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将士们加紧筑城,工部与将作少府忙着修筑船坞、采伐木材,
附近的部落来试探过几次。秦军打定主意不下水,对方也坚决不上岸,两边就这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此时,江面上一条小舟靠近,韩信眯着眼看了半天,身形像是郑炎和林多宝。
他正打算下山,赵佗几步爬上来:“将军,郑炎和林多宝回来了。”
韩信皱眉打量他:“为什么你有鞋穿?”
赵佗撇撇嘴:“末将天天洗鞋,洗完再烤干,一天不落。”
“你不嫌麻烦?”
赵佗反问:“你们天天不穿鞋,不嫌脏?”
韩信:“……”
珠三角这地方水网遍地,出门就是河沟、泥塘。鞋子踩两步就湿透,湿了又极难风干。
岭南的潮气本来就重,一件衣裳晾三天还是潮的,何况鞋子?秦军将士索性不穿鞋了,反正不冷。
当地土著也不穿鞋,大家都是一双赤脚踩泥踩水,谁也别笑话谁。
只有赵佗与众不同。
天天有鞋穿,鞋面还干干净净!
韩信都无奈了:“你就不能入乡随俗?”
“随不了一点。踩在泥地里不嫌恶心吗?地里还有各种屎。”
韩信气得想揍人。
好在郑炎和林多宝也爬上山坡,同样是赤脚。
韩信冲赵佗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眼。”
赵佗不肯走,磨磨蹭蹭地挪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韩信懒得管他,看向郑炎:“如何?”
郑炎抹了把脸上的汗:“萧田部回信,可组织一支辎重队从郴县出发,翻骑田岭背运乳酪。岭南这边需要您接应。”
韩信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
郴县到宜章这段要翻骑田岭九十里山路,由萧何安排人力背运。关键是从宜章往南怎么走,他需要一条快速抵达番禺的水路。
“最快的路线是走武水,再转入北江。”韩信道。
郑炎皱眉道:“武水上游有九泷十八滩,大船走不了,只能用小舟。到了北江江面开阔,可换大船,顺流直下到番禺。”
“咱们现在也没有大船,小船还得去抢。”韩信点着地图,“让他们把乳酪背到武水边上,我派人在那里装船。”
林多宝在一旁插嘴:“萧田部说只可背运乳酪,这玩意儿轻,量也不算特别大。粮食辎重不行,翻不过来。”
韩信没好气地回怼:“还用他说?辎重要是能从陆路扛过来,还挖什么灵渠?”
林多宝嘿嘿一笑:“他就是怕您又突发奇想,再要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韩信默默生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有说何时送达?”
郑炎满脸佩服,“将军,萧田部当真厉害!”
“他压根不用千里直运的笨路子,而是设计了一套郡郡接力、由南至北的递补链。”
“简单说就是分段补给、层层兜底。”
“番禺需要的乳酪,先由长沙郡输送;长沙郡自用的那部分缺口,由南郡补齐;南郡内部的缺口,再由紧邻的南阳郡递补。”
“就这么一路接力补缺口,直到九原基地。”
“每个郡只负责与邻郡之间的转运,既省人力又省时间。越往北,需要补齐的缺口就越小。”
“这个法子还有一个好处,乳酪短距离运输,周转极快,不会在路上变质。”
韩信又默默生了一会儿闷气:“萧何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好夸的?”
林多宝莫名其妙:“将军,您跟萧田部有仇?”
韩信懒得搭理他,转头见赵佗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挥手赶人:“去抢几条船。”
赵佗一脸呆滞:“咋抢?又不是没跟南越人交过手,他们的船轻巧飞快,咱们压根追不上。”
韩信斜着眼瞥他,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
赵佗脑袋瓜子转了几圈,猛地反应过来了,一把抓起郑炎:“你跟我走!”
郑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哎?干啥啊!”
赵佗拽着郑炎找到译吁宋,三颗脑袋凑到一起。
“将军让咱们抢船。”
译吁宋挑眉:“你确定是抢?”
“将军是这么说的。”
译吁宋“哦”了一声,慢悠悠地问:“你们中原的将军要脸面是吧?”
“对对对!死要面子的主,嘴硬得很。”
译吁宋心领神会,“偷……不是,抢啥样的?”
郑炎脱口而出:“你俩要去偷……唔……”
赵佗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很光彩吗?”
