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感慨一叹，“今年我在凤阳时，太子曾给我来信，我正要去见太子。”
吴祯是吴良一手带大的弟弟，他把这个弟弟看得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重。
汤和又道：“以前吴祯那小子跟在我们后头还是个半大小子，那年我们二十四将一起跑出濠州打天下，那年当真是豪气云天啊……没想到转眼间过去二十多年了。”
吴良道：“二十五年了。”
“对！”汤和重新坐好颇为感慨地一拍大腿，道：“是有二十五年了，人都老了。”
吴良稍稍颔首，看着他的神态放心不少，可脚步还是有些不安地来回走着。
汤和又与吴良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又把桌上那些写着大诰内容的纸张都收了起来，又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册书。
“这是我从鸡鸣书院买来的三国，是罗贯中写的，你闲着没事就看看这书，上位以前就与我们说过，让我们多看书。”
吴良点头道：“是。”
汤和知道现在他不论说什么，这个吴良都会说是。
见多说无益，便离开了吴良府上。
年初，汤和陪着老朱家那几个小子种田练兵，过了半年再回应天城，看起来比之前更繁华了。
这半年间，朝中发生的事汤和也都有听闻，可这半年间，应天城的变化真的很大。
国子监与翰林院关着门，街道上不知为何多了很多书摊。
“客人，看书吗？”
闻言，汤和停下脚步，看了看书摊上放着的册册书，在书摊的边上还坐着一群孩子，捧着书在那看着。
书摊的伙计笑着道：“这些孩子没钱读书，又等不到鸡鸣书院的名额，就只能在这里凑合看，顺便还能帮我管管书摊。”
还没等汤和再说什么，伙计又道：“客人，我们的书只要一文钱一租，可以租一天。”
汤和拿起一册蹙眉看着，“这是哪里的书？”
“鸡鸣书院的书，如今大街小巷到处都有。”
“你说这书一文钱就可以租一天。”
“客人，贵是贵了些，可我这里的书都是一手货，都是全新的。”
“怎么？还有更便宜的？”
伙计又拿出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些比较陈旧的书，他又道：“这些租了好几道手了，你要我就便宜些，一文钱租你五本。”
“你就不怕我租了书跑了？”
“我这里都是熟客，生客多一次交一些钱，你先交个二十文押金，一借一还，什么时候不借了，我把多余的钱退给你。”
汤和还是不放心，“你要是拿了我的押金跑了呢？”
“我跑不了了，官府都拿着我们的户籍。”伙计指了指边上正在巡视的官兵。
汤和去年还没见到这种买卖，挠着自己的胡子，什么时候看书这么廉价了。
汤和正想要掏钱，忽然问道：“有没有那种书？”
“呵呵呵……”伙计忽然一笑，道：“我这正经书摊。”
汤和又把书放下了，没了兴趣便走了。
伙计当即不爽利，带着一些乡音，嘀咕道：“你这客人，真的是……”
汤和一路走到了宫门前，禀明了来意之后，就被侍卫领着去了华盖殿。
华盖殿门口站着几个太监，正在候着。
见到是汤帅来了，太监便在门口朗声道：“殿下，汤帅到了。”
话音落下，朱标端着两个盘子就走了出来，一盘是核桃，另一盘是一些肉干与果干。
“汤叔叔，快坐。”朱标示意一旁的凳子。
汤和先是行礼，而后坐下。
朱标递上了核桃与零嘴，放在汤和的手边，一边剥着核桃问道：“凤阳如何了？”
“回殿下，洪泽湖修好之后，凤阳连年丰收，如今凤阳的男儿娶媳妇都好娶了。”
“哈哈哈。”朱标笑道：“那太好了，以前不好娶媳妇吗？”
说起这事，汤和也放松了许多，他道：“以前我们城里的男娃倒还好些，像上位这种汉子，那是真的娶不上媳妇，就算家里有田有牛，也不见得人家姑娘会嫁过去。”
“那时候的凤阳真是十年九涝，赋税又重，能不饿死就好。”
朱标吃着核桃，问道：“汪奶奶还好吗？”
“好着呢，她老人家现在领着孙子，每天笑呵呵的。”
汤和确实有些饿了，就拿起一旁的肉干放在口中嚼着，“末将来时，看到一些租书的。”
朱标把黑色常服的袖子收了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道：“父皇想让老百姓都看书，却又掏不出太多银子，我就只能这么租书了。”
汤和笑呵呵道：“呵呵，上位还真是……”
朱标道：“我母后也说父皇小气。”
汤和也接过一旁太监端来的茶水，吹拂着飘在上面的茶叶，道：“这个租书之策真是太好了。”
