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样的杀法,杀得徐州本地豪强也是人人自危,只是摄于吕布的残忍无情,不敢公开反叛而已。
很快,吕布又在陈宫的指点下上了一封新的奏表:本地豪强之家,多备兵械铠甲,而新屯之兵,却又往往军械不足,请天子令,尽没豪强世家与民屯之地的甲胄、弓弩,前事不究,负隅顽抗者,当诛三族。
汉朝对兵器管制还是比较严格的,尤其是弓弩铠甲,都是不允许民间豪强私有的。
当然,即使是太平盛世,出了司隶一代这规矩执行不下去,而此时天下大乱,天下人早就已经当此为放屁了,家里没个几副铠甲弓弩都不好意思叫自己是豪强。
吕布的意思是,反正这是早已有之的法条,只是乱世来了一直没有严格执行而已,豪强之家备弓弩铠甲妨害匪盗子自无不可,但现在天子都来了,徐州也重归于朝廷治下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了,正好都收上来充实武库。
刘备的劝阻也很简单,徐州毕竟上刚刚归附,还没有好好的沐浴皇恩,大家心里都是慌的,这个时候把大家的武器收走,一定会有人在丧失理智之下做出极端的事情来,再碰上野心家一煽动,很容易就出大乱子,严重的话甚至可能会动摇咱们的统治根基。
于是刘协在听了刘备的劝告之后非常痛快的就答应了吕布。
天子怜黔首而恶豪杰的人设,差不多也就定下了。
而这条政令一发布,徐州就真的是有点乱套了,那些豪强憋了许久的不满终于就有点憋不住了。
这一日黄昏,司马懿与刘备居然联袂送来奏表,疾呼道:“天子,这……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怎么了?”
“昨日急奏,东海郡的襄贲、利城、彭城国的徐县、广陵郡的高邮,皆有杀官造反的豪强,裹挟了府库人口,或是投袁绍或是投袁术,此外,共计还有十七个县令、县长、及县丞一级的六百石乃至千石官员同时递交辞呈,县丞以下功曹等小吏辞呈者,竟有上百。天子,他们这是商量好的,这一定是有人在撺掇啊!”
“臣恳请天子,将屯田之策暂缓,先屯大河两岸吧,臣实在是屯不下去了啊!”
刘协闻言不但没有惊慌恼怒,反而还有点高兴:“有太守,国相一级的两千石造反或是辞职么?”
刘备看向司马懿,司马懿则摇了摇头:“还没有。”
切~,亏得我还特意让那陈登官复原职,继续当他的广陵太守呢,坐拥一郡之地,居然连造反的胆子都没有。
垃~圾。
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实质性抗议,刘协一点烦恼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自己这次的决策实在是英明无比,造福百姓与动摇皇位两不误,多好。
可惜连个造反的太守都没有,看来我还得再加大力度才行啊。
“命令张辽,高顺,以及李通,胡车儿,各率本部人马平叛,把那四个造反的都给我抓起来,夷三族,”
“所有的辞呈一概不批,谁敢撂挑子,一律给我抓起来,刑三年,但受刑期间一样不许他们离岗,让他们带着枷锁给我办公,一直办到有人替他们干活为止,上到县令,下到亭长,有一个给我抓一个,这事儿让吕布办,性质恶劣,六百石以下直接杀了。”
“另外,让关羽从金吾卫中给我选二十个督邮出来,这两年里什么也不干了,给我查,谁敢敷衍不作为,谁敢耽误了春耕,误了民生,就给我绑起来用鞭子抽,抽到他们不敢了为止,敢有反抗督邮的,以造反论处,夷三族!”
