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包国维讲起了故事。
“我生在杭城,至今还无法忘记,父亲为了我能够上一所好学校,能够出人头地,将自己的尊严卖出.可我这样的人,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因为在如今的华夏,有太多人,便连吃饱饭都是奢望!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见过战争阴影下的流民,他们为了在地里刨食,奉献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劳,甚至为此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可就算是如此,还是还不上地主的地租!
据我所知,如今华夏的农村之中,大量土地被地主所侵占,农民辛劳一年,却要将收入的五到七成全部上缴!”
在座的都是天之骄子,这个时代,能够上大学的,家里基本上都有些财力,有些人甚至家中就是包国维所说的“地主”。
所以当即有学生,觉得受到了冒犯。
北大清华现在的学风就是如此,学生们只要有一些不同意,便会立即起身反驳先生。
“先生!我并不同意你的说法!”
这名学生面容白皙,带着一丝愠怒。
“你这是偏见,地主阶级并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的土地和金钱,也都是依靠祖祖辈辈的努力积累下来的。
若不是这些人的祖先懒惰,又怎么会落得这幅田地?
诚然,许多人因为灾祸失去生计,可这不该怪罪到地主身上!”
这名学生的话,就如同千千万万名地主心里所想的一般。
所有人,又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包国维。
此时,在清华北大的成分十分复杂,总体来说是偏左,可在接连的打压下来,不免有许多学生也开始犯了嘀咕。
他们或许是有进步思想,可一想着,自己家中便是地主阶级,却不免有些抵触了。
包国维则是回应说道。
“从1928年,关中地区三年大旱,夏秋两季粮食几乎颗粒无收,1920年开始的华北旱灾和大饥荒,几乎饿死了一千多万人,灾民超过3000万!
1925年川黔湘鄂赣大饥荒,死亡数百万!
1928年至 1930年北方八省大饥荒,死亡 1300万!
”
包国维眯着眼睛。
“需不需要我再举例子?”
他言语犀利,几乎将站起来的学生吓了一跳
却只听包国维冷笑着说道。
“各位真不会以为,饥荒只是与天灾有关吧?利用灾年,囤货居奇,将粮食价格不断炒高,从中谋取巨益,趁人之危低价购地,放印子钱、高利贷盘剥。
这些才是地主们发家的手段,干净的又有那些?
更不要说如今的许多粮商.”
包国维引经据典,各项事实将那名学生说得面红耳赤。
北大清华的学子,终究还是要脸的,默默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显然,对于这些手段,他心里是知晓的。
包国维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上了迅哥儿的名言。
“在满满当当历史,还有如今的报纸上,我看到了吃人二字,‘岁大饥,人相食’这句话,在史书上出现了无数次。
难道这世界生来就该如此么?”
他发出震耳欲聋地质询,却又自问自答说道。
“不该如此,千百年来的王朝更替,历史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包国维咬牙切齿起来。
“即便到了如今,这片土地上的军阀们,说是已经接受了三民主义,可本质上与那封建割据势力,有什么区别呢?”
他再次扫视一番,鸦雀无声的众人。
“这便是我从历史中得到的经验,那便是怀揣着一股子愤恨与意气,去实事求是的努力。
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第503章 演说燃起的星星之火! 包国维再惊众人?
“德潜先生,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秉文,此番言论是否有些激进了,激起了学生们的情绪,到时候闹出乱子来,可不好收拾啊?”
坐在台下的胡适之,如坐针毡。
在他的眼里,包国维这番言论太过于危险了,也就这小子敢公开说。
可他包秉文说得是舒坦了,激起这些学生们的情绪,再搞起学潮来,那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北大,岂不是又要陷入到乱子之中?
