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闻了闻常妃坐过的位置，道：“常妃是不是用我香皂了？”
“你香皂这么多，你都用不完。”
“我的香皂常妃自然想用就用。”大喜又解释道，“只是这和我先前给常妃的香皂味道不一样。”
二喜正在往小雄英的书袋中装书，因这位小殿下就要去大本堂上课了。
大喜也只是稍有狐疑，也没有多想，就开始收拾碗筷。
奉天殿内，今天的早朝说起了两件事，一件是封汤和信国公，另一件是南郊四季的大祀殿建成了。
礼部尚书杨载请陛下去明年再去大祀殿，再祭天地。
朱标记得是洪武三年的时候，跟随朱老板的老兄弟们都封了国公侯爵，照理说以汤和的功劳也该封个国公。
? 第五百三十六章 老朱家的祖陵碑文
只是，当时只封了侯爵之首，没有封国公。
当时对外说，只是考虑汤和的品行不好，说是自幼相随，屡建功劳，然嗜酒妄杀，不由法度，才只封了一个中山侯。
如今兵权正在收回，汤和手中也没有兵权，正在与吴祯主持海防建设，这一次的信国公这个国公爵位，也算是对当时的补偿。
照理说，汤和这个信国公早就该封的。
洪武三年的事加上这一次的再封国公，又显得皇帝说一不二。
下了早朝之后，朱标正要去武英殿，有太监匆匆而来，行礼道：“殿下，陛下召见。”
随着被召见的还有汪广洋与张孟兼，刘崧，常遇春。
朱标领着几人来到了华盖殿，这里已然放着几碗面。
朱元璋道：“来了，一起用面。”
“谢陛下。”几人行礼之后一同落座，各自捧着一碗面吃着。
朱元璋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低声道：“标儿你看看。”
闻言，常遇春与汪广洋几人纷纷抬首看向陛下与太子，也不知道这父子两人交头接耳在低声着什么。
好一会儿，朱元璋道：“今年咱让老二他们去了凤阳老家，祭拜祖先。”
言至此处，朱元璋顿了顿又道：“咱让老二祭拜祖陵时见到了碑文，咱当时没仔细看，老二写下来之后带了回来给咱看了。”
“现在咱一看，这碑文写的不对。”朱元璋一手指着纸上的字道：“你们看看这写的，什么叫‘惟今天子，奋迹田里，叱风驱霆，仗剑而起’。”
众人听了也是一愣。
“还有！”朱元璋指着纸张上的字又道：“积善弥久，天赐祯祥，修之于己，惟德乃长，君……”
读到这里，朱元璋自己也读不下去了，这碑文上的马屁实在是连他自己看了都一身鸡皮疙瘩，便道：“你们看看，这碑文，满口的杜撰虚荣，没个实际的，没一句实事求是的！”
“咱当年是个要饭的游僧，什么时候仗剑而起就起兵于濠梁了？”
其实自古以来，皇帝的碑文多多少少都是有这种类似的话术。
仔细一听倒没什么不对的，可是这个皇帝不一样，这位洪武皇帝要实事求是。
朱元璋道：“咱给祖先立碑，是让后世子孙祭拜祖先，这碑文也是给后世子孙看的，咱们的后世子孙看到了这满是虚美之意的碑文，他们会如何想？”
“那些后世子孙会想，想咱是真命天子，活该当皇帝？”
闻言，正在吃面的常遇春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像是吃面被呛到了。
刘崧将自己的茶水给他，道：“常帅，你慢慢吃。”
常遇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终于恢复了正形。
朱元璋又道：“咱是希望后世子孙们，看到这碑文能够明白创业之艰难，能明白前元祸害百姓之无道，而不是这写满溢美之词的称赞。”
汪广洋道：“陛下，古来帝王碑文，多数皆如此。”
“这规矩谁定的！”
听皇帝这反问，汪广洋也是一时间语窒。
这规矩谁定的？
在场的众人没一个人知道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天知道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朱元璋见在场的众人都不说话，又问道：“这个碑文是谁写的？”
说起这事，汪广洋还是有发言权，他回道：“臣记得，这是当年危素所写。”
危素此人是洪武三年北伐时俘获的一名老儒，当时将这个老儒带到应天之后，便一直主持编修元史。
只不过，现在危素早在两年前就过世了。
朱元璋道：“这……”
汪广洋又道：“当年李相国为了撰写此碑文，还说这么写更体面。”
“体面？”朱元璋冷哼道：“他体面个屁！”
汪广洋又低下头不言。
朱元璋将手中的碑文随手一丢，道：“这种文章少拿到咱面前，没一句话是实事求是。”
这种实事求是，朱元璋甚至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有这么一个实事求是的皇帝，朱标觉得这不是坏事。
其实，当年汉高祖起事还斩白蛇，还被渲染一番了，又给了离奇身世。
他李善长在这碑文中，将父皇写成了是个自乡里就积善弥久，天赐祯祥的人，也就是在乡野中是个祖宗积善，到了朱元璋这一辈光芒万丈，上天又给了朱元璋祥瑞，象征天命所归，帝王应运而生。
