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包国维不由得有些感慨。
在这支军队里林高远亦可前途无量,也是危机四伏。
有可能成为保家卫国的一代名将,也有可能牺牲在战场上,成为千万万个无名之辈。
但包国维知道的是,生死不是林高远考虑的第一点。
“汉子?师父你看起来很佩服林高远的选择啊?“曹晏海注意到包国维的异样,不免得发问。
“不止是林高远,还有魏俊明,还有徐坤,还有这个时代千千万万参军的人,我都佩服他们。”包国维有些动情了。“比起他们来说,我差的太多了。”
“怎么会呢?师父你可是解决了瘟疫,救了千千万万的人,还有运动会打出了我们的威风,还有.”曹晏海还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包国维沉默不语,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参军么?
在这个时代,包国维怎么可能没有这种冲动。
只可惜,他知道一点,按照自己的能力来说,或许从文,或许推动工业和科技,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终究似乎还是有那么一些露怯了。
想到,躲在幕后可能接连暗算的日本人,包国维突然心里升起了一团火焰。
将这一封信件看完,包国维发现后面还有一封魏俊明他们寄来的信。
上面一封是一个月前写的,那个时候,他们刚刚达到赣江省。
而这一封是半个月前写的,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吧这也是这个时代寄信的弊端之一,一个月前寄出的信件不一定到达,往往会跟后续寄出的好几封信件一起。
这样想着,包国维翻开了信件,可一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是寥寥的几段话。
“我二人已到达老包你所说的地点,对于你的建议我不再有任何怀疑,只是到达之后物资稀缺,当地百姓需要生活用品众多,还望老包给予相关帮助”
后面是一些列举出需要的用品。
看到这个,包国维神色一凝,很快便明白了魏俊明二人的意思。
物资稀缺.当地百姓
包国维没有拒绝的理由,如今他手头依靠稿费,已经赚取了数十万家产,这里主要是美利坚方面的稿费。
甚至认识郭乐、荣德生这样的工业大王,想要获取这些物资,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可是国府,会允许这样的长途调动么?
正是因为此,发来的信件内,魏俊明才说是给予当地百姓,以避免相关追查。
“老曹,你安排一下,我近期要跟郭乐掌柜和荣德生老板碰碰头,有些事情需要商量一下。”
包国维决定先探一探他们的口风,再做定夺。
“哦好。”曹晏海点了点头,没有问其中的原因,但他也不觉得困难,现在都是这些人想要见包国维。
包国维主动见他们,没有约不上的道理。
回到房间之后,包国维打消了原本再睡一觉的想法,决定去书房再写一些稿子,下午还要去黄金大剧院处理一下话剧和电影的事情。
他将一打信件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因为实在是太多,除了魏俊明的之外,他实在是没有功夫一封一封地看过去。
可这一扔,一封信件便露了出来,上面的文字包国维再熟悉不过。
是章太炎的笔记!
这个老头子,好久没有跟自己联系了,没想到竟然会发来信件。
要知道,自从去了姑苏之后,章太炎对于自己基本上就处于一个放养的状态,甚至于上次的交集,还是因为章太炎发了一篇,帮助自己澄清的文章。
实际上,姑苏跟沪市的距离并不远,老头子甚至可以实时从报纸上,看到包国维近期的动向。
心中无限好奇,包国维便麻溜地翻开了信封,可当信纸取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章太炎竟然也是惜字如金。
因为上面用毛笔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诗歌。
“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
包国维面容古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苦还是笑。
这老头子是在点自己呢。
肯定是从报纸上看到,自己在百乐门跟舞女的纠葛,最近又搞了什么包氏内衣。
章太炎对外肯定是支持包国维的,可心里面也不禁犯嘀咕。
包国维这小子,是不是在沪市学坏了,风流起来了,以至于要引用这首新唐诗来点自己。
摇了摇头,包国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自己刚才,还想着对人家女儿下手呢,实有那么一点心虚。
如果强行解释一番,反而显得自己露怯了。
还是将信件放在一旁。
下午,在府里吃完午饭之后,包国维便让曹晏海准备车,前往黄金大剧院。
先前已经与黎明伟约好,今日商讨一下关于电影和话剧的拍摄问题。
包国维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还跟洪深那个老头,有一个赌约。
一路上,曹晏海都是心事不宁的样子,包国维干脆自己开车,免得出什么事故。
看曹晏海这状态,若是继续让他开,一代文豪,啥事也没干,死于车祸也太冤枉了。
而坐在副驾驶上,曹晏海脑袋里面还在不断回荡着包国维早上的话语。
他心中掀起了一阵一阵的波澜
参军!竟然能让先生这么佩服!