郑炎扒开他的手,压着嗓子回:“要偷……要抢的话,就要抢那种能出海的渔船。小木舟肯定不行,装不了多少货。”
译吁宋点头附和:“找几个部落下手,晚上偷偷摸过去。”
“问题是抢谁的?”赵佗皱眉:“船是人家吃饭的家伙,被抢了,肯定会找帮手打上门。咱们倒是不怕,可天天被缠着也很烦人。”
郑炎接话:“这个好说。有几个部落懒得出奇,只捕鱼不种地。食物不够就偷其它部落的咸鱼干,口碑烂得一塌糊涂。抢他们的船,别的部落只会拍手叫好。”
赵佗觉得可行:“靠谱!你带路。”
郑炎拍胸脯:“没问题!”
当天夜里,偷船小队出动。整整五十号人!
个个怀里揣着一块浮板,扎进珠江支流顺水漂。
对于当地部落来说,渔船是重要资产,一般都拴在河岸避风的浅湾处。这里水缓浪小,又紧挨着部落驻地,方便看管。
郑炎熟门熟路地摸到目标部落的停船点,静静地等着。
这个部落拢共就五条渔船,是人家维生的全部家当,全拴在浅湾的木桩上。
直到守夜的族人瘫在火堆旁,呼噜打得震天响,秦军才屏住气息,贴着水面悄咪咪靠拢。
大家分工明确,数人先按住船身,防止船体晃动撞出声响。赵佗和译吁宋再摸上岸,小心翼翼解开船绳。
全程没人说话,只靠手势比划,主打一个偷偷摸摸。
片刻功夫,五条宝贝渔船到手,浅湾里空空如也。
众人麻利地爬上渔船,悄摸摸滑向下一个目标。
第240章 命门
偷船小队的效率简直离谱,一夜之间搞来了十八条渔船。
韩信都有点意外:“抢这么多?”
赵佗也不居功:“是郑炎的功劳,他带的路,一摸一个准。”
郑炎上前请示:“将军,十八条船够了吧?”
“足够。”韩信迅速安排,“你和林多宝再去一趟郴县,接引民夫翻山。”
“译吁宋你带人去武水沿岸待命,乳酪一到立刻装船。赵佗,你带竹排队于北江接应。”
四人齐齐领命,分头行动。
另一边,长沙郡的执行力半点不含糊。调配乳酪昼夜兼程转运至郴县,征调当地民夫整装待发。
这支运输队要翻过九十里骑田岭山道,一路南下至宜章的武水北岸。
译吁宋带人在此装船,船队穿过九泷十八险滩。出滩之后进入北江,赵佗带领竹排护卫队立刻跟上。
十几条渔船招摇而过,沿江部落哪能没反应。
没过半天,两岸的河口,各处浅湾里就冒出几十条小木舟,远远缀着。
抢肯定是不敢抢,秦军的连弩不是摆设。
秦军虽然抓不住这些赛艇手,对方也不敢靠近。
译吁宋坐在船头,怀里抱着一桶乳酪吃得津津有味。他还故意吧唧嘴,声音特别响,隔着半条江都能听见。
赵佗站在竹排上斜眼瞅他:“你吃就吃,能不能文雅一点?”
“将军说的,要馋哭这帮渔民。”
赵佗不满:“为啥我只能啃饼子,你能吃乳酪?”
“因为你不会吧唧嘴。”
赵佗:“……”
就这么在江上飘了几天。小木舟越来越多,由几十条变成上百条。
全番禺的部落都知道秦军在运粮了,那玩意儿看起来特别好吃!
好奇归好奇,各部落也只是观望。既没人敢冒险去抢,也没人真的被译吁宋馋哭。
船队顺顺当当回到禺山脚下。
赵佗跳上岸,指挥士卒将渔船一条条拖上滩涂。
韩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岸边。
“留一条在江边。”
赵佗愣住:“啊?”
韩信抬抬下巴,目光落在那条船上:“船上的乳酪也留下。”
赵佗眨眨眼,看看船,又看看韩信,忽然明白了。
南越别的部落不知道秦军运的什么玩意儿,有一个部落知道啊。
他们在秦军来的第一天就交过手,还被抓住捆了一夜,还吃过那种小块块!
吃过一次终身难忘,日思夜想,抓心挠肝!
酋长听完族人的汇报,简直狂喜:“你看清楚了?”
族人拍着胸脯:“错不了!那香味、那颜色、那形状,就是咱们吃过的块块!”
酋长一挥手:“走,去抢!”
族人犹豫:“又被抓了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