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现在的工厂来看,争取订单是正确的做法;但站在同行业的角度来分析,未必人人都能有订单。”
离开的时候,周红旗还想要努力争取一把,免得将来王耀武卖惨、哭穷。
经济学上有个名词,叫做“合成谬误”。
站在个体角度,所有的决定都是对的,但从一个整体上来衡量,把所有个体的正确选择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错误决定。
就好比王耀武,民生类加工制造,他看到的是市场源源不断的需求,是路径依赖,是过往经验。
同行业其他人,也会这么认为。
基于过去全球贸易的惯性,订单络绎不绝,根本跟不上需求端的数量,甚至还想要扩大产能。
一旦大量订单消失,等传递到供给侧的时候,连反应时间都不会留。
“别人没有订单,那是能力不够,竞争没有优势,我们不同,这么多年的老品牌,客户都信赖我们的品质……”
不得不说,掌控一家企业,需要有这样的自信心。
但商海诡谲,此一时,彼一时,谁也没有这个战略高度,能从细微之处,看到黑天鹅的诞生。
面对一个自信满满的王耀武,周红旗无话可说。
只能赖别人不讲武德,原本打开的门,突然关闭,让一众老板们,措手不及。
“红旗,马上又是年底了,我们打算集体出去玩一次,你要不要一起?”
王耀武最难理解周红旗的一点:赚了这么多钱,也不好好享受生活,一直待在家乡,能有什么出息。
“去哪儿?”
“去澳洲怎么样?北半球开始入冬了,南半球可还热着呢。”
“成!我先问问家里这几个,看看有几个人一起。”
趁着还有点时间,能够全球自由出行,到外面透透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340章 意料之中
就在一群人,热火朝天商量着前往澳洲旅游的时候,噩耗传来:
赵老爷子于2019年1月2日,生命垂危。
等一家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已是弥留之际。
看着生命进入倒计时的老人,努力睁大双眼,紧紧盯着门外,大家都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爸!爸~别等了,海昆他……他已经先走一步了。”
凑到父亲耳边,姑姑边流泪边告知真相。
此时的赵老爷子,已经失语。
喉咙里发出来哦哦的声音,眼神开始涣散。
两行浊泪,顺着枯瘦、褶皱的脸颊,蜿蜒曲折的滑落。
再然后,双目紧闭,慢慢的,停止了呼吸。
监测仪器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显示屏上的心跳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家里有老人过世,原本商定好的时间安排,被彻底打乱。
想要前往澳洲的行程,不得不临时往后推。
如今的丧葬制度,大多是强制执行。
根本不能出医院,殡仪馆收到消息,直接过来衔接。
等在阳明山上开完简朴、隆重的追悼会,已是两天之后。
周红旗的最后一个祖辈,变成了一盒充满热量的灰。
被姑姑紧紧捧在怀中,放声痛哭。
周海兵过去安抚着妹妹,眼眶微红。
相比起母亲的离世,赵老爷子的溘然长逝,对周海兵的冲击不大,情绪比较稳定。
“姑啊~节哀顺变。我爷爷这个岁数离开,是喜丧,别太悲痛了。”
自家这个姑姑,小时候特别疼爱自己,周红旗也不忍心看她过于伤心。
“我不是伤心爸爸去世,是一想起他老人家到最后一刻,还在盼望着儿子的到来,我就……”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人间惨剧。
赵老爷子连送儿子的机会都没有,直到生命最后时间,才从女儿嘴里得知真相。
猜都猜得到,老人家当时的心情如何。
送到山上,入土为安。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
何兰芝吩咐厨师生火做饭,一家人的心情还是有些压抑。
“老周,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别多琢磨了,自己身体要紧。”
当了大半辈子夫妻,自家男人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何兰芝当然明白。
“我没事。只是想到这么多年,承蒙老爷子照顾,还没回报够……”
养恩大过生恩。
对周海兵来说,谁对他有恩情,怎么回报都不过分。
“可以啦~这几十年,老爷子也没受过什么罪,该享的福都享过了。”
身为人子,周红旗不会看着父亲难过。
“你小子~”
从现在开始,周海兵就不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夹心饼干”,终于活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长辈。
“爷爷~爷爷~吃糖!”
周无界或许是看爷爷心情不好,从口袋里掏出来珍贵的糖果,塞到了周海兵手中。
“呵呵~这小子真是懂得看人脸色,小机灵鬼!”
只有4岁半的周无界,目前是唯一一个学龄前儿童。
何兰芝平时宠爱有加,特别喜欢小孙子的机灵劲儿。
随着寒假的到来,周家开始热闹起来。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初,孩子们一放假,差不多就进入了年节的氛围当中。
只有周无虑,依然苦逼兮兮的忙于学习。
高三阶段的寒假,是关键时刻,虽然明面上禁止补课,但私底下的补习,从来没少过一节。
白天埋头苦读,晚上回家,还拉着周无忧请教。
这让想要享受下家庭舒适的大哥,猝不及防。
过去两兄弟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讨论游戏、手办,突然之间,共同的话题变成了学习,难得一见。
正处在人生鼎盛阶段的周无虑,问出来的问题,周红旗压根听不懂。
好在周无忧这个大学生还没松懈过,面对弟弟的请教,依然可以信手拈来。
“还得是我大孙子努力,有能力帮弟弟指导学习,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何兰芝看着两兄弟那副认真探讨的样子,由衷的感叹道。
“我也是大学生,怎么就没听您这么夸奖过?”
一旁的周红旗,懒懒散散的窝在沙发里,不服气的问道。
“你哪算什么大学,我看呐~也就和当年工农兵大学差不多。”
嫌弃的瞥了眼坐没坐相的儿子,何兰芝直言不讳。
“妈,您可不能这么势利。我好歹也是个研究生学历,一点也不差好吧~”
“对对对~学了个什么鬼用没有的专业,中文用得着你去研究啊~”
母亲犀利的言词,精准命中了周红旗的软肋,顿时哑口无言。
围成一圈的女人们,纷纷低下头,肩膀耸动。
谁让当年为了省事,挑选了这么一个专业,周红旗悔之晚矣。
这辈子除了挣钱以外,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一样没有,面上无光呐。
一怒之下,周红旗想要极力证明一下自己,抄本书放在自家小说网站上,供万人敬仰。
结果在脑海里一回想,连本爆款书的开头都记不得。
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又重重的摔进了沙发里,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真是个废物点心!
别人重生,呼风唤雨,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毫无作为。
混吃混喝,一不留神就到了中年阶段,除了有点钱,还有什么别的值得骄傲?
趁着过年之前,周红旗深刻反思着这几十年的重生之路。
“你说句心里话,除了有钱,我是不是很失败?”
深夜和徐真珍探讨完生命的真谛,周红旗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忧郁的抽着烟。
“你本事可大着呢~你看看我们家,多少委身于你的女人啊~这还不证明你受欢迎?”
这娘们,阴阳怪气的,不但不好好安慰,还夹枪带棒。
“一事无成,一事无成呐~”
“呵~矫情!睡觉吧!快男。”
“你说谁快男呢?”
“谁是谁清楚。”
……
魔怔了的周红旗,一整天无精打采。
“红旗,今天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几兄弟刚碰面,王耀武就察觉了不对劲。
“哥几个,你们说说看,这几十年,我是不是活得很失败?”
一身颓废的周红旗,懒洋洋的叼着一根烟,双眼失焦。
“少在兄弟面前凡尔赛。你这都叫失败,那我们算什么?”
今天雷洪带了个烟斗,往嘴上一放,更有艺术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