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凌晨三点。
李江躺坐在一旁的床上，一双眸子盯着刚出木箱的江离。
作为分身，他已经在这等待许久。
以防其他因素的出现，同时也是为了确保本体行动的万无一失。
但此刻，他从江离的身上感到了些许的不同。
李江放下手中方世明的资料，对着江离开口道：
“你在里面经历了些什么，方便说说吗？”
“一些小事，怎么了？”江离回道。
李江沉默片刻，随即说道：
“不知为何，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比当初分身的时候还要死寂，明明我才是你的鬼奴，但现在我却表现得比你更像个活人，这样的变化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
江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李江，低声说道：
“那或许确实是我身上的一项变化，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这项变化为我带来的影响，我更在意的是我所获得的东西。”
说着，江离抬起了手。
拖尸鬼扭曲的手臂上，大片的尸斑宛若一条扭动的毒蛇，在皮肤表面呈动态的变化着。
黑暗的鬼域精密地覆盖在他手臂的表面，不向外扩张丝毫。
紧接着，手臂上未覆盖尸斑的其他部位冒出了许多漆黑的鬼鸦羽，每一道都寄存着一部分灵异力量。
江离走到窗边，振臂一挥。
咻。
无数枚鬼鸦羽鬼魅般飞出，流向窗外有月的天空。
“哇。”
伴随一声声嘶哑的鸦鸣，鸦羽化作一只只漆黑的乌鸦，遁入了黑暗深处。
江离望着窗外，不到几十秒便说道：
“目前观江小区内没有野生的厉鬼，下次有机会再向你展示吧。”
话音落下，无数只鬼鸦从外空飞回，纷纷落在江离的手上迅速化作羽毛。
但在其中一部分鬼鸦飞回的途中，需要经过一颗不小的榕树。
江离黑白的两只眼眸望去，注意到树上的一只鸟窝被鬼鸦冲刷的有些摇摇欲坠，几乎马上就要掉在地上。
“嗯，这倒是一处需要注意的地方。”
伴随着江离再次挥手，还未回归的鬼鸦改变了飞行的路线，同时将树丛中的鸟蛋找回，叼回了鸟窝原处。
直到收回所有的鬼鸦，江离转身向李江说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改变。”
“舍弃了一部分的人性，换来了对自身灵异的绝对掌控，现在的我不仅短时间内不需要再担心自身会厉鬼复苏，还能够极大程度的发挥出厉鬼本身的灵异。”
“这样的我，不惧任何人。”
感受到江离身上散发出的死寂与恐怖，李江咽了咽唾沫，随即问道：
“那你失去的那部分人性怎么办？”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江离道，“我为自身设立了底线，绝不主动滥杀与灵异无关的生命，以此作为自我的束缚，正如杨间拥有能够一分钟内杀死一座城市的能力，但他却从未失控滥杀，这也是他的某种自我约束。”
“你作为我的分身，同样情况下想必也会做出与我一般的选择。”
李江自嘲般笑了笑，对着江离开口道：
“你今天的选择与表现让我想起了我们曾经读过的一本书。”
“书中某人说过：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现在这样，也算是与书中所说对应了。”
江离拍拍手，将大片的尸斑与鬼鸦羽褪去，随即说道：
“你说的某人是托马斯维德，三体中的人物，他最后的下场可不是很好。”
“这几天是我最后留在这里的时间，你最好提前做好独自应对总部与朋友圈的准备，别到时候像条野狗一样被人打死。”
“我指望的是你们这些分身自己发展起来为我提供帮助，而不是我这个本体跟在你们身后擦屁股，你如今留在了朋友圈，若是一个月十只鬼都弄不到，那我会很失望。”
李江点点头：“应该的，你大可放心，话说今天的晚会，我去还是你去？”
“都去。”江离道，“你一人不是方世明的对手，一切以防万一。”
“都去吗，具体怎么安排？”李江道，“我们两个同时出现会很容易暴露。”
“用这个。”
江离说着，拿出了一颗圆滚滚的肉球，表面还在渗出腐血与白花花的脑浆，臭不可闻。
见状，李江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高志强的脑袋，我之前将他身体里的骗人鬼进行了压制，模仿杨间那样将它封在了这颗脑袋里面，它能够为我起到伪装的作用。”
“像这样。”
说着，江离拿下了自己眼眶中的一颗眼球，随即将骗人鬼肉球再次进行一番揉捏挤压，最终放入了自己的眼眶之中。
同时，江离在心中默念，欺骗着骗人鬼它是一只正常的人类眼珠。
那团红白黑相间的肉球微微滚动，很快便成为了一只无比正常的眼珠，甚至还会跟随江离的另外一只眼珠转动，几乎找不出破绽。
“嗯……大致变化一下脸型或许就会好很多。”
这般想着，江离的脸庞渐渐扭动变化起来，最终给人的感觉从青年变成了一位中年男子。
李江沉默片刻，随即说道：
“你谈到这茬我才想起来，高志强和那个刘栋可是都死在了我们手里，这笔账到时候可是要算到我头上的。”
“这便是我要与你同行的原因，不过倒也不用太过紧张。”