刘备和司马懿闻言,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第129章 泰山贼臧霸
徐州之地,彭城国、下邳国、东海国、和广陵四个郡国,因为刘协的一通胡乱的骚操作,和吕布二愣子一般管杀不管埋的认真执行之下,已经是处处烽烟,到处生乱了。
这也就是刘协亲自带着宿卫与禁卫两大班底来了,换了刘备自己一个人来他都镇不住,早就生了大乱子了。
而徐州的北部,领十三个县的琅琊国,却似乎于此并无太大关联似得,至少屯田是没屯到这来。
拖曹操的福,整个琅琊都是人烟稀少,而且已经完全落入泰山俚氖种辛恕C迳详鞍运淙怀挤寺啦迹导噬先词羌负醮永床荒袼降某ⅰ�
“种使君稍事歇息,我家将军特意为使君准备了上房,还特意安排了自己的侍妾陪侍,您随意。”
种辑闻言却是深深地皱了皱眉,道:“你管这叫上房?臧宣高是在侮辱本卿么?”
说着,种辑指了指头顶上还有个破洞,用皮料补好的竹棚顶,又看了一眼恭敬站在床榻两侧,虽模样尚可入眼,但看起来怎么也有三十多的两位所谓的侍妾。
那领着种辑进来的亲兵尚未答话,两名侍妾却是跪伏余地,其中一个道:“妾蒲柳之姿,自是难入使君之眼,但妾确实已是我家大人七十八名妾室之中,年纪最轻,也最有姿色之人了。”
种辑闻言微微张大了嘴。
好家伙,这臧宣高是有什么奇特的癖好不成?
“我家大人共有七十八名妾室,包括我二人在内皆是早丧亡夫,生活无着,也难以再嫁之人,大人怜我等孤苦,故收为侍妾,收我等子女为继子恩养。”
“至于这房,此乃我家大人之私宅,平日里大人与发妻就居住于此,虽是简陋,却已是咱们这最好的房子了。”
种辑闻言再一愣,而后顺着门窗朝外面看去,发现至少入目之处,确实是找不到更好的房子了,而这一间房,除了比其他的邻居们稍微更大了一点之外,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连个独立的院子都没有。
拉屎都只能去屋后杂草堆去解决。
那亲兵也道:“我家大人一直都是与我们这些士兵同吃同住,同耕同织的,照顾不周之处,还望使君海涵。”
种辑确是颇受震撼,连忙躬身朝两位侍妾和亲兵行礼以表歉意。
“是本卿失言了,将军之德行,吾深感敬佩,天子亦久闻将军之名,诚心相请,无论如何还请将军快些答复,天子性子急,若是本卿此来徒劳无功或是耽搁得太久,兴许天子会亲自来见将军也说不定。”
那亲兵闻言面露苦笑之色,也不知这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却是也不敢对他说什么硬话,只得抱拳离去。
而此处,自然就是城阳左近,臧霸的老巢了。
本来么,下邳都已经攻破了,区区臧霸,自然是应该传檄而定的了。
但种辑作为天子心腹,作为天子身边最信得过的忠臣,又是最懂天子心意之人,素来知晓天子志向,天子怎么可能允许这伙泰山贼寇,名为臣服,实则割据的现状呢?自然要为天子分忧了。
他自知威望不及曹操,名望不及刘备,资历不及杨彪,就连才学也远不及荀彧等人,论勇力更是远远不及关羽张绣,只有忠心,只有实心用是,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因此刘协平定了徐州,待其余各县全都真正的做到了传檄而定之后,种辑便自告奋勇的,主动揽过了劝降臧霸的这个差事,并直言,此去定降这支泰山贼让他们从山里出来,一月为期,若是我人没回来,那就是死他们手里了,天子亦无需忧虑,正好以此为借口逼降他们。
此时的臧霸连鞋都没穿,只是光着脚卷着裤腿在田间地头里带着亲卫们一边用锋利的镰刀割下庄稼里已经长出来的杂草,扔进身后背着的竹楼里留着带回家给婆娘们编织草鞋,一边道:
“刚刚让小安带走那人,你们知道是谁么?”
陪着他一块正在除草的亲兵自然地道“朝廷派来诏安的呗,还能是谁啊。”
“这倒也不错,只是此人身份极高,乃是当今天子的亲信,光禄勋卿,种辑。”
“啥青?”