换言之，就是天命所归嘛。
可这位皇帝偏偏不喜欢这些，更不喜欢这种虚假的体面与天命所归。
其实危素并没有错，他这篇碑文的格式一点问题都没有，反而写得极好，除了内容太过虚浮虚假，单从范文规范的角度来看完全找不到错处。
对士大夫而言，这种虚美碑文就是既定的写作规矩，这么写是礼法要求的。
大抵，朝廷的士大夫若是足够多，肯定会有人站出来反驳皇帝。
但这个皇帝不是别人，他是朱元璋啊。
大多数的开国皇帝，都会毁了过往不忍直视的微末身份，甚至编一个身世。
可这个规矩，对朱元璋不管用。
就像是当初在南郊登基，他就要昭告天下，他以前就是一个布衣百姓，当过和尚，要过饭。
朱标能理解父皇恼怒，危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回避父皇的童年，被地主刘德欺凌，兄弟骨肉分离，流浪乞讨，甚至一度要饿死的那段时光。
朱元璋道：“咱要自撰一篇。”
“……”
殿内短暂安静了片刻，皇帝亲自写自家祖坟的碑文，这又是一件普天之下难得的稀罕事。
朱标道：“孩儿与父皇一起写。”
众人坐在殿内，除了常遇春把一碗面吃完了，其他人根本也没吃上两口。
朱元璋擦着手道：“咱另有一件事与你们商量。”
众人闻言再一次行礼。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自空印案之后，各地的主印粮官多有空缺，各地县账也多有混乱，有些县吏的官仓存粮与账目上的数目对不上。”
华盖殿内，众人正襟危坐。
朱元璋朗声道：“你们说咱是不是该管管。”
张孟兼道：“各地官吏人手不足，恐……”
“咱不想听这种借口。”朱元璋打断了张孟兼的话，又道：“官仓粮食，金银库藏，税课，盐茶引都要查。”
张孟兼又道：“若要查，须先将各地锁仓，拘押仓管主印官吏，不能由各地布政使查，而是朝廷先查。”
汪广洋回道：“臣附议。”
常遇春刚吃饱，他当然没什么意见，反正事不关己，正自在地喝着茶。
朱元璋又道：“以后，边地军需每两月给朝廷报一次库存，各地半年一报。”
众人再一次行礼，退出了华盖殿。
皇帝的几道政令下达，这个朝廷就要为皇帝的政令开始运作，不断有兵马离开应天奔赴各地，先把各地的官仓全部上锁，而后由朝中的御史开始查问。
要对全国进行一次资产清查，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到三年，绝非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
要说这位皇帝确实也是勤政，要不不说话，一说话就是动员举国上下的大事。
这《大诰》刚颁行不久，就要闹这么大的动静，这个皇帝多半又要抓狗官了，也不知道这两年还会有多少狗官被抓。
天色入夜之后，汪广洋这才回到家，如今他家里只有一个侍妾在照顾着他的起居。
“今天怎这么晚回来？”陈氏给汪广洋端上了准备好的饭菜，又给他准备了梳洗的热水。
汪广洋叹道：“朝中事多了，往后又有的忙了。”
陈氏将汪广洋的官帽端正地放在家里正对门的架子上，显得极为重视，她身为侍妾总是将这个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汪广洋早已饥肠辘辘，他一边吃着饭，一边道：“我想给你还籍，如何？”
说是还籍，陈氏又低下了头。
她本是一个知县的女儿，原以为她也能够被明媒正娶的嫁给汪广洋，但事与愿违，她的父亲被没官。
自那时起，她的人生就完了。
而她也成了一个籍没的人，像她这样的人只能给人当个小妾，要不就是沦落风尘，她这一生都要为奴为婢。
当时，她们这些被籍没的女子都要被发往各处。
但汪广洋并不嫌弃她，依旧愿意收留她，甚至一直想要帮她还籍，让她恢复户籍。
也因她的身世，其实汪广洋对朝廷也是有些芥蒂的，但他一直都是老实做事，不敢表现出来。
陈氏坐在边上，低着头不敢面对汪广洋的目光，低声道：“不用了。”
闻言，汪广洋放下了筷子，道：“我可以向太子殿下说情。”
陈氏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她伸手擦去自己的泪水，道：“我是犯官之女，你是朝廷大臣，我这样的女子甚至都不能成为你的侍妾，你为了收留我，你本就犯律了，这事若是被朝廷知道，会……”
她双手还拿着正要缝补的衣裳，闭着眼好像那些痛苦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她还有些颤抖地道：“会连累你的。”
眼前的生活，是她的一切，若是被人揭发，她眼前的一切又会全部失去，若真是那样，她宁可去死。
? 第五百三十七章 汪广洋的秘密
这些年她一直都是低调生活，连出门时都要遮着面，小心翼翼。
她看着汪广洋道：“朝宗，就这样吧，好不好？”
听着她带着央求的语气，汪广洋抓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