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就是怕我家女儿将来受苦,如果你能替我照顾照顾她,我来生必定……”
“行啦行啦~一点点小事,说得结草衔环似的。男子汉大丈夫,少这么娘们唧唧的。”
人生修炼了几十年,周红旗依旧心软,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托孤。
“不就是帮你照顾孩子嘛,这点尽管放心,只要我还有口饭吃,就不会少了你女儿这一口。”
陈建设的女儿名叫陈紫函,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个名字,侧面证明了家里文化水平一般,都是取名废。
今年才14岁,正在读初二。
女孩子懂事懂得早,背地里,没少为父亲的病情抹眼泪。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终究是无力回天的事,徒增伤悲。
这也是陈建设最放心不下的事情,老婆可以趁着年轻改嫁;女儿没有了爸爸,将来会过上怎样的日子,谁也预料不到。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真是要拜托你呐!”
说话间,眼泪又从男人的脸上滑落下来。
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承诺,一诺千金。
“埃列娜,将陈紫函的资料,归档到基金会名下,按时拨付扶助资金。”
读书阶段,在家庭尚且健全的情况下,周红旗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等哪天情况发生了变化,再有针对性的援助不迟。
“建设,记得定时过来医院复查,不要轻易放弃。”
面对这种死局,能够叮嘱的也就如此。
一场同学会,让周红旗接下了这桩善事,却并不觉得麻烦。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王耀武,一直执着于社会公益事业的原因。
人同此心,情同此理。
“爸爸~爸爸!快来和我玩躲迷藏。”
周无界今年上了幼儿园,在老师的教导下,学会了许多幼稚的游戏。
哥哥、姐姐们都忙于学习,无暇陪伴。
只能就近取材,随时随地召唤父母前来撑场面。
金发碧眼的小人儿,活泼可爱,没人能开口拒绝。
玩着玩着,就变成了全家老少,化身为幼稚孩童,一个个玩得笑容满面。
人人都有一颗童心,只是没有触发的条件。
“好啦好啦~玩出一身汗,赶快回房洗澡,别感冒了。”
何兰芝玩得尽兴,气喘吁吁的交待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看着儿孙满堂,老人家深感欣慰。
这辈子真没啥追求了,人生的幸事,不过如此。
一群女人陪着卡佳上楼,给小孩子洗澡。
都是当过妈妈的人,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如今已经离身边渐行渐远。
作为家中唯一幼稚的孩子,大家都视若珍宝。
周无界无形当中,变成了周家全体的宠儿。
第328章 无处可逃
早段时间,张家雄回了一趟宝庆家乡。
回来之后,对于这些年老家的变化,感叹不已。
“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完全不同于我印象里,那个破破烂烂,陈旧不堪的家乡了。”
说到这里,张家雄显得很兴奋。
“那确实,去年我下乡去吃农家菜,见到许多从前的县城,现在都建设得很漂亮。过去的泥巴路都变成了水泥路。”
王耀武好吃,潭洲城吃腻了,就在周边到处寻觅美食,亲眼见证了县域经济的提升。
“早两年不是流传过一句话嘛:‘逃离北上广’。我看广阔天地,也是大有可为啊~”
游览过欧美小镇的雷洪,端着酒杯抿了口酒。
“你们呀~不要只看到了一时的美好,还得放长时间线来品味。”
如今还是内陆经济高速发展的阶段,如果不是重生回来,周红旗或许也会认同这种观点。
“县域经济的最大问题在于:体量有限,活力不足。”
给几位老友倒满了杯中酒,周红旗点燃一支烟,侃侃而谈。
“经济向好是经济向好,个体发展是个体发展。以前不曾拥有的,以后也很难拥有;有人可以岁月静好,但一定有人负重前行。”
不论身在何处,在这样的环境底下,逃脱不开人脉资源的构建。
简直就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奋斗拼搏了这么久,一夜回到解放前。
那之前的付出不是白给了嘛?
“家雄,如果现在让你回家乡,凭你如今的财力和资源,当然可以过得安逸;但是其他小门小户出身的那些年轻人呢?”
