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跟着点头道:“这位置真要是让他挪成了,至少目前朝廷能直接统治管辖的区域里面,他的江山就是铁打的。”
说着,郭嘉的脸上却又露出了纠结之色。
“怎么?你还想说什么?”
“天子志向远比汉光武更甚,这已经是毋庸置喙的了,天子此次力保赵云,应该就是为了进一步压制党人、士族阶级,给禁军和宿卫腾地方,这个应该没错,只是……这会不会只是第一层?”
“你是说天子还会另有深意?嗯……确实,天子的手段,向来都是高深莫测的。”
“主公,你说天子此举会不会是冲着您来的?”
“冲着我?”
“陈登,毕竟是您亲自招降的太守,也就是咱们的自己人,天子的党锢之策一出,以主公在朝中的威望,他们想必是一定要聚拢在您的羽翼之下的,我在想,天子这一招的第二层不会是冲着您来的吧。”
曹操闻言,斟酌了良久,却终究只能是叹息了一声道:“难说啊……天子之计,从来都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说着,曹操自己也叹起了气。
“其实臣以为,此事的关键在于主公是否愿意做这个士族领袖?”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主公若是不愿意,那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将人统统赶去河北投奔袁绍,让袁绍的威望更上一层楼罢了。”
“那我若是愿意呢?”
“那主公之声望必可如日中天。”
“如日中天……能重新拿回权柄么?”
“不能,因为此事是由禁军而起,禁军只会誓死效忠于天子,嗯……主公您的威望在朝中再高点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还能高哪去?”
“不错,我毕竟不是袁绍,我的立身之本是手中的兵马,若是我因为此事与天子不和,无非是身边多了一些夸夸其谈之辈,但下面的军心,却是要失的,这会不会就是天子的第二层意思?”
郭嘉想了想道:“应该是。”
“奉孝以为……会不会还有第三层?”
“这……有吧……”
俩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曹操道:“算了,等曦儿生产过后我就回新野去,这许都,我现在是一天也不愿意多待了。”
郭嘉闻言,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主公所言极是。”
………………
另一边,荀彧在回家之后事实上同样也是感慨万千。
他和荀悦都是经历过党锢之祸的,一听到这四个字,本身就先吓了个半死。
只是这一次却是时移世易,他成了那个“任人唯亲”的小人。
却也着实是有些可笑了。
沐浴,熏香,顺带的清醒清醒头脑,刚坐下打算让下人随便给自己弄点什么来吃,就听到外面闹闹哄哄的。
荀彧出门去看,就见他家里居然一时来了好多的颍川同乡士人,粗略一看足有数十人。
“你们这是……”
“令君,咱们听说当今天子要再起党锢之祸了?”
“这……天子的党锢之祸,与先帝还是大不相同的,至少不会重用宦官,而且……”
话都没等说完,就听下面有人喊道:“这么说党锢是来真的了?”
“唉~”荀彧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都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了。
结果就见这几十名同乡在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哇的一下就欢呼了起来:“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们颍川人出头了!”
“令君,我家有三个儿子我可是都送去宿卫了,我,老韩你还不了解么,我们家的儿郎各个都是有才学的,当个县令绰绰有余啊,对了,我们韩家和你们荀家还有姻亲呢,咱们为国举贤,可要举贤不避亲啊。”
“令君,令君你帮帮忙,我家就一个九代单传的独苗,您可一定要帮我把他给弄进宿卫去啊,你忘了么?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令君,令君您还记得我么,我叫郭胜,小时候我跟你一块偷过瓜呢,我们家小子在宿卫中还立过功呢。”
“令君啊,您可一定要劝劝天子,多锢一些党人啊!”
荀彧一时间还真有点懵,道“这……你们这是……党锢了,你们一点都不害怕么?”
“怕?为啥要怕,谁敢说咱们颍川人是党人?”
“就是,正经人谁当党人”
“那党人还能有正经人?”
“那些党人可太坏了,禁,必须狠狠的禁。”
荀彧见状,心里倒是也升起了一丝明悟。
短短一年,时移世易,天子,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第166章 传国易姓?知己啊!(二合一)
陈登的公然叛变,如同一声发令枪一般,直接让一潭死水的政坛搅和了起来。
就在第二天,刘协陪着自己的大老婆,也就是皇后在宫中散步,装出一副慈爱的样子用耳朵贴在他的肚皮上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突然就见张宇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陛下,不好了。”
“怎么了?”
“大儒郑玄,听说郑玄带着百余名弟子,正在往许都而来!”