我是不是也要
黄金大剧院门口。
包国维遇到了整理精致的黎明伟,今日他显然心情很好,一看到包国维便迎了上来,将他拉进了剧院之中。
“秉文你总算是来了,今天剧院里面可是来了一个名人,我正好带你见一见。”
大人物?
包国维有些懵逼,剧院里面能来什么大人物?
梅兰芳么?他如今还在全球巡回演出呢,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了他还有谁?
却听黎明伟笑着说道。
“乃是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先生!”
第258章 近代话剧名家出场!曹禺叫我先生?
复旦大学。
复旦剧社。
五年前,一群志趣相投的复旦学生,共同发起并且成立了复旦大学的第一个演剧团体。
而隔年,同为复旦大学外文系教授的洪深,在这里担任指导工作。
比起回到自己的校舍,受到妻子的唠叨,洪深更加喜欢在这里,跟同样拥有戏曲爱好和理想的学生们,一同谈天说地。
即便手里喝的,只是从日月双湖中提出来的,烧开放凉的凉白开,洪深也觉得比起国府办公室里面的美式咖啡,要舒坦不少。
今日阳光正好,洪深坐在剧社教室里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壶,里面乃是凉白开,为对面乃是一名眉目清秀的青年人。
欧阳予倩,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乃是华夏现代戏剧的奠基人之一。
他端起茶杯,喝着温度刚好,不冷不烫的温开水,舒坦地呼出一口气,脸上不免露出笑容。
“洪深兄,听说你与那风头无两的包秉文定下了一个赌约,届时他的话剧若是成功,你便拜他为师,反之亦然,是不是有这个事情?”
喝茶的手停留在空中,洪深有一些错愕,他疑惑地看着老友说道:“你如何能够得知的?我可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
欧阳予倩哑然失笑,摇摇头神秘地说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你这么具有话题性的事情,已经在沪市话剧界传开了,也就洪深兄还蒙在鼓里。”
“你这个欧阳予倩,就会卖关子,回头我定要查一查,我身边到底出了什么‘细作’。”
洪深无奈摆摆手,知道这個老友在与自己开玩笑呢,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欧阳予倩好奇问道:“这个包秉文素来都是有才名的,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才名,能够让洪深兄立下拜师的赌约。”
对于洪深这种身份来说,拜包国维为师,是有可能被人耻笑的。
要知道包国维也仅仅是他孩子的年纪而已。
可洪深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他似乎对于拜包国维为师的后果,不是很在意,甚至引用了一句古文。
“唐代韩愈韩退之先生,曾经在《师说》中写到,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我洪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况且,若是那包秉文真有他所说的那个实力,我就算是屈居他之下,称呼他一声先生或者师父,又如何呢?”
“好好好!”欧阳予倩竖起了大拇指。“这等气魄,不愧是洪深先生啊!佩服佩服!”
“呸!”洪深显然很反感这套奉承的招数。“你可莫要揶揄我。”
他回想起那天与包国维的辩论,不由得发出感慨。
“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期待包秉文的作品。”
听到这个,欧阳予倩认真起来,他还真的有些好奇,那天包国维到底和洪深讨论了什么东西。
竟然能够让他下这种决心。
要知道,欧阳予倩可是听说,洪深这个家伙,近日在复旦大学的课堂上,都开始推荐包国维的作品。
并且布置作业,让学生们好生研读,写出一份观后感出来。
可见,包国维的理论,他表面上是不认同的,实际上已经有些动摇了。
洪深起身,将窗户推开,插上插销,感受到一股子清风吹来,带着春日里头的花香,还有暖洋洋的阳光。
他站直了身子,目视远方的绿植。
“这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有着寻常年轻人的一腔热血,可不同于寻常年轻人,他身上又有老人的沉稳和狡黠,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包秉文乃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有着寻常人难以企及的阅历和知识。”
洪深不由得感慨。
“若非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还真要相信他乃是文曲星下凡了。”
以洪深的常识来说,包国维这样涉及多个领域,并且都有所建树,在文学上面接连产出优秀作品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创作者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出错,不可能没有低谷。
而包国维似乎是没有的。
洪深再次意味深长地说道:“他说故事便是应该雅俗共赏,故事便是应该让普通人情感共鸣,故事不应该成为刻意说教的工具,还举了四大名著的例子,这一点我无法反驳。”
这下子,欧阳予倩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症结,原来是类似于文学界之中,通俗文学与严肃文学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