“现在也就应天能用，父皇在紫金县造了一个很大的印刷作坊，书都是从那里印出来的，为了这个作坊，连聚宝山的琉璃窑都停工了。”
喝下一口茶水之后，汤和又长出一口气，“真好啊，我们小时候要看书，那些地主还打我们，不让我们识字，不让我们读书。”
朱标单手捏开一颗核桃，又递给汤和几颗，“这是西域进贡的核桃，皮很薄一捏就开。”
言罢，朱标又将一些核桃仁放入口中咀嚼着，觉得口渴了又喝下一口茶。
太子与汤和坐在一起，就像是一对亲叔侄，极为放松又无话不谈。
朱标道：“老二把炳儿交给我母后养着了，还在坤宁宫呢，要不要去看看？”
说起外孙，汤和自然是想看的，当初女儿回应天之后也来信了，他知道皇后养着自己的外孙，说起这事还很惭愧，当初在凤阳老家没照顾好孩子。
不过在此之前，汤和还想与太子先把正事说完。
汤和重新坐端正，“先前，臣在凤阳时收到殿下来信，说起筑建海防。”
朱标颔首，示意汤和接着说。
汤和又道：“末将打算先从浙江开始建设海防，从浙东开始，沿海增建卫所，从观海卫到龙山所，一共需要建设五十九座卫所。”
朱标听着，便觉得这卫所数量，还真不少。
?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大诰》与吏
汤和又道：“这沿海卫所要用块石垒砌，不仅如此还要用土芯石包压实，卫所面向大海，还要建设烽火台。”
朱标神色凝重地喝了一口茶，这需要的人数不少。
汤和又道：“不少沿海地方都有港口作依仗，修筑起来其实也没那么费事，只是缺少人手。”
“要多少人。”
汤和正色道：“至少三万人。”
朱标再道：“张赫在南洋抓了不少海盗战俘，就让那些战俘来修筑，民间就暂时不征民夫，如何？”
汤和思量片刻，道：“好。”
朱标又喝了一口茶。
“不如抓倭人来修筑？”
“不用了，倭人在倭岛就地杀了就好，不用运过来。”
一旁的太监很是时候地给太子与汤帅的茶碗中续上茶水。
汤和道：“此去修建海防，臣还想要两个人。”
“谁？”
“吴祯，方鸣谦。”
吴祯如今还在倭岛上挖银子，让他回来之后也可以顺便让常荣领新练的水师出海。
一来一回可以与吴祯替换，方鸣谦是方国珍的侄子，当年方国珍降了朱老板之后，他也跟着一起降了，现在就在应天任职。
汤和解释道：“方鸣谦当年就在方国珍身边，方国珍水师能在元廷与我们之间周旋，此子出谋划策不少，他对东南海况也极为熟知，就像自家后院一样。”
朱标点头道：“好，我都答应汤叔叔。”
汤和行礼道：“谢殿下。”
说完，朱标就写了三道谕令，一道交给方鸣谦，另一道给吴祯，还有一道给常荣，让常荣接手吴祯的水师。
至此，吴良与吴祯的兵权都收回来了，领着兵权的淮西二十四将又少了一位。
朱标领着汤和来到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抱着炳儿，见到汤和来了，笑呵呵道：“炳儿，你看谁来了？你外公来了！”
朱尚炳还流着口水，只会咿咿呀呀的。
马皇后将孩子交给了汤和。
汤和抱着自己的外孙，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大汉，此刻看到外孙，他满眼都是柔情。
马皇后重新坐下来，“汤和啊。”
“皇后。”汤和又一次行礼。
“我们是亲家，你不用这么多礼。”马皇后松快着肩膀，神色平常地道：“有话我和你说在前头，你家女儿要和我家老二去北方打仗，他们两个把孩子一丢倒是省事了。”
汤和道：“皇后放心，我回去就收拾他们。”
“收拾倒不用。”马皇后接着又道：“让他们平时多记着点孩子，别把孩子丢给我们，就真不管了，以后出去打仗了也别忘了自己还有个孩子。”
汤和点头道：“皇后放心！”
马皇后又道：“你要教训，连我家老二一起教训，别客气。”
“是。”
朱标听到汤帅的语气，就知道老二与他媳妇在家里少不了被汤帅一顿教训。
汤和抱着孙子，道：“这孩子来应天了，还真就不哭了，眼睛也亮了许多。”
马皇后笑道：“你喜欢就抱回去，我也省事。”
汤和道：“我家里的人也毛躁，还是把孩子放在这里，我放心。”
马皇后只好又接过孩子，见汤和要走了，便道：“标儿，送送你汤叔叔。”
朱标陪着汤和走出坤宁宫，一路送着汤和直到秦王府门前。
朱标在秦王府门站了好会儿，不多时就听到院内的喝骂声，以及老二的叫唤与小汤姑娘委屈的哭声。
朱标听了好一会儿，见汤帅真的收拾了他们，便回了宫，一边对毛骧道：“回去之后，你如实禀报母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