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节课,张一行除了保持对老师的警惕,基本上就不怎么听课了。
他不时瞥老师几眼,然后偷偷在作业本上写稿件。
但不论怎么小心,次数多了,总有失蹄的时候,最终还是被老师砸了一个粉笔头。
一个粉笔头而已,有着成熟灵魂的张一行当然一点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只是更小心了些。
他一点不着急,可急坏了旁边一直替他提心吊胆的赵金麦。
在张一行挨了一个粉笔头之后,赵金麦一见老师有往这边转头的迹象,就偷偷用胳膊碰一下张一行。
张一行起初还以为她不小心,三番两次后,也就醒悟过来。
所以只要赵金麦一碰他,他就赶紧停下笔假装好好听课。
有了同桌做帮凶,张一行更加肆无忌惮,干脆连看老师都不看了,反正有人替他看。
等到放学时,赵金麦疲惫地趴在桌子上,因为紧张的缘故,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张一行一边收拾一边歉意地对赵金麦道,“同桌,谢谢你啊!”
赵金麦撇撇嘴,给他一个骄傲的后脑勺。
……
将两本刊物送还给张明明,张一行便带着妹妹一起回家。
太阳刚开始落山,视野尽头的树梢上结满了红霞。
张一行开心地和妹妹拿着树枝在路上“嘟嘟嘟”,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回到家后,张一行迅速搞定了自己的作业。
都是些笔画练习,对于张一行来说实在是小儿科。
张秀秀则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遇到了强敌一般,半天都写不了一行。
张一行甚至又看到两年后他和母亲不得不天天帮着妹妹写作业的恐怖画面。
唉,都是愁啊!
母亲正在厨屋忙着做饭,土灶烧大锅,烟囱里冒着炊烟。
张一行其实很乐意去帮忙烧火拉风箱的,可是母亲说什么都不让。
自从一年前张一行烧火时把厨屋给烧了之后,母亲就不允许他靠近厨屋了。
张一行收起作业,走到家里大衣橱旁,从里面抽屉里拿出几张信封、红格子信纸,还有几枚面值一分钱的邮票。
因为小姨去了外地,和母亲经常通书信,所以家里总是储备着这些东西。
特意用歪斜的笔迹将四篇上课写好的小作文誊抄好,分开塞进两张信封,又找了点浆糊贴上邮票。
在母亲做完饭前,张一行已经将稿件收进了书包。
地址留得学校地址,他还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他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然后他跑到大杨树下,循着记忆挖出了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并没有什么宝贝,只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琉璃球。
张一行捏起一颗瞧了瞧,仿佛捏住了遥远的童年。
5.第5章 逃不掉的黑历史
5.
张一行重生前第一次投稿的经历并不愉快。
那是小学四年级时,张一行从一本刊物上看到一则全国青少年征文大赛的通知,于是便满怀希冀地投出人生第一封稿件。
那篇文章的题目是,《妈妈》。
大约一个多月后,他收到了大赛组委会的回信,说是文章通过了初赛,需要缴纳五十元评审费,方能进入复赛。
当时父亲用地排车拉着两袋子麦子去收粮站卖掉了,给他换来了五十元钱。
他怀着成为作家的梦,将钱寄了出去。
又一个月后,他收到第二封回信。
稿件复赛通过,将进入第三轮评比,这次的评审费用是二百元。
看到信时,母亲就沉默了。
父亲则蹲在院子里抽了好久的旱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上中学后,张一行才知道这种收费性质的比赛,可以算是一种骗局。
这次投稿经历过后,张一行就不再做当作家的美梦了。
当时的他心想,原来梦想是要花钱的。
而他家里正巧没钱。
若不是后来上中学受到韩寒风潮的影响,他可能永远不会再次拿起笔。
第二天一早,当张一行坐在板凳上,就看到赵金麦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张一行正莫名其妙呢,就见赵金麦打开她的小背包,从里面开始掏杂志。
她一边掏一边数着,“一本,两本,三本……,十本!”
