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我真的只想禅让啊! 第99节

  韩遂闻言却死死地皱着眉,突然道:“不对!你,你是不是收到了贾诩的什么承诺?马腾,咱们这些人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眼下汉赵相争,大好机会,有我支持你,正是咱们西凉人列土封王的大好时机啊!”

  马腾冷笑一声,不答。

  韩遂却从这马腾的一笑之中窥得了名堂,问道:“贾诩给了你什么承诺?他是不是说要表你当雍州牧?这简直荒谬,雍州乃大汉国本之地,长安更是帝都!贾诩有什么权力,有几个胆子让你来做此地州牧?

  一旦朝廷腾出了手,如何会放过我等?眼下那贾诩正在修建潼关,此关若成,则我等只能困守于此万事皆休,眼下他大肆招降纳叛看似声威浩大,但新降兵卒不经磨合,上下必难指挥得当,且梁兴张横之辈首鼠两端,正是贺众力破关之时,不管将来我们干什么,把那险要雄关先占上,咱们自己修,总没有错啊!”

  马腾却不理他,只是道:“超儿,你文约叔叔疲累了,将他‘请’下去吧。”

  “是。”

  马超闻言朝马腾抱了下拳,然后又狠狠一拳打在了韩遂的肚子上,打断了他还要喋喋不休的发言,夹着他就走了。

  倒是也没难为他,给他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然而也只有如此了,连个侍女也没派给他,却是转身就要走。

  “马超贤侄留步,可否听我一言?”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与你这恶贼有什么可说的?”(就当马超是嫡长子吧,虽然挺不合理的)

  “那就要看贤侄要当英雄还是要做匹夫了,若是贤侄连小小的私人仇怨都放不下,甘愿去朝廷当人质,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朝廷当质子?”

  韩遂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却是面露微笑,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以推算的事情,我算定了贾诩必然会用花言巧语来蒙骗你父,你父既然要用我来会盟群豪,却不肯攻打潼关,必是给你父画了一张大大的饼啊,想来,莫非真的是雍州牧?若真是雍州牧,贾诩必然要让他遣子为质了,如此,则贤侄怕是难逃一死喽。”

  马超闻言震惊莫名,连忙道:“为什么你说父亲的雍州牧是画饼,又为什么你说我难逃一死?”

  “理由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朝廷怎么可能会允许咱们边鄙之人,名正言顺的占着雍州,占着长安呢?无非是缓兵之计罢了。”

  “唉,寿成兄想的我也很清楚,无非是自守凉州,坐观天下成败罢了,待几年以后,雍州恢复了元气,若天下有变,他就以雍州为基,进而席卷天下,若是朝廷中兴,他放弃兵马入朝为官也能够百世流芳,遗泽子孙,是吧,唉~,糊涂啊,当真是糊涂啊!”

  “糊涂?哪里糊涂了呢?”

  “贤侄啊,我问你咱们是什么人啊,咱们是凉州人啊!朝中大人们什么时候拿咱们凉州人当过人?”

  深吸了一口气,韩遂接着道:“咱们这些人,都是被逼得没了办法才拿起刀枪来抢劫的,咱们拿着刀枪骑着马,中原人就会怕我们,关中人对咱们来说就是待宰的羔羊,如果现在咱们放下刀枪,拿起锄头,不需十年八载,只要两年,这刀枪还拿得起来了么?”

  “这……”

  见马超似有所意动,韩遂道:“贤侄可否给我一杯热水?吾喉中实在干咳。”

  “哦,叔父捎待。”

  说着,马超便真的给这韩遂找热水去了。

  而韩遂,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却是低头沉思了起来,趁着这段时间在脑中组织语言,琢磨着到底怎么忽悠这条小狼。

  对马超,韩遂也算了解,其实刚刚的几句话中,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用“咱们凉州人”这个概念偷偷的帮马超转换了阵营和立场。

  毕竟,马腾这种人虽然大半辈子都混在凉州,但底子里依然只能算是有些西凉化了的关中人,甚至还以自己的祖上伏波将军马援为荣。

  马超就不同了,生于凉州长于凉州,身上有四分之三的羌族血统(奶奶和妈妈都是羌人),基本可以算作是一个祖籍在关中的,地地道道的西凉人,接受的是西凉人,是羌人的价值观与伦理道德。

  汉人讲究的是父慈子孝,家庭观念很重,但是对于氐人和羌人来说这就不是个事儿.

