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包国维无形之中,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邮轮开动离开伦敦之后,紧张感顿时消弭了不少。
但包国维也没有放松警惕,保不齐这艘船上也隐藏着什么间谍呢?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好在,本次回航包国维就没怎么打算出门,乘船加上在欧洲辗转,他离国也有将近一个月时间了,这一个月他只是零星了解了一些国内的动向,对于一些具体的事件还没有多做了解。
所以包国维决定,在这段时间里面,好好看看国内的报纸新闻。
“已经到了1931年了。”
包国维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感慨说道。
“1931年怎么了?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章念月从门外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为包国维放在了桌子上,准备回家以后,她显得十分开心。
“倒没有什么,就觉得往后的时局更加混乱了。”
“混乱?”章念月有些奇怪,她翻了翻桌面上的报纸说道。“我倒没有看出什么混乱,只觉得国府非要让人过这公历新年,实在是不可理喻。”
在章念月看来,这年关前后,似乎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包国维笑了一下,随即给未婚妻解释说道。
“你不了解军事、政治或许不明白,在中原大战结束之后,常凯申和张学良也并不是高枕无忧的,国内军阀仍旧林立,常凯申独断专行搞独裁,不得人心,如今反常派在国内势力依旧强力,后续难保还会出现反对者。
广府的陈济棠,还有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一直蠢蠢欲动。
而如今国际局势风云突变,曰本人一直在东北有军队驻扎,经常搞演戏之类的活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国内不能形成合力,国外强敌环伺,如何能够不混乱?”
实际上,包国维的这番预言,就是基于历史上所发生的事情。
原先历史上,1931年2月常凯申扣押胡汉民,以此点燃了各个反常派系的合力。
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发动军事部署,在广府另立山头,可以说跟常凯申针锋相对。
他没有提到的是,几个月之后,江淮将会出现百年一遇的大水,到时候天灾人祸一并出现,东北空虚,国殇就在眼前。
包国维如何能够不忧虑?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想要快点回国的原因。
包国维想要去一趟东北见一见张学良,即便是劝不动对方,也要拼尽自己的全力!
章念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家国事我倒是不懂的,只希望国泰民安的才好。”
“谁不希望呢?”包国维摇头苦涩说道。
一时间,房间里面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章念月突然想到什么,笑着说道:“我们的包国维大先生,你倒是有些能力影响的。”
“怎么说?”
章念月想了想说道:“你没看到报纸么?咱们华夏的经济学家,也就是梁士诒梁翼夫先生,他发表评论说,要让国府请你回去担任国民经济的操盘手,说只有你能够救华夏。”
“梁翼夫先生?”包国维皱着眉头说道。“就是那位被《纽约时报》评为‘华夏大脑’‘王座背后权臣’的先生?”
“对!就是他!”
包国维深吸一口气,这位先生可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清末民初的著名经济学家,在光绪年间考中进士,担任过前清的国务大臣、铁路总局局长,还帮助过袁大头胁迫清皇室退位。
历任国府财政部次长,上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就是这位先生发起了华工赴欧、“以工代兵”的战略,使得当时的华夏在战后拥有了战胜国的身份参加巴黎和会。
这位先生厉害是厉害,可如今国府也不是他说得算啊?
包国维无奈地说道:“常凯申不可能采纳我的建议,宋子文孔祥熙永远会是国府经济的执掌者,这几乎是无法改变的。”
对于光头的德性,包国维太了解了。
自身利益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
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提出有用的经济政策,解决如今国内的经济问题,就算自己可以做到。
可那又如何?光头获取不到利益,会去施行么?
“真给你说对了。”章念月也有些无奈地说道。“虽然国内各界人士,都对梁翼夫先生的提议很赞同,可国府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顾着一个劲吹捧常凯申!”
“真是一群国家的蛀虫!”章念月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恨不得化身成为武侠小说里面的女侠,为民除害。
包国维笑着说道:“莫要想这些,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章念月面上点点头,心里还是只恨自己没有绝世武功。
“说起来,我又想起一件事情,早上国内火急火燎的传来一份电报,好像是爹爹发来的,似乎十分着急,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老章?”
包国维皱起眉头,该不会是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这老头子被常凯申抓进去了?
他当即说道。
“看看!”
章念月取来电报,小心翼翼地摊开。
这远洋电报价格极其昂贵,而且时间还需要预约,章太炎想必是花了大价钱。
没有什么急事,应该不会来信么?