十本杂志,有《红蕾》,有《当代小学生》,还有好几本张一行上辈子都没见过。
张一行心中感慨,赵金麦这孩子人挺善良的,还不记仇。。
他连忙道谢,“谢谢你啊,同桌!”
赵金麦哼哼两声,嘱咐道:“别把书页折角了。”
张一行点点头,“必须必啊!”
“必须必啊!”赵金麦重复一遍,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个词很不错。
中午放学,张一行领着妹妹先来到了村委会。
村委会门口墙上挂着一个军绿色邮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邮差来收集里面的信件。
打量一下周围没人,张一行便把妹妹拉到信箱下,使劲儿将她抱起来,让她把两封信投进去。
张秀秀捏着信封一点一点往箱口里面递,一边递一边问:“哥,你在寄信吗?”
张一行憋着劲儿,咬牙道:“不是信,这是命运的齿轮,它要开始转动了!”
张秀秀停下手上动作,低下头问道,“你说啥?”
张一行气道,“哎,伱别磨叽,快一点,直接扔进去就行!”
“奥!”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两封信总算都进了信箱。
张一行喘口气歇了歇,带着妹妹往家走。
他没有嘱咐妹妹不要将寄信的事情告诉爸妈。
越嘱咐越容易被泄露。
下午回到教室后,刘波突然跑到张一行桌前,扔给他一个乳白色圆形物。
“张一行,给你个大气球。”
刘波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另一个“气球”放到嘴边,呼呼呼就把气球吹得很大。
气球顶端还有一个小凸起!
TT啊!
张一行努力克制自己,可最终还是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上一世,这件事就一直是刘波的黑历史。
这“气球”质量好啊,吹得像暖瓶一样大都不爆炸。
班里同学经常一下课就拿着“气球”拍着玩。
张一行整个人趴桌子上跟羊癫疯一样直抽抽,笑得跟断气似的。
刘波不知道张一行笑得什么,他莫名其妙回到自己座位上,又给周围的同学“发气球”,就连好几个女生都发了。
张一行很久之后才烂泥一样坐起来,感觉全身一点儿劲都没有,眼睛里都是笑出的泪花。
赵金麦忽然推了推张一行。
张一行呼口气,转头看她。
就见她一指他桌子上的气球,一脸恳切道:“张一行,我想要这个气球!”
“不行,绝~哈哈哈哈~对不行!”
张一行再次破防,但还是迅速收进桌洞,憋着笑拒绝了赵金麦。
没办法,万一被赵金麦拿回家,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你真小气!”赵金麦有点不开心。
张一行无奈,真不是自己小气啊!
想到早晨赵金麦还给自己拿了十本杂志,张一行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对赵金麦道,“同桌,明天我给你拿个大气球!”
赵金麦正打算挪她的小板凳,一听张一行的话,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真哒?”
张一行点点头,“真的,明天一早就给你拿来!”
“拉勾!”赵金麦伸出小拇指。
张一行挠挠脑袋,“这还用拉勾?不骗你就是了!”
赵金麦有点失落,“你还是骗我!”
“好吧,拉勾拉勾!”
赵金麦这才又笑起来。
张一行伸出小拇指和赵金麦拉勾。
他觉得自己好没脸,跟小孩子待久了,自己就真快要变成小孩子了。
可他又有一种欣慰,他见证了刘波的黑历史重现,他重温了年少时曾经喜欢过的姑娘唱《花木兰》,他看着那些曾以为只能是回忆里的面孔活跃在自己面前。
他就像是一个光阴长河中的舟子,守护着那段美好的童年。
放学后,赵金麦背着书包离开,走之前对张一行晃了晃小拇指,“张一行,别忘了哦!”
张一行点点头。
回到家,他放下书包后便拿着一盒琉璃球来到村头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