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道：“你大哥瞧不上那点三瓜两枣的。”
马皇后道：“老四啊，你就不要想着钱的事了。”
“对。”朱元璋不放弃任何一个打击老四的机会，又道：“还是你母后了解你，你老四就不是一个手里会有钱的料。”
文华殿前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好似这天也没这么冷了。
朱标又与父皇说起了陈德与郑遇春的事。
“他们两人真的病了？”
朱标摇头道：“我让王履去看过，陈德确实时日不多了，郑遇春只是装病。”
“也罢，既然身体不好了，就好好歇着。”
朱标颔首道：“孩儿已经给了他们不少赏赐。”
朱元璋道：“那朱亮祖的小儿子，咱让人安排他去国子监，往后就在国子监生活，好好读书。”
冷风吹过，冻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朱元璋把双手揣在袖子里，道：“近来给这几个小子封了王，咱听到朝野有不少议论？”
朱标光是看奏疏，就见到了不少于二十道奏疏都是劝谏皇帝少封亲王。
朱标看了那些奏疏，但从未交给父皇看过。
可这些事又怎么会瞒得住父皇，多半也是听到这些话了，才会有此疑问。
朱标道：“指摘此事的人并不多，父皇不用忧虑。”
父子两人在文华殿前的石桌上，又说起了五军都督府的事。
如今的都督府就是一个空壳子，朱元璋道：“咱打算让刘崧从北平回来。”
朱标知道这个刘崧，他如今任职北平按察使。
“咱想过了，就让这个刘崧担任都督府佥事，此人虽说是个文官，可也懂兵法，也能够调兵遣将。”
朱标对父皇这个安排没有意见，这个安排其实也有好处，至少文臣对公文往来的流程更熟悉。
应该说，这种安排才是最合适的，大都督府的一把手一定是军中声望最高的人。
二把手及以下的官是一些文臣，也能把军中的政务安排得有条不紊，如此一来文武结合，倒也是个不错的搭配。
朱元璋道：“咱理解保儿，他看到这些政务就烦，不如请个人来帮他，他也能省心一些。”
在朱标的心中，父皇一直都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当场就写了一道旨意，“你盖个印就好。”
朱标看了看旨意上的话语，一想到大印还在文华殿就先把这个收了起来。
“上位！”
闻言，朱元璋抬眼看去，就见徐司马来了，他来就来了，还扛着半扇牛肉。
牛看起来是刚杀不久的，肉还在冒着热气。
徐司马将肉放在一旁，道：“今天南郊一头老牛耕不动了，县里就把牛杀了，我买了一半，那县令死活不愿把整头牛卖给我。”
说话时，徐司马还带着笑意，行礼道：“马儿恭贺上位，皇后得一孙女，恭贺太子得一闺女。”
言罢，徐司马挠了挠头道：“马儿不太会说话，见笑了。”
“呵呵呵……”朱元璋轻笑道：“好，你也留下来用饭。”
“谢上位。”
看到牛肉朱棣与朱雄英都瞪着眼。
朱雄英低声道：“四叔，这牛肉真这么好吃吗？”
朱棣道：“好吃。”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牛肉长这样。”
朱雄英小时候吃过牛肉，他那时候还很小，哪里知道是什么肉，只知道是肉就往嘴里塞。
大喜拖着这半扇牛肉就往厨房拖去，她可有的忙活了。
徐司马见状，道：“我来帮忙，你个姑娘哪来的力气。”
他话刚说完，就见大喜拿着一把刀，在牛脊上用巧劲一挑，骨头与肉便分离了，而后再一掰，一根牛肋骨就被她取了下来。
徐司马一见对方如此熟练，便知道这绝对是一流的好厨子，便不再插手了。
大喜不动声色的举动算是立威了，厨房就是她的一方领地，更是禁地，不许他人靠近，更不用说陌生人了。
徐司马悻悻地退了回来，嘀咕道：“殿下家里的厨子，真不简单啊。”
朱标道：“这做饭的手艺，是从小教出来的。”
朱雄英道：“我大姨做饭，最好吃了，我就是大姨用饭一口一口地喂大的。”
闻言，二喜笑着拍了拍朱雄英后脑，她听小殿下这么说，心里也着实为大喜高兴。
天色入夜之后，文华殿前摆起了宴席。
皇帝得了一个孙女，给百官赏了银子，还给休朝一天。
翌日，朱标独自一人来到了华盖殿。
又有侍卫急匆匆而来，朗声道：“太子殿下，东平侯过世了。”
闻言，朱标转过身，看着送来的这份急报。
凌冽的寒风吹过，朱标抬手时袖子还随风而动，拿起急报就站在殿前，看了起来。
