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个儿子问得不耐烦了之后,反过头来询问学习,才终结了这种幼稚的问题。
周红旗明白:小学的学业表现,代表不了将来的水平。
故而,平日里只关心儿子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对于成绩,不闻不问。
可做母亲的不同,但凡周无忧和周无虑的考试分数,稍微下降那么一点。
蔡芳华和钟瑶,必定紧张。
“旗仔,要不要给无虑报个补习班?期中考试又退步了。”
“旗哥,我想找几个家教上门,给无忧补补课。”
关心则乱。
打基础的年纪,只要能在六年之内,掌握良好的学习习惯,就算成功。
“无忧、无虑两个都是正常水平,犯不上补课。你们想把他们培养成科学家啊?”
童年多么宝贵,远没到需要在“题山学海”里遨游的地步。
正在逗弄着小儿子的周红旗,压根没当回事。
两个儿子的名字,就代表着父亲对于他们的期望。
“哪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崽的学习还是要上点心,不能放任自流。”
抱着小孙子,一脸慈祥的何兰芝,说着让孙子们胆战心惊的话。
小无染还小,只知道一味的哭闹嬉笑。
假如能听懂奶奶的意思,非得当场拉一泡大的,发泄心中的不满。
第247章 世事无常
原本的日子,过得非常平静,波澜不惊。
偏偏天不遂人愿。
12月12日,凌晨3点,李淑芬于睡梦中,无疾而终。
陪伴了周老爷子大半生的妻子,撒手人寰。
老人家悲痛欲绝,明显的苍老了许多。
作为周红旗名义上的奶奶,这一二十年来,接触得不多。
心中更多的,还是替老爷子担心。
毕竟少年夫妻老来伴,猝不及防的,变成了孤寡老汉,需要时间去适应。
“爷爷,要不搬我们家来住,免得一个人寂寞。”
老头如今显得沉默寡言,对外界的反应都慢了许多。
大半晌之后,方才摇头。
“不去~我一个老头子,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住在一块,像什么话。”
作息时间都不一致。
虽然周红旗家里宽敞,互不打扰。
但这明显不是个好选择。
“爸,要不就和我们两个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
身为儿子,周海兵其实一直想要陪伴一下父亲。
这么多年的相处,足够建立起来两人之间的情感纽带。
弥补一下童年的亏欠,也算应有之义。
“我哪都不去,就守着这间祖宅。你们不用担心我,暂时还没到那个程度。”
年近八十的老人家,一个人住在闹市街头。
只要身体尚可,还是不必太过担心。
“这样吧,爸,我让大姐过来陪您,反正她现在退了休,也闲得无聊。”
周海兵一片孝心,却惹来了老爷子的强烈反对。
“你让她过来做什么?她们家那些人,巴不得住进来。”
重男轻女的思想,让周老爷子对儿子的提议,非常不满。
让周海英一家住进老宅,不等于鸠占鹊巢了嘛?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早年间,老爷子宁愿直接给钱,也不愿意和外姓人发生直接联系。
现在老了老了,反而引狼入室。
这在老头心里,是最错误的选择。
“崽,你可要牢牢记住了!这栋房子,是从你太爷爷那辈就建起来的,我们周家的祖宅,不能不当回事。”
周老爷子表情十分严肃。
“如果你觉得亏欠了海英,可以用其他方式弥补,但是用这座宅子不行。”
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商议。
像这种传统思维方式,连周红旗劝说都没用。
老一辈的眼里,家里的男丁才是血脉传承。
周海兵眼里,充满了无奈。
面对老父亲,当儿子的只能低头接受。
办理完丧事,安顿好老爷子,几人回家。
“崽,我工作比较忙,平时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你爷爷的生活起居。”
离周海兵退休,还有两年时间。
“放心吧~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隔三岔五过去看望一下。”
家里女人多的好处,一下子就体现出来。
周红旗毕竟是个大男人,又上了一定年纪。
总是嘘寒问暖,表达感情,总显得比较生硬。
而蔡芳华她们陪着过来,关怀照顾一下老头,不会那么突兀。
也算是给日常生活,找了点事情做。
到家和女人们一商量,决定每周过去两趟。
分别由蔡芳华和钟瑶陪着,料理一下老人家的饮食起居。
定居潭州这些年,周老爷子每天都在老伴的陪同下,走街串巷,回忆当年。
现在李淑芬突然离世,彻底打乱了安稳的生活节奏。
让老头有些无所适从。
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悲从中来。
每到深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精神状态一下子便萎靡了下去,愈发苍老。
哪怕有周红旗几人轮流陪着,也不过些许慰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孤独对于老年人,是一种难以痊愈的疾病。
外界如何热闹,都不能阻止,周老爷子越来越枯寂的内心。
“爸,这样下去不太行,我看爷爷这个情绪,日渐低落,不是个好现象。”
两世为人,周红旗太清楚: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崽,像你爷爷这种状态,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走不出来,谁劝都没用。”
周海兵也想让父亲安度晚年。
可世事无常,临了遇到丧偶之痛,没了陪伴。
并非如何安排,就能解决问题。
“爷爷,不如我带您去钓钓鱼?”
这个年纪的老人,大风大浪里过来,对外面的事物,早就没有了多少兴致。
“不去。有这个工夫,我还不如多听两出戏。”
老头何尝不清楚:子孙后代的担心。
人的情绪,如果真能快速调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的事。
“孙啊~下个星期,我想回香江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你陪我过去一趟。”
也该是时候,与过去告个别了。
“当然可以,您随叫随到。”
周红旗不怕被爷爷麻烦,越麻烦越好。
2009年1月3日。
爷孙俩搭乘湾流,降落香江。
搀扶着年迈的老爷子,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保姆车,疾驰而去。
接下来,花了十天时间,登门拜访故友旧交。
一并将周红旗介绍给老友们,嘱托照应。
这一次,周老爷子打算将过去几十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全部交到孙子手里。
至于能值多少,就要看周红旗的能力,也算是了了一番心愿。
这么多年下来,自家这个孙子的为人,老头早就心中有数。
不喜社交,不擅追捧,不求上进。
如果不是自身“能力”出众,泯然众人。
“孙啊~爷爷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找回了你和你爸。”
站在太平山顶,鸟瞰香江。
“我们周家,也幸亏有爷爷您撑着,才走到今天这个程度。”
凉风习习,风月无边。
人到暮年,壮志已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