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国时候的上海滩,吃喝玩乐一年多,还能请私教,完了还能赚几个大洋,除了羡慕您有钱,我能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卢四爷调整好情绪,转头看着陈凡,正色说道,“你是不是奇怪,为何我把这‘四大绝活’与‘文人四有’和‘金石’并列,称为我压箱底的三样本事之一?”
陈凡眼珠微转,不知道怎么接话。
如果用他的真实想法,肯定是一点都不奇怪。
“四大绝活”看上去是不着调的本事,但是往细了研究,就能发现每一门都不简单。
“书”和“二黄”不说了,算是“六艺”中“乐”和“书”的另一种继承。就连喝酒和打麻将,后世不也有专业的玩家,靠着这些技能发家致富的么。
别的不说,国家一级品酒师,就是各大酒厂争相延请的高级人才。麻将也不差,后来被列为“国粹”,虽说是调侃,却也走出国门、风靡世界。
而且麻将桌上也充满了“智慧”,想赢牌的,势必要“骗上家”、“盯下家”、“挤对家”,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记忆力、统筹水平,想输牌的,更要察言观色、“未卜先知”。
几圈麻将打下来,一个人的眼力、脑力如何,乃至于人情世故的谙熟程度,基本上暴露无遗。
所以哪怕是“玩活儿”,也未必没有出息。
而作为曾经在业务一线战斗过的陈凡,最理解这些“技能”的意义,无论是“三两老酒”,还是“四圈麻将”,实则都是交际场上的利器!
见陈凡不说话,卢四爷也不以为意,只是看着他,放低声音正色说道,“你会的本事不少,但无论是兽医、广播员还是写文章,又或者书法、中医和武术,都只是单纯的‘技’。
什么意思呢?琴棋书画之类可以修身养性,其他本事也能助人助己,但是没有一样是可以将你与人‘连起来’的本事。”
本来就懂的陈凡,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便轻声说道,“人情世故?”
卢四爷立刻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我从上海回来后,将这些花了大价钱、大功夫的本事一股脑抛在脑后,从此专注于学业之中,决定不再去看、去想。
却没想到,时隔半年,家中长兄回家探亲,问起我在上海的经历,听完之后,他却让我将这些东西重新捡起来,也不告诉我原因,只是让我慢慢领悟。”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凡,笑道,“在这方面,伱倒是比我机灵许多。”
陈凡故作赧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卢四爷继续说道,“长兄在家中威望颇高,我即便不理解,也要听他的话,继续钻研品酒、打麻将。”
说到这里,他突然起身,慢腾腾地走进里面的小房间,不一会儿出来,手里却拿着几本书,递给陈凡,“这些是他当年寻来给我的,你这几天就用这几本书练字,等抄完之后,一并还我,再给你换新的。”
陈凡接过来一看,竟然都是有关酿酒、品酒的书。
卢四爷扶着桌子坐下,正色说道,“为首的一本是《六必酒经》,乃是前清嘉庆道光年间,宁波名士杨万树所编著,那杨家是酿酒世家,家财颇丰,对酒品钻研极深,他参考《吕氏春秋》、苏轼《酒经》、朱翼中《中山酒经》、《北山酒经》、窦革《酒谱》等39种古籍酿酒记载,结合自家酿酒工艺,推陈出新,由道光二年撰成此书,留家传世。
除这本之外,另有《六必酒经》参考过的多本书籍,以及元明清三代编著的众多酒书,如元代的《曲本草》,领膳太医忽思慧所著《饮膳正要》、邹铉续增的《寿亲养老新书》、无名氏《居家必用事类全集》,明人高濂所撰的养生食疗《遵生八笺》、清人吴彬所论《酒政六则》等等。
从酿酒酒方、品酒细则,到药酒秘方,再到饮酒要领,凡酒之所及,几乎无所不包,都被我长兄找了回来。”
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陈凡,“但是,有一本,还在《六必酒经》之上,堪称‘总领酒事’。”
陈凡看了看手里的四本书,举起最下面的一本,问道,“是不是这本《胜饮编》?”
