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意想不到
1987年的春节，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春节拜年，是传统习俗。
趁着不多的三四天假期，走亲访友，串门吃饭。
“来来来！抽烟抽烟。”
周海兵一辈子不沾烟酒的边，家里的烟票，基本上都被老婆送给了大舅子。
但自从提干之后，口袋里总会随身揣着一包中华。
今天给老婆二姐家拜年，进门就掏出烟来，给二姐夫递了一根过去。
“嗬！中华烟啊~”
这个年月，普通工人一般抽的是“大生产”、“大经济”。
以前8、9分一包，如今涨价了之后，也要一毛多。
“这烟现在都要将近2块钱了，还到处没货。”
二姐夫满眼都是羡慕。
自家妹夫提干之后，吃穿用度，肉眼可见的抖起来了。
对于烟价，周海兵完全没有感觉。
买包烟，只是为了应付一下，随时可能的社交场景。
“还好还好！我买得少。最近你们厂子里怎么样？”
进屋闲聊，就如同“今天天气哈哈哈”一样，必不可少的开场白。
“效益不行。如今物价这个样子，靠厂子里那点死工资，还真养活不了这一家子人。”
二姐夫将周海兵一家人让进里屋，边泡茶边回答道。
对于这点，大家都感同身受。
随着市场的进一步放开，当前的工资越来越跟不上物价水平。
“幸亏你们帮衬，让我两个儿子有了事情可做，一家人的收入，勉勉强强混得过去。”
四个儿子，两个大的，已经二十出头；剩下两个，还在读小学。
崽大爷难做。
一家六口人，光一个月的吃喝拉撒睡，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周周来啦~”
小表哥从楼上跑了下来，亲热的招呼着周红旗。
“小表哥，红白机好玩不？”
上辈子周红旗同样迷恋电子游戏，恨不得每天玩上几个小时。
“可惜卡带里的游戏太少，都玩好几遍通关了。”
正版红白机，本来一盒卡带就只有一个游戏内容。
至于想要玩到几十in一，甚至几百in一的海量游戏，还得等九十年代才行。
那时候，进口转破解，一盒卡带里，想塞几个游戏就塞几个游戏。
这边几个同龄孩子在聊着游戏。
那边坐着的大人们，不知道怎么，天上地下扯到了北边的毛子。
“伊万当时到我们厂子指导的时候，我正好和他搭档。最开始语言不通……”
二姨父几十年工龄，拖拉机配件厂有名的技术能人。
车、铣、刨、磨这些传统加工工艺，样样精通。
没想到还曾经和毛子专家，有过这么一段跨国友谊。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在周红旗的脑海里升起，再也平复不下去。
“二姨父，你那个毛子朋友，和你联系的时候，有没有说他们那边的情况？”
记忆里，就是这几年，罗刹国的生活窘迫，从而开启了罐头换飞机的传奇。
“小家伙还知道这个。伊万提过，说是这几年物资紧缺，经常买不到东西……”
二姨父顺着周红旗的问题，津津有味的说了下去。
在座的几个成年人，纷纷表示：和毛子的情况比起来，国内真还算好。
“二姨父，下次你回信的时候，问问伊万，看看他那边愿不愿意用机械设备，换生活用品。”
前一世，有人就这么做了，虽然后来结局不怎么好，那是做人飘了的缘故。
和对外贸易无关。
既然发现了这条意想不到的路子，先打三杆子再说。
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
“海兵家生出来的孩子，就是灵泛。一点都不像我屋里这几个，整天就知道玩……”
这种场景太常见，传统型家长，总是用贬低自家孩子的行为，来抬高别人家孩子的地位。
眼见二姨父完全没有当回事，周红旗只能附到父亲耳边，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
外人终究不会像父母信任儿子那样，无条件重视小孩的请求。
饭桌上，由周海兵再三重复，这才让二姨父答应，下次写信时，一定帮着询问一下。
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只能听天由命。
不管最终能不能搭上这条线，周红旗都决定：提前把准备环节安排好。
“妈，你到时候问问那些供货厂家，他们有没有那种临期……就是快要过期的储备物资。”
现在家里的商铺，加上亲戚的那几处，勉强算得上销售大户。
这种询问，应该能得到准确消息。
周母虽然不清楚儿子又想要做什么，但并没有拒绝。
“大表哥，拜托你帮我打听一下，如果要发车皮去往罗刹国，需要些什么手续，多少费用，如何结算？”
交通途径必须得保证畅通，不然一切都是白费劲。
黄卫革这几年下来，通过和小表弟的频繁接触，早已经适应这种交谈模式。
“周周，又想搞点什么名堂？还要车皮，生意做这么大的吗？”
虽然清楚自家这个小表弟与众不同，但一个十岁的孩子，张口闭口就是车皮，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这还是亲戚，要让外人知道，非当笑话听不可。
“大表哥，你先别管这些，记得帮我打听清楚，到时候可能随时要用。”
如果把心里的盘算直接说出来，解释起来麻烦。
这个时候，通讯不便利，车马慢，一生只够……联系这么一个毛子。
准备工作陆续完成，剩下的只有等待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五月份。
就在周红旗都准备放弃的时候，二姨父传来消息：伊万那边很有兴趣，愿意“以物易物”。
随信还附来一张清单。
二姨父翻译之后，周红旗这才看懂了上面的内容。
大型燃油机？大型锅炉？大型机床设备？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消化不了。
人家做这门生意的时候，是刚好赶上了有航空公司需要购买飞机。
恰逢其会，才换回了几架图154。
像这样大手笔的操作，不是周红旗能承受得了的。
最终，圈定了两款产品：喀尔巴阡、明斯克MMB3，两款轻便型摩托车。
12马力，90公里时速，符合年轻群体需要。
相当于后世的电瓶车，改装过限速之后的那种。
之所以不选大马力载重型摩托，是因为销售对象是城市人口。
主要使用场景是代步、装逼。
至于用来交通运输，目前还没有谁，会奢侈到用摩托车拉货。
因此，轻便型摩托，足够满足目标人群需求。
哪个男人不梦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摩托车。
不到400卢布的价格，按照当前汇率，也就200块不到。
加进去车皮等一些附加费用，成本也不过才200出头。
一些先富裕起来的群体，完全可以承受得起。
这场无意当中发现的“以物易物”贸易，基本趋近于成交。
第36章 事在人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还是食品出口国。
因为计划体系的原因，许多食品厂家的仓库里，积压了大量产品。
“妈，这次就要麻烦您，将第一批次的货物，联系厂家备好货。”
涉及到初次交易，双方都要有个互相试探、互相熟悉的过程。
没敢直接上来就开个大。
老男人保守，显而易见。
周红旗让母亲联系罐头厂，采购好货源，准备换回来500台摩托车。
先试试水，摸清楚市场容量究竟多大。
黄卫革那边联系好车皮，按照要求，发往伊万所在的城市。
两边通过电报，取得了联系。
约定好：这边一发车，那边就立刻发货。
第一次跨境贸易，让周红旗也不禁生出几分焦虑来。
毕竟双方连面都没见过，对方究竟讲不讲信用，得先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