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款单上赫然写着,172块!
…………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岩子这次的稿费拿了多少,整整172元!”
王美丽回到家里,看到刘建军啃着地瓜干,一副不争气的样子,一气之下数落起儿子,连带把方言稿费的事也抖落出来。
就见他如遭雷击,难以置信道:“妈,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你妈什么都能看错,就是钱,绝对不会看错!”王美丽恨其不争,“你呀你,平日里吃家里,花家里,什么时候能像岩子一样给家里挣钱!给爸妈在街坊面前挣一回脸!”
“那有什么难的。”
刘建军拍胸脯说:“等我的小说也发表了,也给您二老争回光,而且稿费,比岩子一定只多不少,这下您觉得怎么样?”
“真的?”
王美丽倍感意外。
“妈,您就等着吧。”
刘建军语气里充满着自信。
“好,妈等着。”
王美丽皱眉,“不过建军,你能行吗?”
“妈,您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不行。”
刘建军无比郁闷。
王美丽半信半疑道:“你之前吃饭的时候,说岩子的小说也就那么回事,可人家现在的小说天天登报,听你爸说,连他们单位这些天都在讨论《牧马人》,你的小说……”
“妈,您也忒小看您儿子了。”
刘建军不满道:“高中那会儿,不管语文,还是作文,我都比岩子强!岩子的小说都能行,您儿子的小说凭什么就不行呢!”
“也是啊。”
王美丽眉头的疑虑淡了一点。
“再说了,岩子就算小说写出名、挣到钱,又能怎么样,现在不还是无业游民嘛!”
刘建军始终坚信一点。
只要明年高考顺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无业游民。”
王美丽戳了下他的额头,“你以为岩子跟你一样,你爸讲了,街道领导一听说《牧马人》是他写的,都动了替他安排工作的念头。”
“什么!”
“不是!他不就是写了篇小说嘛!”
“你们怎么就能这么没有原则呢!”
刘建军感到自己的三观受到巨大冲击。
一篇小说就能鱼跃龙门?
就能抵得过我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
连续落榜三年的压力,你知道有多大嘛!
方言!你、你大爷的!
“建军,你也要加把劲儿,知道吗。”
王美丽勉励道:“小说如果真能发表,就算明年的高考咱们没考上,回头也能让你爸给你找个班上,也省的窝在家里吃闲饭。”
“妈!”
刘建军最忌讳的就是说他高考不过。
“你嚷嚷什么,人岩子一直在进步,你一直在原地踏步,你还想不想娶小雅当媳妇?”
王美丽没好气地白了眼。
刘建军一怔,脑海里浮现出苏雅的脸。
“苏雅!”
“红姐!”
“红姐,苏雅,你们就给我吧。”
此时的挂面厂,一群女工围着苏雅、方红,里三层,外三层,尤其是没有抢到《燕京文艺》的人,纷纷求借她们手里的样书。
也有得知写《牧马人》的方言是方红的弟弟,动了心思,拜托方红帮忙转交笔记本。
仅仅是为了求一个签名而已。
更有胆子大的,直接问方言有没有对象。
诗人、作家、歌唱家,是这年头的顶流!
这些天,随着方言和《牧马人》名扬四九城,许灵均和秀芝的纯洁爱情也广为流传。
情窦初开的少女少男们自然心向往之。
谁不想找个真诚踏实的伴侣,携手一生?
在这个文学界视谈情说爱还是禁忌的年代,别说《废都》、《丰乳肥臀》那种露骨激情的大尺度,就连亲吻的桥段都不允许出现。
《牧马人》相当于很多文艺青年们人生中第一本言情小说!
怎能不让女工们着迷,把方言视作偶像!
看着如山般的人堆,吕大成挤也挤不进去,就更别说和方红单独相处,无计可施。
整个人急得抓耳挠腮,心里痒痒。
本来想借讨论《牧马人》的机会,亲近方红,卖弄一波文采,自己可在家彩排了3次。
就在他急不可耐的时候,吕父托人把他喊到了办公室,非常不情不愿地来到跟前。
“爸,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问你,报纸上登的这个‘方言’,真的是方红的弟弟?”吕父放下《文艺报》。
“没错啊,小舅子现在是大作家了。”
吕大成指了指写着《方言:从反思中寻找力量》,“您看报纸把他夸成一朵花似的,真的成名人啦!”
“小舅子?”
吕父扬起不屑地笑容,“呵呵,人方红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吕大成笑道:“这事我看八九不离十,我喜欢丫丫,就算我妈说丫丫跟我谈朋友,是他们家高攀了咱们家,我也一点儿不在乎。”
“高攀?以前人家是高攀我们。”
吕父冷笑道:“以后就未必是啦。”
吕大成纳闷道:“爸,您为什么这么说?就算小舅子现在是大作家,是大名人,可不照样要靠咱们家,才能拿到招工回城的指标!”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吕父又气又无奈道:“不过还好,你的眼光不算差,本来方红是高攀咱们,现在她弟弟出息了,也好,等将来他如果飞黄腾达,好歹也能关照关照你这个不成器的。”
“爸,我怎么就不成器了?”
吕大成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你啊,现在给我离科室里的小姑娘都远点,好好琢磨,该怎么跟方红处对象。”
“行行行,我知道了!”
“还有……”
吕父眼珠骨碌一转,“你去找你老姑,让她赶紧再去趟方红家,趁着方言还没有起势,最好把你们俩的关系定下来,那这一声‘小舅子’,就算名正言顺了。”
感谢火火的100起点币。
第16章 到底给谁说媒来了
方言回到家中,天已经黑了。
定睛一瞧,就见屋里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劳动服的女人,生面孔,正跟杨霞聊天。
“岩子,你手上拿着什么?”
方红握着菜刀,走出小厨房。
“嘿嘿,姐,当然是好东西。”
方言把手举高。
“带鱼!?”
方红惊讶道:“你从哪里搞来的?”
“路过西四鱼店,刚好让我撞上了,我就操着口地道的陕北话,冒充陕北人。”
方言咧着嘴笑道,如今的燕京人,比较喜欢的海鱼是带鱼、黄花鱼、鲙鱼。
特别是带鱼,到了冬天,身宽肉厚,刺少肉多,肉质鲜嫩肥美。
西四鱼店平时买鱼要鱼票,但偏偏有一条,非燕京的外地人,每人可以限购二斤不要票的议价带鱼,只不过价格就要比凭票卖鱼的要贵上不少,当然,也有不需要凭票凭本的。
(ps:来自《齐鲁周刊》)
水产品商店也会限量供应鱼干、咸鱼和散装虾酱,但不是普通工人家庭能消费得起的。
“怪不得这么晚才回来,排队了吧。”
方红一看是2条带鱼,“你花了多少?”
“三八毛的卖完了,就剩两毛五。”
方言颇为遗憾,两毛五一斤的带鱼最小。
而且一斤实际的价钱,是三毛。
方红白了眼,“就算挣了稿费,钱也不是这个花法,伱省着点,知道吗!”
“呦,稿费到了啊!”
方言举起左手:“那我就更买对了,咱们晚上加餐,好好庆祝,这条清蒸,解解馋。”
然后举起右手,“这条呢,拿来晒,等过年的时候,年夜饭就多了一道硬菜。”
“行,你撂这里吧,我来处理。”
方红揭开木锅盖,把切好的肥肉倒锅。
看着她准备焯水,方言好奇不已,“姐,今天来贵客了,连猪肉都准备上了?”
“这猪肉不是给她的,是咱妈特意买来犒劳你的。”方红盖上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