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朱元璋给邓愈的待遇，也是告知所有人，他朱元璋对邓愈是何等信任。
“我这就去见上位。”
徐司马忙拉住邓愈，又道：“上位如今正在斋戒，不让打扰，旨意是上位写的，你要去太子殿下那里领旨。”
邓愈领会了徐司马的意思，神色带着思量，而后又让家眷先回了家，他自己则与徐司马走在雪中，一路朝着宫门走去。
徐司马又道：“过些天，冯胜也快回来了。”
邓愈低声道：“冯胜不是还在兰州吗？”
“兰州太过萧条，冯胜多半是坐不住了，他好几次请命要去北方，最近一次是来信请命要去北方帮上位讨伐纳哈出，说是要帮上位除去辽东的心腹大患。”
邓愈听出了一些眉目，道：“冯胜其人为将尚可，其人太过莽撞，不可重用。”
徐司马道：“那就全看上位如何决断了，我们也只能旁观，万万不可掺和。”
邓愈颔首，他心中了然，上位能让这个冯胜回来，定是另有安排的。
但一说起辽东，如今在北方的不仅有徐帅，还有唐胜宗，再去一个冯胜，未免也太乱了。
邓愈也只是一想，便已走到了奉天门前。
? 第五百五十一章 右都督
邓愈很久没有回应天了，在他的印象中以前这个奉天门没有这么高大，这里的宫墙也没有这么漂亮。
在来时，邓愈就听说了最近朝廷发生的事，以及朱亮祖、高启之案，还有裁撤国子监、翰林院的事。
这些事尽管都与他邓愈无关，可一想到如今朝廷法度之严苛，他也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卫国公匆匆而来，今天也不用换朝服……”徐司马一路走一边说着，忽见邓愈还站在原地，又道：“卫国公？”
闻言，邓愈又提了提精神跟上了脚步。
徐司马又道：“最近太子啊，总是想着再修一修这应天城，太子爱干净，这应天城也最好干净一些。”
邓愈听着这些话，又想起了最近在江西发生的盐案。
当年邓愈率军平定南方后，曾在江西镇守过一段时日，如今江西地界还有他的一些老部将在任。
江西盐案发生之后，那些老部将也纷纷来信，询问朝中的意思。
但正在来应天的路上，邓愈也都没有理会，一是因这些事与他无关，二是他都要回应天了，又不在江西领兵，他也无法插手这些事。
两人一路来到了武英殿前，武英殿前还有一个池塘，池塘内养着一些漂亮的锦鲤。
边上还有假山，假山的石缝中有一些青苔，边上种着一棵松树。
徐司马朗声道：“太子殿下，卫国公到了。”
话音落下，邓愈就见到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出了武英殿。
看着这张脸，邓愈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道：“太子殿下。”
徐司马看出了邓愈的神态，道：“这么多年不回来，认不出来了吧。”
邓愈也是惭愧一笑，道：“认得出来。”
徐司马道：“当时末将也没有认出太子殿下，走近一看，才知道这是太子，当年末将离开应天时，殿下还是个半大小子。”
邓愈颔首，当初他见太子时太子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那时确实是个半大小子。
如今看来，这位太子殿下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明亮，眉宇锐利，判若两人了。
朱标将徐司马与邓愈一起迎进了武英殿，亲手给两位沏了茶。
徐司马道：“殿下，给我一碗凉水就够了，我就喝不惯这些茶。”
朱标道：“喝习惯了就好了。”
言罢，朱标还是将泡好的热茶放在了徐司马的手边，另一碗放在了邓愈的手边。
“卫国公，这些年你镇守蜀中，又征吐蕃，有劳了。”
邓愈道：“出力的都是沐英与蓝玉，末将不过是领兵在后方。”
说话间，邓愈又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舆图，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应天城的舆图。
朱标顺着邓愈的目光，也看到了地图，解释道：“我想在应天城内外，都建几个集市，把应天城的周边的商业都集中在城内。”
朱标又道：“我还记得应天的南城门也是卫国公修建的。”
邓愈颔首道：“是臣主持修建的，那时候还没有水泥。”
朱标也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这张应天城地图，准确地来说它其实是规划图。
在规划中，朱标想要尽可能地把资源都集中在应天城内，如此一来能吸引大量的人口，也把更多的财富都集中在应天。
说得更有目的性一些，朱标是想要通过集中资源，先把财富集中在应天，而后大规模征收市税。
手中有了大权之后，朱标发觉要办成这些事，其实不难，但要把这些事办好，则不容易。
朱标看着邓愈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之后，便将一册任命文书递给邓愈。
