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的是现代医学,跟咱们中医不是一个路子。中医讲阴阳五行、辨证论治,一个人一个方子。现代医学讲标准化的诊断治疗,所有人按同一个标准来。”
“强在看得见摸得着。发烧了量体温,感染了查血,骨折了拍片子。病灶在哪儿,一清二楚。”
“对付急性病症确实厉害。感染了用抗生素,发炎了用消炎药,哪个零件坏了直接开刀。”
“对慢性病就没啥好办法了,只能吃药控制,治不了根。”
李时珍问:“抗生素是何物?消炎药又是何物?”
卢浩:“这个说来话长。”
他干脆从细菌讲起,讲到显微镜,讲到青霉素的发现,再讲到抗生素的原理。
四位祖师爷听得目眩神迷。
李时珍感叹:“后世竟有如此神药!”
卢浩摇摇头:“现代医学治标不治本。细菌感染了用抗生素,确实好得快。但人不是机器,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慢性病还是中医更稳。”
华佗换了个话题:“小友,你说的那个医疗体系,医院分科、大夫培训、战地救护,老夫大概听明白了。”
他思索一番,提议:“凡事不可一蹴而就。不如先立个章程,将各科的分工理清楚。”
张仲景接话:“老夫这辈子也就是写了本书,外感内伤、杂病调理,还算有些心得。”
孙思邈也发言:“卢浩说的那些分类,晚辈也想过。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五官科、眼科,晚辈都治过。养生、食疗、预防也算略知一二。”
李时珍最后说道:“晚辈编《本草纲目》时,就将药材分了十六部六十类,水、火、土、金石、草、谷、菜、果、木、服器、虫、鳞、介、禽、兽、人,从贱至贵,从微至巨。”
“采了一辈子药,就学会一件事:药必明其性,方能对症。卢浩小友说的按病分科,跟晚辈是一个路子。”
华佗拍板:“就这么定,先按各自擅长的来制定分科。”
卢浩整个人都麻了。
听听!这四位祖师爷在说什么?
“老夫就写了本书。”
那本书叫《伤寒杂病论》!
“略知一二。”“有些心得。”“采了一辈子药,就学会一件事。”
几位大佬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牛?能不能端出点架子?
还有,你们现在都只有二十来岁,能不能别自称‘老夫’?
李时珍又问:“小友说要建战地医队,战场上皆是急症,刀伤箭伤、断骨流血。你可有法子弄……青霉素。”
“青霉素现在搞不出来。那个要提纯、要培养菌种、要无菌环境。目前咱们还做不到。但是!”卢浩话锋一转:“咱们可以搞土法青霉素。”
“土法?”华佗皱眉。
卢浩解释:“就是将能杀菌的药材反复煮、浓缩、或制成药膏外敷,或者做成药丸内服。”
李时珍明白了,“这有何难?小蒜、黄连、黄芩、黄柏、白芨、柳树皮,数不胜数。”
华佗微微颔首:“蒜泥敷疮口,黄连水清洗伤口,白芨粉止血生肌。这些法子,老夫一直在用。”
卢浩愣住。对哦,华佗可是外科鼻祖。怎么可能不懂杀菌消炎的方法?
孙思邈补充道:“葛洪的《肘后备急方》里也有不少类似的法子。老夫年轻时也试着炼过丹,将草药反复熬煮,制成药丸。确实比汤药强些。”
张仲景:“这法子老夫也试过。”
李时珍笑着接过话头:“几位前辈,到明朝时,制药已经比汉唐成熟。水飞、煅制、蒸煮、发酵,法子多得是。”
“晚辈可以将《本草纲目》里杀菌效果最好的那些药材理出来,按药性分门别类。”
卢浩听傻了。这四位祖师爷听他讲了几句后世的药学原理,转手就能掏出土法抗生素。
待四位意犹未尽地聊完,已是酉时三刻。
卢浩兴致勃勃的去找祖龙汇报,走到寝殿门口,就见一人立于台阶下。
头戴远游冠,身着宽袖博带的曲裾袍,腰间束着玉带。通身的贵气,却无半分骄矜之态。
卢浩不由感慨。总算见识了什么叫芝兰玉树,凤表龙姿。
这位一定是扶苏了。
只是扶苏脸色不太好,眉眼低垂,似乎刚被训斥过。见到卢浩,还冲他微微颔首。
卢浩赶紧行礼,直到扶苏走远才抬头多看了两眼。
“多好的公子啊。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谦和有礼。”
这时候内侍过来传话:“先生,陛下叫您。”
秦始皇正在批竹简,怒意未消。
卢浩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那位是扶苏公子?”