东平侯韩政是在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时，封的侯爵。
自那以后一直在北方主持军务。
当年凤阳老家被张士诚的部将占据，那时候父皇为了夺回凤阳就差亲自领兵去攻打。
不过当时是韩政不要命的强攻，帮着父皇把凤阳老家以及濠州全境夺了回来。
之后攻打安丰，北伐中原，守黄河抵御元军，又在河北安抚各地，给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
朱标拿着急报就去了坤宁宫。
听到这个消息，刚睡醒还穿着单衣的朱元璋，又问：“这怎么会……”
“遗体刚运回来了，是病逝的。”
朱元璋也不知道是在想贼老天的不公平，或许是为韩政的死感到可惜又悲痛，此刻眼眶已红了，道：“咱想留住的人留不住，那帮整日鱼肉百姓的勋贵，却一个个活得好好的。”
马皇后忙给丈夫披上外衣，道：“别着凉了。”
朱元璋道：“咱要去看看韩政。”
马皇后忙让孙贵妃给丈夫穿好衣裳。
朱标看着父皇走出宫门，忽然想起了韩政的儿子，韩政的儿子名叫韩英，如今正是御前的宿卫。
朱标问向殿前侍卫道：“韩英呢。”
“回殿下，昨夜就回去了，今天也没有来当值。”
朱标也不知道父皇亲临韩政的丧礼时是什么样，只是听说父皇这一次哭得很伤心。
要论朱亮祖这样的人死了，那是死有余辜。
像韩政这样给社稷立下过汗马功劳，还能镇抚一方的将领，父皇是希望这样的人好好留着的。
朱标站在华盖殿外，看着今天的天空，前几天刚下过雪，朱亮祖才死没多久，天空的乌云还没散去。
朱标一直等在华盖殿外，直到父皇脚步缓慢地走回来。
朱元璋迈上华盖殿的石阶，一手扶着柱子道：“标儿啊，拟旨。”
“爹，你说，孩儿这就去写。”
“封韩政郓国公，由朝廷安葬。”
“是。”
温暖的华盖殿内，朱元璋忽有种大喜大悲的落差感。
昨天还在为得了一个孙女而高兴，今天韩政的过世，又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让朱元璋从家庭的温馨之中，又被抽离了出来，回到了冰冷的朝廷与权力之中。
朱元璋板着脸，又沉声道：“再拟旨，让杨璟接任韩政的军务。”
朱标执笔书写着。
一边书写着，朱标也清楚父皇心里对各地的将领一清二楚，包括那些将领有多少兵马，由谁领着兵。
朱元璋道：“你说咱们父子是不是该让能臣善终，让那些鱼肉百姓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朱标点头。
“标儿，这天下是真难治啊。”
朱亮祖刚死，父皇说不定还心头有气，如今又走了一个爱将，朱标甚至听出了父皇话语中的寒意。
朱标道：“治天下本就是几千年来的难题，历朝历代都在找治国的好办法。”
朱元璋道：“咱这大明江山，也终有一天会亡的吧？”
朱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朱元璋道：“你与毛骧建的这个拱卫司啊，确实不能裁撤了，咱不仅要把它办起来，还要把它办得更大。”
朱标听到父皇话语中带着坚定的语气，回道：“那就把拱卫司换个名称。”
朱元璋也道：“好，朝野都知道拱卫司是我们父子的眼睛，那就放在他们面前，让那些人一个个心惊胆战的给咱活着。”
朱标道：“就叫锦衣卫如何。”
朱元璋颔首道：“就锦衣卫了。”
今年这才刚开朝多久，接连死了两个开国侯爵，一个是作恶而死，一个是病逝的良臣。
朱标心里反复咀嚼着父皇的话，“咱们父子是不是该让良臣善终，让那些鱼肉百姓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在父子两人三言两语的交谈声中，史书上影响大明两百多年的锦衣卫就这么建立了。
这个过程没有朝议，没有争论，更没有他人出谋划策，就在父子两人平静的对话中完成了。
华盖殿外，冷风依旧，朱棣正端着一锅五香牛肉，身边是带着烧饼而来的朱橚，他们两兄弟本想请大哥父皇吃牛肉吃饼的，却听到了这般谈话。
? 第五百零二章 再去凤阳
“你们两个到了门前，就给咱进来，在外面躲着算怎么回事？”
闻言，老四与老五这才低着头走入华盖殿。
朱棣道：“父皇，大哥，我们做了一些牛肉，还带了一些饼来。”
言罢，朱棣与朱橚将这锅牛肉与饼放在了父皇手边的桌上。
随后，这两兄弟低着头就要走。
朱标道：“一起用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