邓愈拿过任命文书，文书上写着任命他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
朱标解释道：“左都督是我保哥，右都督就想到了卫国公。”
邓愈行礼道：“臣领命。”
邓愈二话没说就接过了任命，直接一句领命，很痛快，也很果断。
原以为邓愈还会说两句一身伤病或者是别的什么的。
但邓愈没有说别的。
朱标道：“这五军都督府是今年才正式设立的，如今人手并不多。”
“殿下，这五军都督府是……”
邓愈这些年不在朝中，自然也不知道朝中的变化，朱标又解释道：“五军都督府掌管天下兵马，其下辖又分左右军都督府，分别掌浙江，山东，山西与以后的云南都司。”
“再者是前后军与中军都督府，执掌各地都司，各个都督府下又有留守司，千户所与百户所。”
朱标解释道：“以前是各路将军分管各自的兵马，军士之间拉帮结派，今天跟着那个将军，明天跟着这个将军，这样只会让军中越来越乱。”
“父皇是想把天下各路兵马都管起来，每个地方的兵马都设置卫所，把兵马也都定下来，”
言至此处，朱标又补充了一句，“亲军除外。”
邓愈颔首道：“末将明白。”
朱标让人端来了蟒服与玉带，还有一道封赏的旨意，都交到了邓愈的手里。
看着邓愈与徐司马一起离开了武英殿，朱标若有所思。
朱标望着自己画的应天城规划图，此刻又想起了先前父皇与自己说过的话。
“那些老兄弟跟着咱，不是因为咱对他们有多好，是他们觉得跟着咱能打胜仗。”
安静的华盖殿，朱标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想着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其实在父皇眼里，人哪有那么复杂，这些人拥趸父皇是因为他们想要有一个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皇帝，只要打了胜仗他们就能拥有荣华富贵。
因此，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地往父皇身边靠拢。
换言之，在父皇心里，这些人其实并没有多么高尚。
父皇习惯了用低劣的人心揣度去评判他人，因此也常常能精准预判他们的心思。
朱标又想着那么满朝文武跟着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得到更多的俸禄吗？
其实也并不是这样，若是只要给银子就可以了，那以后这个朝廷都是一些爱银子的人。
从父皇的话语中，朱标感受到了一种掌权者才有的价值观，那就是人们依附于自己，他们才有价值。
“我需要能建功立业的人，那么我就要让他们觉得，跟着我就能建功立业。”
这是朱标对这句话的理解。
思量完这些，朱标的目光又放在了应天城的规划图上。
“太子殿下。”
闻言，朱标见是毛骧来了，道：“江西与苏州的事都办得如何了？”
“苏州的事很顺利，倒是江西的案子还要费一些周折。”
毛骧低声一卷卷宗，道：“这是刑部与都察院所拟的卷宗，若是殿下觉得没问题，这就归档了。”
朱标接过卷宗，打开看着，一边看着一边来回踱步。
江西的案子很复杂，有不少案子其实与前元留下来的遗祸有关，那些陈旧的规矩与一些旧官吏，导致江西这片富庶之地，平添了不少乱账。
“人犯是你们与都察院一起审的？”
毛骧解释道：“当时送来的人犯太多了，都察院与刑部都审不过来，我们锦衣卫也一起审过，卑职亲自审了周懋德，此人确是一个杂碎。”
朱标道：“查抄的家产也都带来了？”
“刚送到南郊，陛下说是要过目。”毛骧又补充了一句话，“足足上百车的细软金银。”
朱标忽然一笑，道：“家底倒是厚实，抄这些富户来银子就是快。”
“呵呵呵……”毛骧也是一笑，他低声道：“以后能多抄几家就好了。”
朱标再道：“那也不能乱抓人。”
“太子说的是，卑职知道，我们锦衣亲军不能轻动，一动就是抄家灭门的大案。”
朱标道：“你们这么说也不好，别人听了会怕你们，应该说锦衣卫查的都是抄家灭门的大案，小案子不用你们动手，百姓们安心许多。”
“殿下教训的是。”
朱标又一想，现在想改名声也晚了，锦衣卫这才成立一年多，凶名就传遍天下了。
正是用饭的时辰，朱标留毛骧在武英殿用饭。
用饭时，朱标就听传话的太监说邓愈在南郊见到父皇了，而且还一起喝酒。
毛骧吃了一口面，又往口中放了一口腌萝卜。
见毛骧吃得香，朱标对一旁的二喜道：“拿两坛腌萝卜让人送去毛骧哥家里。”
二喜闻言点头就去办事。
毛骧道：“殿下，这不用……”
“两坛子腌萝卜而已，不用和我客气这些。”朱标端着碗道。
毛骧也端着，小声道：“殿下，我多嘴问一句。”
“你说。”
“这邓帅回来了，以后是不是要在五都督府任职？”
“是。”
“我听军中有人议论，说是邓帅这么年轻应该多出去打仗，不该养在应天。”
朱标道：“父皇是要邓帅主持军纪的，军中有些不听话的千户、将领都要好好收拾一番，就要找这种不怕得罪人、别人又不敢招惹的人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