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了眼楼下散座里，坐满的古稀老人，王耀武开玩笑道。
“每天都是会所嫩模，你不觉得乏味吗？喝喝茶多好，修身养性。”
洗了一遍茶，周红旗将滚烫的开水，注满茶壶。
“我看你就是未老先衰的症状，好像什么都看破了一样。”
这十来年，周红旗虽然也时不时放浪形骸，流连欢场。
但整体观感而言，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我又没拦着你们去玩，不必非得迁就我，我在家带孩子挺好。”
品了一口生普，入口微苦。
“红旗，你是不是有点厌世的倾向，这么下去可不好。”
都是人世间的俗人，老友却玩得如此深沉，令人不适。
“瞎说什么大实话！我这叫无欲无求。”
“得了吧！还无欲无求，你想出家啊~”
时至今日，周红旗觉得自己，很难再升起什么新奇的欲望，似乎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能够改变和扭转的，在之前三十年里已经实现。
剩下的，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只能选择静静的观看。
如同单机游戏，完美通关之后，索然无味。
没有理想和目标的人，极容易在取得成功后，陷入到这种境地当中。
“不如我们组织一场自驾游如何？我听说他们都喜欢往高原上跑，我们也去看看？”
雷洪生性浪漫，喜欢领略自然的雄伟、壮丽。
知道兄弟在为自己考虑，周红旗自无不可，转头看向张家雄。
人家正儿八经的老师，时间安排，并不由自己说了算。
“真要去的话，我去请假。”
说实话，张家雄也担心好友的心理状态。
“那就明天出发。有什么需要，边走边买。”
身后跟着一支庞大的服务保障团队，周红旗可以任性而为。
第二天早上，集合出发。
一支多达几十台车的队伍，声势浩大，奔向远方。
“A车呼叫，A车呼叫。王耀武人跑哪里去了？”
前后左右，全是自己人，唯独没看到王耀武的影子。
“三急，钻马路边解决问题去了。”
“懒人屎尿多。等会在前面的镇子停一下，肚子饿了。”
此时，车载导航系统开始普及，即便到了陌生之处，也可以知道前方的情况。
越往西边开，越觉得地大物博。
同时，也会很明显的感知到，发展的不均衡。
这是一个地图上看不到影子的村镇，让周红旗想起了八十年代。
砖木结构的房屋，坑坑洼洼的道路。
没有餐厅，只有饭铺。
饭菜倒是食材新鲜，原汁原味。
定价也不高，上百人挤在院子里吃一顿饭，加起来不过二千多块。
“在城市里待久了，突然到了这样的地方，才知道任重道远。”
之前出去采风，雷洪所到之处，都是景区，很少见到如此原生态的聚集地。
“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困境。”
出生在农村，对于这里的一切，张家雄都不感觉陌生。
不过，记忆里的样子，都是小时候，如今张家雄老家的变化，翻天覆地，日新月异。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能帮上点忙？”
不知道是环境影响，还是有所感悟，这处地方，莫名击中了王耀武内心的柔软。
“帮不上的。想法很好，实现很难。像这种偏远地区，真正想要富裕起来，依靠的还是集体的力量。”
周红旗可不想当沈万三。
有的事情上，需要分寸感，越界是一种不知进退的表现。
结账的时候，授意下属，多给了几千，聊表心意。
“红旗，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什么不多帮帮？”
对讲机里，传来王耀武的声音。
“耀武，真不是我不愿意帮，而是实实在在没法帮。任何事情都是有规则的，如果不通过规则去实现，都是无源之水。”
从小到大，几个好友被周红旗保护得太好，不知人间疾苦，不了解风土民情。
说到底，做人很善良，但做事没思考。
“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每个人都应该靠自己。”
金钱挽救不了真正的贫苦。
听到兄弟这样说，王耀武没再继续追问。
一直以来，三人都对周红旗言听计从。
但这次，在王耀武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不同意见。
能尽一份力，便去尽一份心意；能发一回热，就贡献一点火种。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
这就是热血未凉的青年人，和洞悉世情的老年人之间，天差地别之处。
花了七天，走走停停，车队驶入了上高原的道路。
越开人烟越少，直到人迹罕至。
“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自娱自乐，王耀武吼起了不堪入耳的歌声。
“能不能闭麦？你兴致一上来，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专用频道里，响起了雷洪的抗议声。
“不识货。如此优美的歌声，你竟然不懂欣赏，此情此景，多么契合。”
“契合个鬼哦！好歹也别唱破音啊~鬼哭狼嚎的。”
张家雄的声音响起，明显也是无法忍受。
就在周红旗准备参与其中的时候，另一台对讲机里，传出开道车领队的声音：“注意！前方道路破损，避开路面大坑……”
无人区的道路维护，全靠人力，不像市政那样及时。
没开多远，发现了一台抛锚的越野车。
“让人下去看看。”
出门在外，像这种突发情况，能帮衬一下，周红旗也不拒绝施以援手。
一番检查过后，四个车胎爆了三个，没有相同型号可以提供。
“带人上车，到前面的城市再说。”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呼叫道路救援都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也是闲着无聊，自驾上高原的游客。
混熟了之后，对周红旗几人有钱任性的行为，大为惊叹。
仅仅只是一趟自驾游，光是后勤保障，就开出来三十几台车。
“你们这哪里是出游，我瞅着像皇帝出巡。”
负责驾驶开道车的安保领队，一言不发，但是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日落西山，停车造饭。
离得最近的村镇，还隔着几百里地。
“今晚吃点解腻的菜，这些天肉吃得太多了。”
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挑三拣四，有的吃就算不错了。
故障车车主在心里狠狠鄙视。
原地等了差不多两小时，远处的天边，飞来一架直升机。
到了跟前，缓缓落下，飞机上一队人，弯腰提着大大小小的保温箱，鱼贯而出。
打开之后，一股饭菜的香气，在晚风中四溢开来。
“大家排队打饭。这位先生，这是你的。”
领队边指挥着秩序，边随后拿了一个饭盒，递到面前。
豪！真他娘的豪！玩出了自驾游新境界。
车主不得不感叹：凭自己这实力，也敢自驾上高原，真是想瞎了心！
吃饱喝足，星夜兼程。
前方的城市，早已被先遣团队包下了酒店，随时可以入住。
“先生，这是你的房卡。明天你就等在这里，道路救援把车拖过来，维修好了之后再上路。”
接触这么长时间，车主拢共就听到领队说了两句话。
转天早上，醒过来的车主发现：周红旗他们一行人，早早离开，启程前往下一站。
享受了人家的款待，却不知道恩主是谁，只能发个微博，作为纪念。
重新上路的周红旗四兄弟，边走边聊。
时不时停车拍个风景，分享在亲人群里。
“前面是不是有人在招手？”
这条线路，创造了“穷游”这个词。
文艺女青年向往圣洁，采取的方法，却有些不那么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