“光禄勋卿,是九卿之一,也可以说是朝廷里除三公和几位重号将军之外,地位最为尊崇的九个人之一了。”
“乖乖,大哥,这天子居然派这么大的官来说咱们啊,这回您能封个大官了吧?这天子招降,赏赐肯定得不少吧?咱弟兄这次又能发财了,大哥你多要点吃的呗。”
“呵呵,赏赐不知道,种使君没说,应该也没多少。”
“啥?没赏赐?没赏赐算什么诚意,空口白话的,封官有啥用,这天子怎么这么吝啬呢。”
“种辑说,天子的意思是让咱们大部搬离此地,去外面屯田,厌倦了战事的,民屯,按人头来分,每个男丁十亩地,天子说咱们不算流民,十税三,但有战事的时候要出徭役,还愿意打仗的,无税,每人二十亩地,战事自带军粮,缴获自行分配,军屯之田不允买卖兼并,不过不想打仗了可以放弃军屯转民屯,如果家里出了大事要急用钱,可以跟本部校尉去借,十息二,三年之内如果还不上,也不用你坐牢,要编入敢死营,立了功就算一笔勾销。”
说完,身边听到这话的亲兵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呆愣愣地看着他。
“每……每人二十亩?还不上税?这天子不会是骗咱的吧。”
另一人道:“那可是天子,君无戏言,咋还能骗人?”
臧霸头也不抬继续干活道:“种使君说,现在徐州境内除了琅琊之外到处都在屯田,尤其是大河两岸,几乎全都给屯了军屯,都是一样的标准,是真是假咱们随便派两支探子一探便知,骗不了人的。”
“我滴个娘勒,真的一人给二十亩?还不交税?这,这以后不会变吧?”
“使君是这样说的,应该错不了。如果徐州之地真的都屯了,应该也变不了,尤其是军屯,这要是变,那除非他这江山不想要了。”
“那要是战死了怎么办?地给谁种?”
“战死了,地就留给家里人白种三十年,三十年里不缴税,也不出兵,三十年后可以让你儿子或是弟弟补缺。”
“还有这好事儿,那咱们当然得干啊大哥。”
“是啊大哥,这咱们得干啊,这军屯之地肯定比民屯少,整不好大家都想军屯,咱们答应的要是晚了,可别就没咱们的事儿了。”
臧霸笑着道:“你们的意思是,咱们接受朝廷的诏安喽?”
“接啊,不接那不成傻子了么。”
却在这时有人问道:“那大哥,我们都屯田了,大哥你干啥去呀。”
“我?应该是留下给你们当中郎将,管着你们屯田吧。”
“那干啊,那还有啥好犹豫的。”
“是啊大哥,这还有啥犹豫的。”
臧霸点了点头道:“那行,既然你们都说干,那咱就干,可是……天子要招降的是咱们整个泰山贼,我同意,可孙观、昌豨他们却未必乐意,还得跟他们商议一番才是。”
第130章 你家主公能让俺们屯田么?
臧霸这个泰山贼的首领,准确的说有点类似于盟主的性质,而且对其他的泰山贼来说,其影响力还真比不上五岳剑派的左冷禅。
大家看你势力相对最大,所以叫你一声大哥,如此而已。
泰山贼本质来说根本就是一群背靠祁蒙山区的盗匪互相抱团而已。
天子要收复琅琊,只说服臧霸一个是万万不够的,而臧霸想要在投降之后受重用,能至少干个两千石或者中郎将,只带着本部兵马出去种地,也是万万不够的。
而偏偏,除了一个臧霸之外,其余的几个大匪盗对诏安却又另有想法,谁都不是傻子,眼下袁绍与朝廷的冲突已经是一触即发了,他们盘踞于此,地跨青、兖、徐三州之地,正好挡在了两大势力的中间。
可以说他们如果投袁,到时不管是进攻兖州之地帮袁绍分担压力,还是南下徐州使朝廷首尾不能兼顾,都足以产生对战事至关重要,甚至关乎胜负的影响。
同样,如果他们投降了朝廷,朝廷可以放心大胆的将徐州兵团尽数调往兖州主战场,他们凭借地利之险固,足以层层阻挡青州方向的袁军。
这种情况下,不说货卖两家,至少也得趁机抬抬价吧?