秦始皇摔了手里的竹简:“你觉得扶苏如何?”
卢浩噎住。
说真话?你儿子太仁厚了,将来镇不住场子。
说假话?公子天资聪颖,陛下教导有方?
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公子……心善。”
秦始皇冷笑:“心善?朕的天下,靠心善治理?”
卢浩不敢接话。
秦始皇揉了揉太阳穴:“朕打发他去吴中找孔明。”
卢浩眨眨眼:“让诸葛丞相教导公子?”
“让他出去看看,长长见识。”
卢浩小声嘀咕:“扶苏都这么大个人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卢浩赶紧转移话题,“陛下,四位神医就位,接下来就该撸起袖子搞事业了。”
秦始皇抬抬下巴:“说吧,宋应星有何厉害之处?”
卢浩盘腿坐在地上,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资料。
按时间线来算,宋应星是人才库里的最后一位。
生于1587年(明万历十五年),卒于1666年(清康熙五年)。从公元前220年算起,时间跨度最长,能量消耗最多。
但此人非拉不可!
宋应星所掌握的技术,放在近现代不算什么,但放在任何古代王朝都是超级BUG。
《天工开物》这本奇书,是华夏千年智慧的集大成者。全书共十八卷,配123幅插图,描绘130多项生产技术及工具。
其中涵盖了农业、水利、矿业、冶金、兵器、火器、手工业、车船制造等等技术。
卢浩清了清嗓子:“陛下,宋应星一个人,就能将工业、农业、军事全链条打通。”
“他的到来,是给这个时代装上推进器……”
第10章 百科全书宋应星
殿内站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模样,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殿内的青铜灯架、竹简、陌生的陈设。
他偏头,看见了卢浩。
“你是……鬼差?”
卢浩张了张嘴:“你……您是宋先生?”
少年点头,语气老气横秋:“某正是宋应星。鬼差大人,这里可是阎王殿?”
卢浩:“…………”
卢浩要崩溃了,为什么宋应星拉过来是个小孩?
经过一番艰难沟通,卢浩总算搞清了这些人过来的时候,年龄由什么决定。
是他们自己印象最深刻,或最想回去的那个年纪。
丞相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可能是求学交友的时候?四位祖师爷也很年轻,可能跟力体和精力有关?
至于宋应星,他回到了抢下《梦溪笔谈》残书的那一年。
宋应星解释:“《梦溪笔谈》于谋而言,非四书五经的‘圣贤之学’,是为生民立命的‘实学’。”
“可惜,”卢浩咬牙道,“您的《天工开物》没人重视,觉得这些都是‘奇技淫巧’。在国内失传了两百年,反倒是日本人、欧洲人把它当宝贝。”
宋应星没吭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卢浩盘腿而坐:“我跟您好好唠唠,……”
宋应星静静地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攥得死紧。
他生于大明,南明弘光政权覆灭后,兄长宋应昇服毒殉国。他辞官返乡奉养双亲,终生拒不出仕,至死都自认大明子民。
听完讲述,他低下头小声哽咽,心中尽是无法宣泄的悲愤。
卢浩慌了。对方是个少年模样,反差有点大。
“您、您别哭啊。”卢浩手忙脚乱地翻袖子,想找块布递过去,摸了半天啥也没摸着。
“现在咱不是来秦朝了吗?那帮蛮子现在还在打猎,咱有的是机会报仇,慢慢来,不着急。”
宋应星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眶通红。
“说吧,要我做什么?”
“额……您等等,丞相写了份计划表,我拿给您看看。”
宋应星皱眉:“李斯?”
“不不不,不是李斯。”卢浩摆手,“是诸葛丞相。”
宋应星的嘴慢慢张开,能塞下一个鸡蛋!
…………
咸阳宫,正殿。
秦始皇见卢浩身后是个少年,眉头微皱。
卢浩赶紧上前:“陛下,人我请来了。”
“你确定没拉错?”
卢浩也很无奈:“没拉错。”
秦始皇没说话,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宋应星上前一步,端正行礼,声音绷得有些紧:“草民宋应星,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