(民国版《胜饮编》)
刚才没听见卢四爷说起这本,就随便猜了一下。
卢四爷笑着点点头,“正是这本。”
随即解释道,“《胜饮编》是清代郎廷极所编著,郎廷极号‘北轩’,其人不爱饮酒,却好观人饮酒,编著此书,寓意有二:一是人不应耽于酒,而应胜于酒;二是,意谓读此编,亦差胜于饮酒。”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凡,“你年纪尚轻,更要记住《胜饮编》的寓意,如果不能领悟其中的含义,并身体力行,我劝你最好离酒远一点,哪怕扫兴,也要慎饮。否则就不只是扫兴,而是坏事。”
陈凡用力点头,“醉酒误事的道理我懂。”
卢四爷笑着轻轻点头,继续说道,“《胜饮编》分为良时、胜地、名人、韵事、德量、功效、著撰、政令、制造、出产、名号、器具、箴规、疵累、雅言、杂记、正喻、借喻共十八目,可谓集酒事之大成。
如果你能将这本书记下来,不管与谁论酒,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不会掉了脸面。这也是文人饮酒与俗人饮酒的区别所在。”
陈凡抿着嘴笑了笑,“我懂了。”
卢四爷看着他缓缓点头,随即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轻声说道,
“本来这些东西,我没打算这么早跟你说,毕竟你年纪尚轻,学这些东西还为时过早。不过,我看肖队长的那个老兄弟,应该是来历不凡。”
说着转头又看向陈凡,“而且他似乎对你很有兴趣,已经连续观察了你好些天,应该是有提拔你的意思。
我看你天赋机敏,学什么东西都快,人情世故也不算直愣,但是对怎么与达官显贵打交道,却不太懂。若是你跟着他走,面对普通百姓还好,要是与贵人打交道,恐怕会失了方寸,容易被人看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轻声解释道,“任何时候,人都分三六九等,不是说谁贵谁贱,而是位置有了差距,自然就会有距离。
就算是新社会,许多贵人亲近工农,但上位久了,也就有了距离。能够稍微弥补距离的,唯有学识而已。
所以当年能够成为达官显贵座上客的,大多都是文人,而不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店小二。”
他正视着陈凡,“人生本无气,起了龃龉自然就有了气。我知道你不是攀附权贵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卢家湾,不往高的地方去。
但是你不攀附,有些贵人却会以为你看轻了他,到时候你不气他,他倒要气你,就算有你的贵人护着,可‘寄人篱下’,难免让你觉得难堪。”
他突然嘿嘿一笑,昂起头说道,“这个时候,‘四大绝活’就有了用武之地,不管是他附庸风雅,还是喜欢推杯换盏,你都能与他过一过招,只要能哄他开心,到时候是进是退,都由你的心意。
今天我先把‘三两老酒’的东西教给你一些,等你把这几本书看完,我再给你换新的。
之后再教你‘两口二黄’和‘四圈麻将’,希望能在你走之前,尽量把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多学一点。”
听到这里,陈凡捧着书站起来,一如当初拜四爷学字的时候,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多谢四爷爱护、教诲,我一定谨记在心。”
卢四爷满意地笑了笑,指着他说道,“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不失年轻人的冲劲,却又知进退、识大体。”
随即摆摆手,“我的话说完了,你去忙你的。”
陈凡却不走,咧着嘴嘿嘿笑道,“四爷,您刚才说,有本什么书,记载了药酒秘方,我看这里面没有。正好我打算这几天试着自己酿酒,您看……?”
卢四爷顿时脸色一垮,站起来无奈地说道,“刚才还在说你知进退识大体,还没出门就讨要东西,真是个小猴子。”
陈凡颠颠地跟在他后面,“对对对,小猴子,正好酿一锅猴儿酒,回头请您品鉴品鉴。”
卢四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甩衣袖,“等着。”
等转过身,却噗呲一下笑出声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你啊,就算不学这‘四大绝活’,也绝不会在哪里受了气。我算是白操心了。”
陈凡在门外守着,也不进去,只是轻声笑道,“不算白操心,等我学会了您的‘四大绝活’,回头就给您酿几锅好酒,然后陪您喝喝酒、唱唱戏。或者等哪天可以打麻将了,咱拉上肖队长,陪您打几圈麻将。”
他说着还愤愤不平,“肖队长也真是的,没事叫那位林老伯来干什么,凭白闹出一些事来。到时候咱爷俩做局,赢他一个月的工分,等他输了钱,自然就没精力去瞎折腾,……”
不等他话说完,卢四爷便走出来,甩出一本书拍在他胸前,大声笑骂道,“就你还想赢他?快走快走。”
陈凡动作麻利地将书本收好,放到画板袋子里,挥挥手就转身出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还有,明天我就去陆大夫那里报到。……”
前面两章又被改了。隔三差五蹦出来一条信息提示,说是哪章修改过,改了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也懒得回头去看,就这样吧。如果有情节衔接不上的,可以评论一下,我看见了就再去改。o(╥﹏╥)o
第278章 送货上门
从小巷子出来,陈凡还在想着卢四爷的话。
所谓的“四大绝活”,有用固然是有用,却也不是万能的,原因很简单,时代不同了!