  韩遂要做的,就是引导对话,从我和你们父子之间的事儿,变成咱们西凉人和他们关中人之间的事儿。

  不一会儿,待马超为韩遂取来热水,韩遂在脑海中也已经想好了对策,在像模像样地喝了水之后,对马超道:

  “贤侄啊,咱们西凉人苦啊,降水少的时候有沙灾,降水多了有雪灾,朝廷不怜惜咱们的孤苦,却反而视咱们为仇寇,羌人,氐人,不劫掠是活不下去的,贤侄可曾想过,若是寿成受了这雍州牧之职,凉州怎么办?羌人和氐人要不要内迁?这几年里如果再有羌氐叛乱,朝廷会不会让他去带兵攻打?到时候他这个雍州牧要何以自处?”

  “一旦放下刀兵耕种土地,此前逃亡的汉人一定都是会回来的,现在并州正在打仗,说不定并州的汉人也会大量南迁过来,到时候,你说这雍州还会是咱的么?等那些汉人恢复了元气,他们如何会听从咱的领导?此地胡汉杂居,咱们与这关中人如何能尿得到一个壶里去?如何会不发生矛盾?这样的事情咱们见的还少么?”

  “不论是汉人欺压了羌人,还是羌人欺压了汉人,你父他都解决不了,他若亲汉,信不信不用朝廷来打他,说不得他自己就要崩盘。

  他若亲羌,一旦天下安定,华夷之辩再起,你觉得朝廷和关东人能容忍得了他?他能活?

  他若是秉公执法,公正严明,长此以往,只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进退失据的下场,那潼关的贾诩是什么人,天下都知道,他难道会放过这个挑拨离间的机会么?到时候光是应付各地叛乱就足以让你父焦头烂额了。

  而朝廷现在正在修潼关,此关修完,则朝廷进可攻退可守,你父他将来拿什么争霸天下,又凭什么能够保全全家富贵呢?怕是要满门皆没啊!”

  这话说的其实吧,虽说是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其实自相矛盾之处还挺多的,如果马腾真的能当这雍州牧的话,其实完全可以打出自己马援后人的身份,多吸纳一些名士来吹捧吹捧自己,很容易洗白的,甚至得到关中士林百姓的拥戴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不管是凉州闹灾也好,胡汉矛盾也好,被潼关卡死战略余地也好,甚至部队放弃放下兵器耕种不好再聚也好,甚至是面对贾诩可能会做的挑拨离间也好,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解决方案:打汉中不就完了么。

  益州现在就是一块大肥肉啊!

  毕竟是临时想出来的忽悠之辞,能想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仔细琢磨琢磨还真看不出其中破绽,蠢一点还真容易被他给忽悠过去。

  而马超,就是那种稍微蠢了一点的愣头青。

  说白了还是一个立场的事儿,说白了,还是他们马家到底是关中人还是西凉人,甚至是汉人还是羌人的这个问题上,他们两父子的认知并不相同而已。

  所谓人老成精,仅看马超的神色,韩遂就知道自己的忽悠之术这回是显了神通了。

  于是感慨道:“唉~,可惜啊,可惜,可惜贤侄你少年英雄,本应该驰骋于疆场,建立不世之功业,如今,却要被送往许都为质,让我猜猜,朝廷给了你一个宿卫之职吧?呵呵,给天子当门卫,也挺好。只是寿成兄此举还是心狠了一点,用不了几年,朝廷与他之间是必有一战的,到那时,你这个做儿子的,就要代父去死喽。”

  马超此时已经被忽悠了,竟然单膝跪地道:“叔父何以救我?”