江离道，“高志强和刘栋现在只是两个死人，没有一点价值，连当初的总部都没打算为被刺杀的杨间讨什么说法，区区一个朋友圈，能有多大的凝聚力，它们又岂会为了两个死人与新成员闹不愉快？”
“你说的对，那就到时候去那个晚会会一会，看看方世明到底想搞什么，我的想法倒也不多，别被剪头就好了。”
李江摸着下巴道，“也许我们应该早点出发，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今天就当我是你的随从，到时候表现得自然一些。”江离道，“开会地点是DJ市，既然你想早点走，现在就走也可以。”
“好，那么现在就走。”
……
当天的下午，DJ市格外热闹，几乎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除了一个地方。
平安大厦附近。
这座大厦高度超过四百米，极其壮观，堪称是DJ市的一座地标性建筑。
虽然楼下的人群也不算少，但远远没有DJ市的其他地方热闹。
并不是因为这里冷清，而是楼内的某些大人物不喜欢拥挤，于是派人限制了能在附近走动的人群。
是的，这里大部分活动的人都是朋友圈，以及总部负责人们的亲朋好友，只有内部的驭鬼者与他们被允许在这附近自由的活动、工作。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负责人的亲人都在这里，像姜尚白的一家人就是个例外，他们知晓灵异事件的存在，故而有自己的选择。
他们关系不算很近的亲人们都居住在不同的城市，一是本身平时就不怎么互相联系，二是鸡蛋不能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
当时饿死鬼肆虐的大昌市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由于时间线的改动，杨间是在饿死鬼结束后才因为无法承受身上厉鬼复苏的压力，才再次与人皮纸对话，利用其他方法代替了鬼镜前的七日上吊。
饿死鬼事件比原来少持续了整整七日，死亡的居民数也远远小于原来的数目。
这让大昌市饿死鬼事件并没有引起太大争论，让事件彻底在网络上发酵之前就被总部压了下来。
大部分的人群，包括一些负责人的家属都并不知晓灵异事件的存在，只是平静地在平安大厦附近生活着。
其中就包括了杨间的母亲张芬。
她正结束了一天的清闲工作，打算去买点水果蔬菜之类的带回员工宿舍吃。
张芬站在一条马路对面，静静地等待着红绿灯，同时心中想道：
“DJ市果然比想象中还要繁华，只是这里的工作虽然很清闲，但离家太远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儿子一次，也不知道杨间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到时候钱赚的差不多了，就回去陪着他一起生活吧，DJ市虽好，但大昌市才是我们母子俩该一辈子呆着的地方。”
绿灯亮起，张芬便拎着手中的包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可能是因为心中太过思念，她自顾自走着，完全没看见前面走来的西装男子。
而那名男子神情淡漠、脸色苍白，微微低头在看手机上的内容。
走到马路三分之二的路段的时候，两人毫无防备地碰面撞在了一起。
那名男子停在原地，随即抬起了头。
而张芬因为平时缺乏运动，脚步不稳，被撞之后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被身后一人扶住才停了下来。
李江收回戴着手套的手，低声说道：
“大妈，过马路的时候就别发呆了，容易出事。”
“诶，好的好的，谢谢你啊。”张芬抓紧自己手中的包，随即继续在马路上走了起来。
但那名身穿西装的男子却是忽地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
张芬满脸茫然地抬头，怔怔地问道：“啊，怎么了？”
“刚才算是我撞上了你，或许我应该为你道个歉，不介意的话，还请收下我的道歉。”那名西装男子说着，微微鞠了一躬。
“好吧。”张芬尴尬地笑了笑，“你还怪礼貌的，但现在是在马路上呀，马上红灯了，你总得先让我过去吧。”
“当然。”
说着，那名男子转过身来，与张芬一同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李江瞥了他们一眼，随即跟着继续走过了马路，但他心中却已经起了不小的震动。
原本只是感觉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很怪，可能是个驭鬼者。
但看见他的脸之后，李江想起了一张曾经由王山交予的照片，照片上的那名男子与他有八成相似。
或许应该再看一眼，彻底确认他的身份。
似乎是察觉到李江想要回头看，跟在身后的江离压低声音道：
“先别回头，他在看我们。”
“在你注意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先不急，看看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