钱玄同明白胡适之的忧虑。
先前北大的乱子,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学生群体们“过剩”的反抗精神。
让当权者看到了威胁。
所以,张作霖来了要整顿北大,常凯申来了也要整顿北大。
如今换了张学良来,终于是好上一些。
可终究还是改不了军阀的本质。
胡适之软弱归软弱,可他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是正确的。
北大禁不起折腾了。
钱玄同的嘴巴嗫嚅了一下,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台上那个少年。
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我是相信秉文的,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学生们也愿意听他的,若是贸然阻止的话,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说完之后,钱玄同便指了指后头的学生们。
胡适之扭过头去,看向那些北平的学生们,顿时吓了一跳。
不仅仅是北大的学生,连带着北平其他高校学生眼里,此刻尽然都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他们这些人,有些人家中也是地主、权贵,能到北平求学的,家境殷实总归是多一些。
可面对包国维对于当权者的“非议”,他们却没有一点抵触。
无他,无非是在这些学生心中,那份对于国家和民族的热忱,乃是最为纯粹的存在。
此刻,包国维站在台上环视着礼堂内的观众们。
他摊开手说道。
“各位一定会觉得,我说的乃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所谓民族气节,所谓为了国家崛起读书,乃是最为简单不过的道理。
可最为简单的道理,却是最难以真正做到和透彻理解的。”
包国维引出了迅哥儿的名言。
“我在历史中不仅仅看到王朝变迁的规律,看到了成就王朝霸业的经验,也看到了封建王朝吃人的本质!”
“若是这底层的构架不发生改变,就算是经过再多的努力,也无济于事。”
“六朝何事,不过为门户私计尔”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台下顿时陷入一阵骚动。
显然,这首出自南宋诗人陈亮的句子,在这场演讲的内容中,十分的应景。
也戳中了学生们,对于王朝兴替,国家上层建筑的理解。
包国维说得激情澎湃。
终于有一名学生忍不住,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打断了包国维的话语,也顾不上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秉文先生,你说得不错,对于历史的理解令人钦佩,那句门户私计更加令人激动。”
说话的,正是沈从文。
他的身子激动得有些颤抖,面容略微有些潮红。
“可自清末伊始,咱们就做过无数的努力,孙先生也为此而奋斗终身,到了如今,一切却还是如从前一般。
贫苦之人依旧贫苦,富贵之人依旧富贵。
在国际上,华夏人依旧抬不起头来,咱们的路又在何方呢?”
沈从文问出了民国许多文人、学者、大师,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那便是,华夏人想要复兴崛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做到?
洋务运动失败了,孙先生的三民主义被窃取了,如今民国落得如此局面,国家到底要从何而走呢?
这是,几乎所有如今有识之士,内心的共同问题。
甚至有者,如出生于清末的文人杨度杨皙子,为了拯救国家,将所有道路都走了一遍。
他与康有为、梁启超参加过维新变法,主张过君主立宪。
他也与孙先生有过交际,后来也支持过民主共和,追随过孙先生。
前两年,杨度看到了国府如今当权者的腐朽和黑暗,亦然加入到了国内红色奋斗之中。
杨度走过歧途,可心中始终都是想着,如何倾尽全力,为国家之崛起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杨度的经历,就正如现在的民国学生、大师一般,只不过后者,却没有他那么具有执行力。
在接连失败之中,陷入到了迷茫与困惑之中。
包国维没有马上回答沈从文的问题,而是顿了顿,这才继续认真说道。
“法国人砍下了他们皇帝的头颅,曰本人通过中下层武士的反叛,经过
美国人经历了与英国、法国、西班牙的斗争,又打响过南北战争,最终才确立了属于自己国家的
我们或许不能够参考他们的方法,因为华夏有所不同,华夏的领土太大了,并不是法国、曰本这种小国能够比拟的。
华夏的历史太长了,有着民族、文化等各种各样的问题,自然也不能与美国这样的国家相比。
但我们可以确定一点,以上这些国家的建立和崛起,无不有一点关键因素。
那就是完成了国家自下而上的整合,从而形成一个稳固团结有力的组织,推动这个国家所有人共同向前。
再以此,去谈一谈发展生产力发展科技发展商业,才不至于走上弯路!”
在包国维看来,如今的民国太过于松散了。
各方势力各怀鬼胎,就像是明末纷争一般。
武官奋勇向前,却受到了文官的掣肘,常有才能之人出头,力挽狂澜,要救王朝于水火。
可怎奈于,文官内斗严重,皇帝表面勤政,却没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