第193章 忽悠至死

  却说贾诩这边,在实力飞速膨胀,简单的整军之后,手中可用之兵马就飞速膨胀到了五万多人,去伪存精之后也还剩下了三万多。

  关中之地,虽说是大家都分了田,但这眼看着就要入冬的气候却是注定无法再进行耕种的了,将士们除了除草之外也干不了什么其他的农事,只能是陪着民屯之人一起,日日修铸关墙。

  军、民加在一起,怎么说也有十余万了,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这样下去肯定也是不行的,杨修也与贾诩商量过,待潼关修成之后,肯定不可能一直这么供着粮草的。

  这一日,杨修突然急急忙忙地找了过来,道:“贾公,出了大事情了。”

  “何事如此惊慌?”

  “马腾死了。”

  “嗯?”贾诩非常诧异,问:“谁能杀他?不是说韩遂已经自缚入城了么?”

  “这……据报,说是他摆下了鸿门宴宴请成工英与阎行二人,宴会上摔杯为号,想要吞并韩遂部曲,谁知……其子马超,反而把他给杀了。”

  “嘶~,马超,杀了马腾?小畜生心是真狠啊,马腾的部队呢?”

  “名义上被韩遂给并了,但依旧由马超所统领,认他做了义父,现在他们进了长安城,广邀群贼会盟,杨秋、马玩、杨千万、阿贵、刘雄、靳富等十余路反贼群起而响应,韩遂他自号雍州牧,说是要攻打潼关,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诩闭目思索了一会儿,却是突然轻笑了一声:“韩遂这老东西,真有本事啊,这样的死局都能让他盘活了,这老东西可比马腾难对付得多啊。”

  “是啊贾公,唉,再有一个月,这潼关也能修得七七八八,到时候咱们也就不用再怕他们了。”

  “怕?我现在也不怕他们啊,把梁兴、张横二人给我叫来。”

  “是。”

  杨修也不知道贾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还是乖乖的去叫人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过来之后贾诩问道:“韩遂在长安会盟,你们知道吧。”

  两人点了点头。

  “各带你们本部兵马,去长安会盟去吧。”

  “啊?贾公,我等投效朝廷之心赤诚,可是从来没有反心啊!”

  “把家眷留下,你们自去便是,就说我苛待你们,你们降而复叛了。”

  “…………”

  “…………”

  这么一说,他们俩倒是也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卧底呗。

  “那……韩遂若是拒绝咱们,不让咱们会盟又如何?”

  “他若不让你们会盟,你们就在蓝田自己举个旗,打着我的旗号同样搞个会盟出来,他搞他的,你们搞你们的,他要是敢打你们,你们跑回来就是了。”

  这便是所谓诛心之策了,十几路反贼,大家平日里杀来杀去的哪有那么齐心,反正在贾诩看来当年的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酸枣会盟都比这韩遂的这次长安会盟靠谱。

  不管韩遂收不收这俩人,都能搅和的这支联盟之军军心大乱,不堪一用。

  总的来说,虽说这马腾之死让他觉得有点小意外,但也不用慌,依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于是贾诩一边休整关隘,一边整军备战,干脆就等着韩遂来攻,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十多天。

  十多天里,韩遂早已经搞完了会盟,就连最远的羌族统帅阿贵都到了,梁兴和张横也已经加入了盟军,然而群贼聚于长安,却是日日宴饮,一聊起军略谁都是滔滔不绝,说起朝廷对他们凉州人的苛待,一个个都是恨意滔天,说起凉州之苦,一个个都是潸然泪下。

  然而一说要打仗,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之鸟。

  韩遂没急,马超却是先急了,他为了不被送进京师当人质,连亲爹都杀了,就是为了建大功业,就是为了逐鹿天下的!

  这一日宴饮之时,众人正痛骂朝廷和贾诩的阴毒,却见马超恶狠狠地一摔杯子,道:“诸公日日在此枯坐,骂得就是再难听,难道骂得死贾诩,骂得倒潼关么?”

