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母亲，周红旗偷偷摸摸买了台大哥大。
没有移动通讯的日子，实在太不方便。
“靠！这玩意儿你也有。”
高中生，对于商品的价格，心里有个大概认知。
四周的同学，或明或暗的投来关注的目光。
“喂~喂？怎么断断续续的声音？”
移动电话移动打。
模拟信号质量奇差，雷洪本来耳朵就不行，根本听不清楚对面说的话。
“到走廊边上打，教室里信号不好。”
总不能出资在学校建个基站，未免太过嚣张跋扈了点。
过了段时间，雷洪拿着电话走了回来。
“都说什么了？”
“抱怨！说李薇不重视他的意见，非要穿吊带、短裤。家雄这个人，脑子里全都是封建思想。”
雷洪搞艺术的，对于人体美的欣赏角度，和常人不同。
张家雄来自农村，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和保守作风，根深蒂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这个人，确实顽固不化。不过没毛病，哪有什么完人。”
男人不论年纪，心眼都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愈是亲近之人，愈是要求严格。
别说女人爱美，男人也不例外。
“这牛仔裤看起来，和我们过去穿的劳动布裤，有什么区别？”
上了高中，衣着打扮方面，当然要紧跟潮流。
周红旗跑去真维斯专卖店，买了条牛仔裤回家，只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
何兰芝接过来看了看，如此评价道。
“一条这样的裤子，多少钱？”
习惯了中山装的周海兵询问道。
“260一条，不讲价。”
这个时代学生的标配：黑裤子、白衬衣。
周红旗在学校有集体活动的时候，也要予以配合。
高价衣服，非常稀有。
“嚯！一个月工资就够买一条裤子。”
价格惊到了周海兵。
自家旗下的店铺，一条裤子最贵也才一百出头。
“家里又不是没衣服卖，非要去支持别人的产品。”
母亲责怪道。
“我又不是品牌代言人，哪种款型好，我就穿哪种。”
别人的优点，要勇于承认，掩耳盗铃不行。
“不过，咱们家也得跟上潮流才行，总不能大家都喜欢的款式，我们店里一样没有，那可就糟糕了。”
周红旗只是个学生，如果不能让身为操盘手的母亲觉悟，那得多累。
“也是，今年的新品不多，看来得和老爷子提一下，尽快生产新款。”
时尚潮流，中年人到底还是脱节，推一下走一步，相当危险。
“电话我来打，免得你们两个不懂年轻人的需求。”
周红旗何尝又不是中老年群体，只不过了解当下的年轻人罢了。
“爷爷，香江那边的设计师不行啊~如今内陆开了这么多家品牌专卖店，各种时尚新品，我们一样没有，有点敷衍了事。”
对于老爷子没意见，对于他麾下的员工有意见。
潮流趋势，转瞬即逝。
不能提前预判动向的话，怎么能顺应市场需求？
“孙啊~这段时间爷爷来回奔走，对于员工的要求松懈了，我这就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老爷子也不容易，一把年纪还要东奔西走，难免有些顾此失彼。
说到底，还是钱没给够，考核不严。
放一些尸位素餐的人，在关键位置上，节奏拖沓，影响生意。
但这也是打工人普遍的心态，谁愿意和资本家共情？
“爷爷，少谈点虚的，多谈些务实的，比如钱。”
讲奉献属于纯扯淡，奖勤罚懒才是正途。
劳资双方原本就是利益关系，少扯什么理想、远景、抱负。
“能跟上发展节奏的就留下，跟不上的就退出，以结果论就行。”
能赚到钱，你好我好大家好。
否则，又不是铁饭碗、大锅饭，难道亏钱给他们开工资啊？
所以说：人不能背离自身的阶级。
在什么位置就维护什么样的利益。
劳动者就一定要抱团取暖，资本家就必须要利益为先。
这是一场博弈，不要和其他阶层共情。
爷孙俩，絮絮叨叨聊了大半天，电话费差不多一百来块。
也就是周红旗不指望靠着这个发财，不然非直飞香江，亲自指导工作不可。
“妈，您也得多关注关注市场变化，潭州城里，出现什么新动态，您得留神。领导者的眼光要放广阔些。”
不是责怪母亲，只是尽到提醒义务。
一个中年妇女，半路起家，能维持住基本盘，已经足够优秀。
总不能像父母要求孩子那样，恨铁不成钢吧。
家庭也是有基因的，一脉相承下来的性格特点，轻易扭转不了。
种瓜得不了豆，鸡窝里也飞不出凤凰。
都是人的局限性。
转天上学。
“家雄，今天过来上课了。”
放下书包，就看到张家雄走进教室。
“今天休息，来学校看看大家。”
学习并非实现理想的唯一途径。
张家雄现在来学校，就像领导下基层视察，难得一见。
“昨天还抱怨来着，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
雷洪紧随其后，坐到椅子上。
“嘿~你还别说，李薇穿那一身真漂亮……”
男人既希望带出去的女人给自己长脸，又不愿意遭人觊觎。
最后看到女人婀娜多姿，又情不自禁。
下头男！
“漂亮吗？下次好好看看……”
王耀武凑过来，打趣道。
“滚~你敢看，挖了你那双狗眼。”
暴力恐吓，爱河里的男人，可以插兄弟两刀。
“红旗，我要和他绝交！”
小胖墩满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行啦行啦~没头脑和不高兴，吵什么吵？等他谈腻了，你兄弟就回来了。”
男人往往三分钟热度，过了热恋期，就会发现友情的弥足珍贵。
课堂上。
“同学们，请大家翻到78页，今天我们学习第二十九课……”
讲台上，李蔚盘着头发，引得教室里许多男生，痴痴呆呆。
周红旗知道：这样幸福的日子，不多了。
过了高一，李蔚就会远走他乡，奔向自己喜欢的生活。
这一年的时光，将会成为男同学心底里，永远的珍藏。
第102章 执迷不悔
下课回家。
“崽，今晚上你大姨和二表哥会过来吃饭。”
何兰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关注着到家的儿子。
黄中意在汨罗乡下，待了一年多时间。
养得白白胖胖。
何桂芝却容颜枯槁，面色憔悴。
饭桌上。
“中意啊~你爸爸妈妈为你操碎了心，以后千万要记住教训，别再让你妈担惊受怕了。”
何兰芝心想着，都戒断一年多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
坐在旁边吃饭的周红旗却清楚：远远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