这帮兄弟只是身处时局当中,有人提示一番的话,还是能理解其中深意。
“那倒是。每个人的情况不同,生存的基础也就不一样。我那些小时候的玩伴如果现在回去,照样无计可施。”
张家雄闻言,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说出来这段话。
“人口众多的情况下,大家根本无处可逃。不是在大城市卷生卷死,就是留守家乡苦苦挣扎。对普通人来说,哪里都不是天堂。”
“至少在大城市里,资源获取更容易,机会更多,成功的几率也就相对高一点。”
“我不是说县域不行,而是对普通人家的孩子,并不怎么友好。想象很美好,现实很痛苦。”
朋友聚会,总要有人扮演“抬杠”的角色,这样聊起来才会有乐趣。
听完周红旗这番话,王耀武等三人都若有所思。
“红旗所说的有一定道理,很多事情,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心情不错的雷洪,再次干完一杯酒,主动拿过酒瓶,再次倒满。
“不经过几代人的奋斗,怎么能彻底扭转命运。什么事都不能一蹴而就,何况要逆天改命。”
先后迈入四十岁的男人们,早就不是青春热血的阶段。
这几十年,看过的很多,了解的很多,思维方式再也不是曾经那么简单、直接。
“大城市生存固然艰难,但那已经是国内的天花板;如果在富裕地区都获得不了的东西,凭什么在落后地区就一定能得到?”
周红旗边说边和几个兄弟,主动碰了杯酒。
“如今县城的消费能力之所以能保持增长,还有赖于年轻人在他乡努力,才能让资金回流。”
改开之后,人员流动的禁锢日渐宽松,到现在演变成高度城镇化,农村外流人口功不可没。
“那这一代人定居城市之后,家乡的羁绊越来越少,直至完全脱钩,岂不是经济水平又要滑落下去?”
张家雄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开口追问道。
“那就要靠‘资源资本化’去解决了。比如宅基地,对定居城市的年轻人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却无法自由交易。”
“而许多城市里有钱阶层,对这种乡村风光十分向往,又不能合法购买。”
“这条规定一旦放开之后,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腾笼换鸟’:把手里无用的资源交换出去,各取所需,实现互换。”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县域经济的稳定发展,又能让资源、财富健康流动,一举多得。”
几兄弟早已经习惯了周红旗的见解角度,并不觉得稀奇。
“我们都是些‘地摊战略家’,天空海阔,指点江山。为红旗的见解,我们干一杯!”
道理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像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容易。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来钟。
王耀武非要拉着雷洪和张家雄,再去泡个澡,周红旗独自回家。
今天的周家安安静静,上楼经过周无虑的房间时,隐隐听到了房间内传出来的游戏声。
“无虑啊~今天又不是周末,这么晚了不休息,还在打游戏。”
适当的提醒,也是父母应尽的责任。
“知道啦~爸!”
这小子手脚还挺麻利,几十秒之内,已经鸦雀无声。
“回来啦~”
听到周红旗的声音,蔡芳华打开房门。
“还没睡啊~今晚睡你这里吧。”
为了不吵醒其他人,周红旗搂着女人走进房间。
“无虑这孩子,都读高二了,还沉迷于游戏。说过多少回了,都忍不住……”
对自己这个儿子,蔡芳华又爱又急,恨铁不成钢。
“别这么焦虑。未成年人嘛,自制力没有那么强;成年人都很难自律,一点点扭转过来就好。”
拍了拍蔡芳华的翘臀,周红旗随意的说道。
提醒归提醒,但不能过分干预私人空间。
周家如今又不需要望子成龙,何必让孩子过得那么单调、乏味。
“你现在就是扮演一个慈父角色。孩子们身上有什么问题,都是你出来扮好人。”
女人嗔怪道。
“那真是委屈你们啦~家里就剩下我这么个好人,我真是太幸运了。”
相处了二十多年,两人之间偶尔开开玩笑,不过只是种情趣而已。
蔡芳华如今虽然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当,风韵犹存。
自然又是一夜折腾。
转天清晨。
刚锻炼完身体,坐下来正准备吃个早餐的周红旗,被徐真珍拉了一把。
“红旗哥,已经两个星期没去过我房间了……”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周家现在遍布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