“郑玄?”刘协愣了好半天才道:“谁啊。”
“就是……就是郑玄啊,当代大儒郑玄啊。”
曹曦道:“天子难道连郑玄都不记得了?他可是天下闻名的经学大师,主学京示易和公羊春秋,是当今天下公羊派的领衔的人物,还是当朝九卿呢,不过他只是虚领了一下,就回青州老家去了。说起来,郑公今年应该快要年过七旬了吧?”
“九卿还能虚领?哦~,反正就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呗,怎么,他是来做官的?”
“陛下!郑玄是陈球的门生啊!他这是……这是来骂您的啊!”
不用说也知道,这郑玄肯定是为了赵云的事儿来的,这个岁数的大儒、前辈,却摆出了一副以死相谏的意思,朝廷里现在都快要紧张死了。
这种人,轻易肯定是不能杀死的,否则天子的名声就臭了,是要写进史书遗臭万年的。
可你要是跟他辩论,人家能引经据典的辩哭你。
刘协却道:“啊?骂我来的?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老头既然都已经七十多了,想骂就骂两句呗,我又不能少快肉,这年头骂我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不用管他,不跟他一般见识让他骂两句就是了。”
刘协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还很高兴的又将脸贴在曹曦的肚皮上。
“卧槽,这小崽子腿还挺有劲。”
张宇却是被刘协的反应给弄的有点傻眼了。
“啊?这……就这样?陛下,郑玄可是海内闻名的大儒,不可不敬啊。”
“我也没不尊敬他啊,我不是说让他骂了么?”
“这……可这是大逆不道啊。”
“七十多岁的人了,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玩意。”
“这……陛下,要不咱们也抓紧时间,找一找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大儒,好生准备准备好驳斥他的胡言乱语?”
“咋的,大儒骂人掉血啊,我还得整个盾?”
“…………”
“从来只听说刀子杀人,没听说过骂人有个蛋用的。”
“可是……这要是写在史书上……”
“爱写啥写啥呗,不影响我吃不影响我喝的。”
“…………”
好像,说的也有点道理啊。
要知道郑玄此来,朝廷里所有人都紧张的不行,这位大儒的面子也是真的够大,为了让他安全进京,夏侯渊和吕旷甚至特意停战了三天,恭恭敬敬地送他到了兖州境内。
可天子却居然如此的云淡风轻,仿佛丝毫不当回事儿一般,一时间,朝野上下自然也是要议论纷纷的了。
老头走的倒也挺快的,从泰山郡到许都,愣是不到半个月就走到了地方。
而这半个月里呢,刘协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一点这位即将要过来骂他的大儒的一点背景资料。
简单来说就是……很牛逼的一个大儒,喜欢教学生,桃李满天下的,而且他跟袁家还不清不楚的,此前在青州的时候跟袁谭的关系就还挺好的,日前袁绍所举办的那个辩经大会还特意邀请他去参加了。
于是为了显示自己虚心挨骂,刘协特意在大殿接见了他。
这货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后还带了自己的一大票学生,一进殿,就给了刘协一个下马威。
“臣郑玄,参见陛下。”
“嗯,郑公,您这身后那么大一张白布,是什么啊。”
“回陛下,这是臣一路走来,各地儒生士子,联名为陛下所上的万言之书。”
“哦?写的是什么呀。”
“请杀赵云,以谢天下。”
“哦~,张宇,来,拿来给朕看看。”
然后刘协就把这张所谓的万言书捧在了手里,啧啧称奇道:“这字迹写得可真漂亮。”
“陛下,是同意诛杀赵云了?”
“不同意啊。”
“陛下,此乃万民之心生!”
“哦。可是我不听啊。”
“你……”
郑玄直接就傻眼了,这不是耍臭无赖么?
“陛下就不怕动摇国本么?”
“不怕啊,没事儿,你想说啥你就痛痛快快的说,张宇啊,给郑公搬个胡凳,让他坐着说,郑公您放心,您说着,我保证认认真真的听,反正听了我也不做就是了。”
“…………”
张宇果真拿了一个胡凳放到了郑玄的屁股底下。
七十多岁的人了,再扯什么坐而论道的就不好了,老胳膊老腿的万一跪折了算谁的啊。
郑玄见状,深吸了一口气,道:“陛下,可曾知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顿时便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曹操更是刷的一下瞪大了双目,大喝一声道:“放肆!郑玄,你今日是来倚老卖老的么?”
刘协却打断了曹操的话,反而给郑玄打圆场道:“唉~,大司马这是干啥,吵架么,啊呸,这个,辩经么,哪有刚开始咱们就急头白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