卖个东西还得多问几个买主,看看谁的出价高呢,哥哥啊,咱们现在可是要卖身啊!怎么着也得矜持着点啊。
臧霸坐在首座,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绝大多数的首领居然都反对诏安,即便是那些心向朝廷的首领,也不同意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下来,一时间心里急的不行。
他可是听说,军屯只在大河两岸,并不在琅琊,琅琊这边到时就算屯田也一定是以民屯为主。
这军屯之田相比于民屯之田有点少,所以现在只接受十五以上三十以下,并且至少能开一石弓,能跑十里路的壮口了,再拖延下去,怕是就没地方给他们屯了。
再说他听说这次光是原本吕布的部下就一口气分了陈宫、曹姓、高顺、秦宜禄四个中郎将,听说那早已被曹操拜为奋武将军的张辽居然也想当中郎将,听说这次许多“自愿”军屯的豪强之家,也想派人来当中郎将。
啊~,他好急呀!再不抓紧时间这好的田就要让那帮孙子给挑走了啊。
况且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他自己种的田都开始除草了,这屯田再不抓紧就夏天了啊!(阴历)
还要待价而沽,沽个屁啊!他袁绍就是开再高的价,能允许我们屯田么?
正琢磨着怎么劝他们呢,外面亲兵便慌忙来报,说外面有一队三百余人的骑兵硬闯了进来,为首之人说他叫辛评。
这不是巧了么,臧霸也觉得,可以叫这个辛评进来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不大一会儿,便听着一阵哈哈大笑,人未到,声先至,一个器宇轩昂之人走了进来,拱手朝这诸多匪首抱拳行礼。
“辛毗在此,见过诸位将军了,为诸位将军贺喜了。”
臧霸坐于首位,冷傲地道:“我等都不过是草寇,当不得将军之说,没娶媳妇没生娃,也无喜可贺。”
“各位首领都是豪杰之士,值此天下大乱,又拒守这战略要冲之地,将军之位,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儿么?只要各位点头,至少都是两千石的重位,他日立下功勋,裂土封侯,自然不在话下啊。”
臧霸却是冷笑一声:“口气倒是好大,也不怕风闪了舌头,你们手上一共才几个两千石之位,舍得给我们每人一个?至于裂土封侯,袁绍以为他是天子么?天子现在就在下邳!”
“哈哈哈哈”辛评闻言纵声大笑:“天下崩塌至此,所谓朝廷,真能掌握的不过兖、豫二州而已,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天子不修仁政,徐州明明只是新降,却已是处处烽烟,朝中政局倾轧,曹孟德居功至伟,却被天子见疑,兵微将寡,却尤不能齐心,实则已是败亡之象。”
“我家主公,四世三公,手握冀、幽、青三州之地,连乌桓,结匈奴,又与刘荆州为盟友,带甲数十万,粮草积如山,不日引兵南下,诛奸邪,除昏君,天下四方必将传檄而定,如何分不得一个将军之位呢?”
臧霸闻言问道:“就是说袁绍打算造反喽?”
辛评轻笑道:“诸位将军,难道还在乎我家主公反与不反么?”
帐中诸将闻言,皆面有喜色,至于造反与否,他们还真不在乎。
臧霸也皱起了眉,道:“我只问你,咱们这些人投降之后,将士们该要何去何从?袁公能允许咱们屯田否?如何屯,怎么屯,每人能分几亩土地?”
“这个……”
辛评闻言有点为难,只得道:“将军等人坐拥琅琊、北海、泰山三郡之地,将士们自有供养,何须屯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