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这汪婶,原本就是大嗓门。
这下周围的婆娘,全都听见了。
汪婶已经不满足于只说话了,甚至开始拉上手道:“哎呀,瞧瞧,巧巧这一遇上贵人,连说话都洋气了。以前一口一个俺,现在开始说我了。”
“巧巧,回头伱见着吴师傅,帮俺说一声,俺想跟他打杂做工。”
好家伙,一听这话。
先前还吃瓜的婆娘们,顿时冲出三五个来,拉住杨巧巧连道:“俺也一样啊,巧巧。”
情势在瞬间逆转。
杨巧巧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吴巍给她带来的。
笑容发自内心地出现在她的俏脸上。
愈发让人坚信她得遇贵人、混得不错的现实。
骂得口干舌燥的肖兰,直接傻眼了。
吴师傅的事,她也听说了。这两天,她还撺掇杨刚给人送点礼,也好讨份小工做做呢。
没想到巧巧早已跟人干上了!
这下,肖兰觉着自己下不来台了。
她下不来台不要紧。
这旁边不是还有个工具人么?
杨刚正讶异地看着,被村里婆娘簇拥推崇的妹妹巧巧呢。
直到肖兰喂了他三声,他才听见,回过头来。
然后看媳妇的眼神,是想让自己把妹妹请进家门?
杨刚不敢相信,一连看着媳妇示意了三回,然后见她人腰身一拧,直接回屋了,这才确信下来。
下一刻,杨刚直接拨开众人,把杨巧巧拉回了家。
毕竟相依为命这么些年,他怎么可能不疼这妹妹?
只不过是他窝囊罢了。
杨巧巧一被拉走,汪婶她们失去了巴结的对象,就把嘲讽转移到了杨刚俩口子身上。
杨刚把妹妹往家里一领,转头把大门关起来了。
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嫂子肖兰就跟回屋换了张脸一般,带着笑意迎出来道:“巧巧,你说你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啊!”
就这样,杨巧巧有些不情不愿地。
手里的礼,就被肖兰接了下去。
也罢,这些本就是买回来看望他俩的。
如今被她拿去,就只当是扔了。
进了堂屋。
一切还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到处贴满了喜字和红对联。
令人感到陌生。
杨巧巧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她终究是回不来了。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
纵使她当年努力上河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这个家添砖加瓦,费了不少劲。
回过神来,一杯开水交到她手上。
正是不能入口的温度。
就听肖兰拉着她坐下道:“巧巧啊,你看你跟吴师傅熟,能不能介绍你哥过去做小工?”
杨巧巧看了眼哥哥。
当年队里出河工,他都不去。
现在想去跟自家男人干苦力挣钱,这不是坑自家男人么?
当即否决道:“嫂子,小工是苦力活,我哥他做不来。”
肖兰似乎也明白这一点,转而道:“那其他杂活、散活,轻快些的活呢?总有人做吧?你让吴师傅帮忙安排一下呗。”
杨巧巧兀自摇头,她宁愿帮汪婶带话,也不能介绍哥哥去坑吴巍。
“嫂子,我没那本事。”
肖兰犹自不放弃道:“巧巧,先别说不行。瞧瞧你长得这么俊,想想法子呗!”
这话几乎等于是明示了。
杨巧巧骤然起身,声音却愈发冰冷道:“嫂子,我不是丧门星嘛,我不是克夫么?长得再俊,谁敢要我啊?”
随即看了眼哥哥,插在右手的兜里,攥了攥那张大团结。
犹豫片刻,还是不掏了。
这十块钱她原本打算给哥哥嫂子的。
现在看来,还是不要浪费了。
拿来买烟买酒给自家男人吃,多好。
至于那送出的罐头和金果儿,就当是打狗的肉包子。
反正这个家,她今后是不会再回了。
决心已定,杨巧巧抬脚就走,大步流星。
任凭哥哥嫂子在后面如何呼唤挽留,也一步不停。
一口气走到村口,两行清泪,才无声无息地滑落。
直到一声轻唤传来:“巧巧?”
杨巧巧这才连忙擦掉泪水,挤出笑意,回过头来,就见身后的汪婶提了半口袋的甜瓜道:“巧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甜瓜,还能拿得出手。”
“昨天去吴师傅家,见别人都带了礼。麻烦你帮俺捎过去。”
杨巧巧推脱道:“不用了,汪婶,话我会帮你带到的。”
汪婶却格外明事理道:“那不行。没个垫话的礼,你怎么好开这个口?”
说着就把那口袋塞给杨巧巧:“对了,你们干活做工的地儿在哪里?万一吴师傅要俺,俺就直接过去。”
杨巧巧接了甜瓜,便如实说了。
离开前庄村,杨巧巧扛着半袋子的甜瓜。
心里对回到肖家的境况,愈发有所准备了。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回那个地方。
哪怕是再怎么难堪,自己就只当他们是个屁,放了得了。
关键还是要伺候好自家男人才是正经。
如此回到桃园村三组,杨巧巧先是远远地找个地儿,把半袋子甜瓜藏了。
以免再肉包子打狗一回,白瞎浪费。
这才整整衣襟,体体面面地回到肖家。
结果一进门,就见贾氏笑脸相迎道:“巧巧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杨巧巧微一诧异。
再看到堂屋桌子上那丰盛的鱼肉大餐,就更加诧异了。
难道说狗改了吃屎?
(本章完)
第51章 动作不正经,但说话很正经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杨巧巧疑惑之余,再也没看那桌美味的饭菜一眼。
径自绕过饭桌,直奔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她的心,早已被枕在头底下的那把剪刀凉透了。
远不是一桌两桌好饭能捂热的。
更何况,即便狗改了吃屎,那也是吃过屎的嘴。
肖德财见状,立马冲老伴瞪着自己的三角眼,叫她出面。
贾氏堆上笑容,站在房间门口道:“巧巧,今天村里来人说了,俺和你爹也被教育明白了。不该问你要补彩礼,应该大大方方还你自由身。”
杨巧巧讶然,原来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贾氏紧接着絮叨道:“外面这桌饭,也是特地为伱做的。吃过这顿饭,你来去自由。俺跟你爹,绝不干涉。”
说话间,杨巧巧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其实只有几件衣服。
她陪嫁过来前,自己亲手做的。
全都拿一块红底花布包着。
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肖伟,摸起枕头下面的剪刀,来到堂屋。
啪的一声交到贾氏的手里道:“既然你们跟村里都商量好了,那我就走了。”
肖德财连忙道:“吃口饭再走。”
杨巧巧连理都没理他,直接走出门去。
贾氏却喃喃地看着手心的剪刀道:“怪不得这阵子,总也找不着这把剪刀,敢情叫她藏起来了。”
肖德财顿觉胯下一凉,后脖子直出冷汗。
回过神来,就听贾氏冲他直埋怨道:“都怨你!你说弄着一桌子好菜好饭怎么办?”
“花了小伟的卖命钱不说,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肖德财一屁股往桌前一坐道:“吃!一点安眠药而已,又吃不死人!睡一觉不就好了!”
走出肖家的杨巧巧,长舒一口气,感觉从头到脚都透着舒畅。
来到先前藏瓜的地儿,扒拉出那半袋子甜瓜,往肩膀上一扛。
纵使肩头沉沉,她依旧有股子心广天地宽的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