  韩遂见状正色道:“我儿孟起说得正是,眼下潼关尚未修筑完毕,汉赵之间激战正酣,正是进取之时,只要拿下潼关,咱们完全可以一道攻陷洛阳、许都,抢回人口钱粮,再把这贾诩没修完的潼关修完,谁还能奈何得了咱们?”

  群贼纷纷响应,都说韩遂此言正是,一时间士气高涨。

  “既然如此,那么哪位将军敢为先锋?”

  此言一出,大家却都不出声了。

  马超见状,冷笑一声,一拍桌子道:“既然你们都不敢,就由我来做这先锋吧,到时候破了潼关,我抢了钱粮,你们谁也别眼红。”

  梁兴与张横见状对视一眼,由张横道:“马超贤侄果然勇猛,既然如此,我二人愿率本部兵马自蓝田而出,做你后军负责接应于你。”

  马超哼了一声,然后趾高气昂的走出营帐,就回槐里整军去了。

  而马超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长安之后,张横与梁兴二人,却是与韩遂、杨秋、成宜、杨千万、阿贵等人密谋了许久许久。

  第二日,马超便自槐里起兵,率领马家军作为先锋来到了尚未修好的潼关之下,就见贾诩弃雄关而不用,反而出关列阵,马超大喜过望,遂统帅大军与贾诩军激战。

  激战正酣之时,马超披坚持锐亲自作为先锋,率领骑兵直取贾诩中军大账,贾诩的这支新成之军竟有些抵挡不住。

  却在此时,作为马超后军的梁兴、张横二人突然倒戈,直接把马超给夹了,马超大惊失色,只得仓惶退走,又被梁兴二人一路追杀,大败亏输。

  等到马超好不容易逃到槐里的时候就发现……槐里,没了。

  是真的已经没了,除了光秃秃的城墙,城中啥也没剩下,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座被马腾经营日久,可以说是目前关中最富庶的槐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马超大急,连忙派人四处搜寻,结果发现不止是城里人没了,就连附近马腾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几十个乡镇也全都被洗劫一空。

  好不容易找到了活人一问,才知道,是韩遂联合了杨秋,趁他不在的时候直接把他给掏了。

  悲痛欲绝的马超,噗的就吐了口血,晕厥了过去。

  待第二天醒了之后,率领兵马去找韩遂算账,然而整个长安,却是被搬得比槐里还要干净,韩遂自然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事实上被掏的也不止是他一个,马玩、刘雄、靳富等,并非凉州一派的关中、河东群贼在马超上路之后,同样也遭到了杨千万、成宜、阿贵等人的攻打,地盘被劫掠一空。

  事实上,贾诩都看得出他们这一支所谓的会盟军不靠谱,韩遂又哪里会看不出来呢?梁兴、张横俩人靠不住,韩遂又哪里会不知道呢?

  而关中先后打了十几年,早已经是残破不堪,除了原本马腾治下的槐里还算安定,其他地方都是人口凋敝,已是抢无可抢,贾诩的潼关一建,更是彻底成了一块鸡肋。

  他韩遂,还真没想做什么雍州牧,他想要的仅仅只是活着而已啊!他只是为了不让马腾杀他,在忽悠马腾罢了。谁曾想马腾没被忽悠住,他这傻儿子倒是真的蠢,而且有着与他智商极不匹配的野心。

  这不是意外收获么。

  韩遂忽悠马超的时候有一点却是没说错的,他们凉州的羌人、氐人,还真的不是治理天下的料,但是劫掠天下的胆子他们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出好戏。

  名为会盟,实际上却是他们西凉人凑一块,走之前再抢最后一波而已。

  战后,韩遂带着堆积如山的辎重与劫掠而来的奴婢回了金城,自领凉州牧,受到了凉州当地汉、羌、氐三族人的热烈拥护。

  而马超,则被马腾的次子马休多杀,割去头颅重新回到了潼关之下,向贾诩乞降,只求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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