可包国维一打开信件,迎面就感受到一股子煞气。
他当即甚至朝后一仰。
只见得信纸上面第一句用龙飞凤舞的毛笔写着。
“逆徒包国维!快点给为师滚回来!”
第450章 文学也是武器?《人间失格》的诞生!
“逆徒包国维!快点给为师滚回来!”
一直以来,章太炎不能算得上温文尔雅吧,也算得上才高八斗。
特别是骂人的时候,一般都是要引经据典,将文章写得有理有据且漂亮。
这种措辞严厉的表达,便连章念月也是第一次见到。
她转头看向包国维满是疑惑。
“你干了什么事情,让老头子这么生气?”
包国维很是无辜的样子,摊开手说道。
“我一直都在欧洲,我能干什么让师父这么暴躁?许是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吧?”
于是,怀揣着疑问,两个人翻开了信件里面的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章念月的脸上顿时变得潮红起来,一抹红晕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熟透的油焖大虾。
章念月跺脚说道:“老头子在信件里面写什么啊?为老不尊!他身子好了些,便又开始不着调了!”
包国维面露古怪,他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子,又看了一遍信件里面的内容,视线特别重点在“莫要奉子成婚”之类字眼上面。
如今国内,虽然因为西方开放思想的影响,对于男女问题没有那么忌讳。
例如沪市便有两个“风流成性”的才子,一直以来都被人津津乐道。
徐志摩抛弃怀孕妻子,追求林徽因不成,反而挖了好友王庚墙角,娶了对方妻子陆小曼为妻的种种事迹,暂且不提。
与徐志摩并称为“诗坛双璧”的邵洵美,也同样有着各类风流韵事,十岁爱上表姐盛佩玉,婚内出轨美国女作家,再到后来出轨女佣陈茵眉。
只能说,才子们的才华是不一样的,但是他们的风流是一样的。
这要是放在后世某些社交平台上,一定是塌房,给人冲烂的存在。
可是在许多人看起来“文气斐然”“温文尔雅”的民国时期,这却是稀松平常的存在。
包国维不屑与他们为伍,他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不过未婚先孕,这在民国也是一个挺难看的事情。
虽然也不是没有先例,比如沪市十里洋场有名的交际花谈雪卿、民国三大女流氓之一的佘爱珍
还有被称作民国四大才女之一的萧红,也有未婚先孕的经历,只不过这位文学洛神的经历太过于悲惨了,一生经历过两次私奔两次婚姻,两次大着肚子嫁人,又两次抛弃孩子,晚年的经历可谓是凄惨。
她的悲剧,或许有时代重压之下的影响,或许有自身的一些原因,但是非功过,实在是无人能够评说。
包国维与章念月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出了尴尬。
由章太炎这个又是师父又是老爹的存在,提出这个问题,着实是有点让人难以启齿。
毕竟这还是在民国,没有后世那种被电视剧和各种开放思想影响下,逐渐开放的观念。
私底下,许多“才子”们自然是什么都来,可在台面上还是要保持体面的。
章念月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一旦遇到这种事情,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她连看都不敢看包国维了,眼神躲闪之间,朝着门外跑去。
“我去给你问问,还有没有其他报刊杂志。”
出门之前,章念月还不忘记嗔怪一声说道。
“老头子也是的,天天就爱管教了,姑奶奶都出来了,他还要在那里指指点点!~”
章念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快速消失在房间里面。
看着躲避自己如同瘟神一般的未婚妻,包国维有些无奈,自己又不是什么恶魔,还能吃了她不成?
随后,包国维的视线又落在了章太炎寄来的信件上面。
老章不提,他还没想到这个茬。
此次来欧洲,难道不是拿下章念月的最好时机么?
不过可惜,自从来了欧洲以后,各种事情便扑面而来,后面更是卷入到了英国的政治风波之中。
包国维实在是无暇顾及男女之事。
另外一方面,包国维也不想强迫对方,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情,还是需要一点氛围感的水到渠成。
想到这里,包国维压抑下内心里面的躁动,决定等回到姑苏之后,就立即跟老章提亲。
两三个月之后,两个人年龄就都过十八了,包国维想要赶在九一八之前,将二人的婚事给先办了。
因为他知道,等1931年春季度过之后,每一天的时间将会变得越发紧迫!
天气寒冷,邮轮在海面上呜呜作响,烟囱里面的黑烟不断飘起。
海面上除了汹涌的波涛,以及这蒸汽轮渡发动机轰鸣之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天色阴沉沉的,仿佛下一刻便要压下一般。
不同于来的时候,甲板上时常都是晒太阳的乘客,回程的甲板上显得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