在刘协看来,三分怪吕布,四分怪曹操,剩下的三分,怪的便是这些以百姓为黔首的本地高官。
只是又一想,这天下没了曹操也会有张操王操,没了吕布也会有刘布李布。
这么一想,就只能怪这纷乱的天下了,而这纷乱的天下,终究还是先帝的锅了。
“皇叔,徐州之地你是最熟的了,你说这一州之地,是只有此处如此荒诞,还是处处如此荒诞呢?”
刘备闻言叹息了一声,道:“可能,广陵郡会好一些吧,彭国和东海……可能更糟,说到底,还是这仗打的。”
“琅琊国呢?”
“不知。”
“那……朕有意为徐州减免一些税赋,皇叔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妥。”
“为何不妥?”
“陛下觉得此处荒诞,是因为陛下没去庐江、九江二郡,那边在袁术的治下,更荒诞!臣以为,天子应尽起徐州之资,尽快平定逆贼袁术。”
种辑也适时地道:“陛下只看到了眼前民生之疾苦,忘了关中,司隶之惨象了么?臣以为,天子之仁,不应在一州一郡,尽快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还天下以太平,才是真正的天子之仁!”
“唉~”
刘协闻言站起了身,一夜的操劳让他站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有点头晕目眩。
“马过生灵齑粉,血流河洛腥膻。耳闻犹自不堪言,有眼休教看见。朕累了,你们也累了吧,都休息吧,睡醒之后再议事。”
说完,刘协自顾自的回到官寺高卧,却一时怎么也睡不着。
袁术……真的可以托付江山么?
下邳城下尤如此,寿春城下居然会比这更惨么?
这一刻,刘协那颗坚定要禅让给袁术的心,居然有了一点动摇。
……………………
一觉睡至正午,醒来后刘协点兵点将,于城内议事。
“百姓疾苦,这就不说了,眼下正是春耕,再耽搁下去明年徐州就要饿殍遍地了,这样,自彭城至下邳,沿大河两岸之良田,我不管是谁的地,只要是没种的,我就统一认为是无主之地,重新划分给沿岸百姓、流民、以做屯田,一应规矩,还是和南阳一样,皇叔,此事以你为主。”
陈登闻言第一个惊骇道:“陛下,这……所有未耕种的土地都划做无主之田?这……这怎么可以啊,那些土地其实大部分都是有主的啊!”
刘协闻言冷笑一声道:“怎么,是不是你们陈家在此地有良田阡陌啊?”
陈登闻言面色见了汉珠,却道:“回陛下,臣家中却有良田阡陌,但都在下邳以南,此事于臣的家中毫无干系,只是……只是这大河两岸大多都是有主之田,纵有豪强,也是一家人历代苦苦积累,现在收归国有,恐怕……要生乱的啊。”
“收归国有是为了更好的耕种,凡是徐州子民,皆可以男丁为基础,每个十八岁以上男丁分地二十亩,怕死的民屯,不怕死的自愿军屯,使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田种,此乃仁政,有何不可?谁生乱,就灭了便是,朕不管是皇亲勋贵还是所谓的名门高士,谁阻我屯田,我夷谁全家!”
好家伙,陈登此时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微微颤抖了,听着这话就感觉有如山海一般的杀气扑面而来,只是此时此刻,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天子此举,不怕天下人非议么?不怕青史恶名么?”
“非议么?黎民涂炭至此,还用得着谁来非议呢?万方有罪,罪在朕身,朕,难道还不算是个昏君么?”
闻言,刘备赶忙接话道:“陛下亲政还不到一年,宽仁爱民,世所共知,便是有罪,也怪不到陛下身上,天下百姓谁会胡乱非议?臣请天子收回此言。”
刘协摇了摇头,道:“不收了,就算朕不是昏君,这两个字扣在先帝的头上却是没错的,既为人子,代父受过本就是应有之义,陈群。”
“臣在。”
“你们颍川名士文笔都好,帮朕拟写一封罪己之诏吧。”
“啊?”
“帮朕写一罪己诏吧,朕不会整词儿,就当是代父道歉了,此事谁也别劝,就这么定了。”
正好给禅让做个准备,多好。
反正陈群和陈登两个人是都傻了,这天子,分明是重百姓而轻士族,按说这肯定是要劝谏的,甚至辞官归隐在所不惜,这真是比先帝都狠了,可……他俩此时面对天子,却是谁也不敢提出辞官的话来。
这天子当真强势啊!
陈登只觉得自己的心肝都疼得慌,你说他昏君吧,人家自己都承认了,耍无赖可还行?
陈群就更傻了,我这好端端的是招谁惹谁了啊!我给你写罪己诏?
我还是先写一封遗书吧。
第124章 给天子办事儿,你得悟啊!
当夜,月明星稀。
当夜,无人入眠。
刘备本来是打算跟自己的几位夫人小别胜新婚,好好疼爱她们一番的,结果刚脱下裤子,陈群就找来了,他也只好重新穿好了衣服接见。
一见面,刘备就紧紧地握住了陈群的手,眼泪汪汪地道:“悔当日不听长文之言啊。”
陈群以前跟刘备的,曾劝他不要接手徐州,但刘备偏偏就是不听。
当然,刘备的宽仁之风确实也很合陈群的胃口,如今刘备作为朝中几大巨头之一,备受天子信重,此时他重新归于刘备的账下自然也就是很合理的了。
“群不知为何似乎惹得天子不喜,明公啊,您可一定要救我一救啊。那……那天子的罪己之诏,这可怎么写啊!”
刘备一听这陈群姿态居然摆得如此之低,自然心生欢喜,连忙招待他坐下。
“长文误会了,天子乃仁厚之君,与长文更是素未谋面,如何会对你不喜?”
说着,刘备自己都在心里叹气。
很明显,天子对所谓世家是有点不屑的态度的,对那些连田阡陌的豪强更是可以用深恶痛绝来形容了,这一点倒是和先帝如出一辙,只是先帝是个独夫,禁锢党人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享乐,而当今天子却是真正的心忧万民。
“天子让你写罪己诏,你就尽管写便是,依我愚见,天子对先帝,其实毫无半分孝道,类似的话他在南阳时就已经说过一次了,只是没说这么透彻而已,长文只需牢记诏书中反复强调是代先帝来罪己,细数先帝之过,天子绝不会因此而怪罪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