民国时期流行的东西,不一定适合现在。天知道现在那些上位者喜欢什么,万一碰上个恰好讨厌这些东西的呢?
但是卢四爷一番心意,他当然不能任由掉在地上,不仅要接着,还得在心里记一辈子。
况且,“四大绝活”也不会白学,区别只是用在哪里而已。
如果和琴棋书画一样,用以调养身心,当做一门兴趣爱好,其实也挺不错。
回头再学点焚香品茗,莳花弄草之类装逼的东西,加上品酒唱戏,也能充一下文人雅士。
又或者等过几年开放以后,这些技能必定有用武之地。
至于卢四爷担心的与贵人相处?
陈凡压根儿就没打算去!
与其担心什么贵人,他更多的心思倒是放在酿酒上。
现在有了卢四爷给的酒谱,看来自己的酿酒大计又要稍微缓几天,等自己把这几本酒谱吃透,然后酿出几锅好酒,岂不是更好。
……
陈凡抱着酒谱,用画板遮挡着,颠颠地回到大队部,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
林远祥正在里面坐着,和肖队长抽着烟聊天,见到陈凡探头探脑,当即轻哼一声,抬头看天花板,吐出一口烟雾。
陈凡脸色一垮,啥意思?
刚才被摔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生个什么气?
再去看肖烈文,他一把抓起桌上看了8遍的通讯稿,又开始仔细研究。
陈凡撇撇嘴,嘁,不理就不理,反正我又不想学你的功夫,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点都不想!
然后直接进了里面。
这时广播早已结束,张翠娥却还在广播室里埋头创作,看见陈凡回来,她当即就要起身。
陈凡打了个手势,“伱写你的,不用管我。”
顿了一下,又说道,“想想之前我教你的写作方法。不知道怎么写,就先记流水账,然后在脑子里形成画面,再将画面变成文字,写完这些再润色。”
张翠娥抿嘴笑着点头,“嗯,知道了。”
随即继续埋头愁眉苦脸地码字。
陈凡将画板袋放好,无声无息地取下自己的布袋,将几本书都放进里面,然后潇洒走人。
骑着小母马回到知青点,姜丽丽已经准备好食材,看见陈凡回来,立刻杵着拐杖就要去做饭。
陈凡今天也没阻止她,毕竟如果什么都不让她干,她反倒会坐立不安,还不如让她干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只是现在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
他摆了摆手,“我现在不饿,等黄莺她们回来再做吧。”
随即对着她招招手,“过来,我给你换药。”
姜丽丽杵着拐杖慢腾腾地挪过来,看见陈凡拿着药瓶从房里出来,再走进综合室,才慢慢跟进去。
陈凡拉过两把椅子对放着,自己坐到一把椅子上,转头看了看她,“过来啊。”
姜丽丽红着脸,小声说道,“要不,我还是自己换药吧。”
陈凡满脸无语地看着她,“脚底板受伤,你怎么自己换?你这个要先用烈酒消毒,再换药,然后重新包扎,我给你弄,两分钟搞定,你自己换,十分钟还弄得乱七八糟。”
然后指了指椅子,“少废话,坐下。”
姜丽丽撅了撅嘴,挪到椅子旁坐下,再慢吞吞地脱鞋。
陈凡看着她摇摇头,抓住她的脚,将昨天包扎的纱布拆开,然后用棉球沾着酒擦洗伤口。
擦洗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她的脚在发抖。
便抬头看了看她,轻声说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你换药了吧,脚底受伤会很疼,你要自己换药,更疼不说,还不一定能擦干净伤口。”
随后看了看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的迹象,再有四五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姜丽丽抿了抿嘴,“还要这么久啊。”
陈凡给她上好药,将脚重新包扎,笑着说道,“别嫌慢,你这是伤口,有的人冬天脚后跟裂开一道口子,擦了药膏都要一两天才能好,急是急不来的。”
姜丽丽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嘀咕了一句,“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