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有,都很好。”
胡志成笑到:“我过来,是为了这件事。”
他手指在桌上的《廊坊日报》点了点,随即从兜里掏出张纸条塞给李春明:“这是主编刚通过关系查到的,‘章明月’和‘谷凌云’的信息都在上头了。主编在找人查这二人具体是谁,不过,很可能是借他人的名义发表的文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你要是有关系,自己也找人问问。”
李春明接过纸条,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两个地址。
竟都在京城地界,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组长,劳您费心了!”李春明感谢道。
自己刚刚想到头绪,胡志成就把资料给搞到手了。
胡志成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不管什么时候,文艺科永远是你的‘娘家’嘛。这事儿社里很重视,你心里有数就成。”
说完便转身离去。
送走胡志成,李春明仔细端详着纸条上的信息,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落脚点,这场较量,总算有了线索。
自己倒要看看,究竟是人是鬼,如此狠毒!
第159章 星期日工程师
下了班,李春明骑上自行车直奔教子胡同。
刚刚停下车,正和吃过饭的街坊客套,便听到张强那破锣嗓子从远处传来:“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这首个是李谷一为电视片《三峡传说》演唱的插曲《乡恋》。
自1979年播出后,这首歌便不胫而走。
她在那婉转的歌声中运用了细腻的‘气声’唱法,情感真挚柔美,与当时主流歌曲那种‘高、快、响、硬’的风格大不相同。
歌曲很快传遍街头巷尾,深受听众喜爱,却也同时在文艺界和意识形态领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少报刊接连刊发批评文章,将《乡恋》贴上‘灰暗颓废的靡靡之音’、‘资产阶级情调’等标签,甚至有人把李谷一的唱法比作‘旧时代酒吧歌女的腔调’,言辞激烈地批评她是‘腐蚀青年一代的罪人’。
这些争议在八零年达到了高潮。
而今,随着《苦恋》批判浪潮的掀起,这首本已渐趋平静的《乡恋》竟又被某些人翻出来,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李春明实在想不通,两者都不是一回事,为何总有人上纲上线,揪住不放。
他甚至恶趣味的想着:若这些动辄批判‘靡靡之音’的评论者活到娱乐至死的年代,亲耳听听《痒》那样的歌曲,不知会不会当场抽过去...
就在李春明兀自出神之际,张强已推着车到了跟前。
猛一抬头看见他守在门口,吓得他一个激灵:“哥,我、我最近可没犯什么错误啊...”
李春明还没开口,心里发虚的张强就全招了:“哥,我真没干啥。就...就前儿个跟大斌子喝了顿酒,他好几回叫我去他家跳舞,我都没去!文静可以作证!”
李春明瞪了他一眼,直到张强心里七上八下时,才沉声道:“再让我瞧见你跟大斌子混在一块,仔细你的腿!”
“知道了,哥。”
张强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点头。
“今晚来找你,还有件事。”
见李春明说的神秘,张强提议道:“回家说呗?”
“行。”
李春明左右看了看,胡同里都是吃过晚饭在外面闲溜达的街坊,便点了点头,跟着张强进了大杂院。
张婶儿正在灶台前忙着晚饭,见李春明来了,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招呼道:“春明来啦!快进屋坐,晚饭这就好,一会儿就在这儿吃!”
李春明连连摆手:“不用了婶儿,我等会回去吃。”
“多双筷子的事儿,跟婶儿还客气啥!”
“真不是客气。霖霖出差这段时间,我天天在我妈那儿吃。今儿过来的急,都没跟家里招呼一声,肯定做了我的饭。我要是在您这儿吃了,回头少不了一顿念道。改天,我一定专程来陪叔喝两盅。”
“那说定了啊!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你叔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李春明往屋里望了望:“张叔呢?怎么没见着人?”
张婶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你叔去房山了,估计得明儿才能回来。”
自从张强和叶文静的亲事定下后,老两口就盘算着给儿子准备婚房。
眼下全家就挤在这一间屋里,总不能将来儿媳妇过门了还跟公婆挤一个炕头。
不奢望像李春明那样置办个独门小院,至少也得给孩子们张罗个像样的窝。
单位的福利房那是想都别想。
连李运良那样的老师傅都没排上号,更别说还是个学徒工的张强了。
照这个样子,怕是等到孙子辈结婚都未必能分上房。
让张强自己攒钱买房?
那更不现实。
他现在还是个学徒工,一个月就三十多块钱的工资。
指望他自己攒出间房来,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买房的大事,终究还得父母来张罗。
张叔当初办理退休时,机械厂倒是返聘他回去做质检工作,可工资实在不高。
前阵子老两口盘算过,照原先那样攒钱,少说也得三四年才够。
没办法,张叔只好跟着其他内退的老伙计,趁休息日到周边的乡镇企业做技术指导,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星期日工程师’。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原本自己不太看得上的活儿,带来的回报却远超预期。每次下乡,对方不仅好烟好酒地招待,单是那份对老师傅发自内心的尊重,就让张叔心里格外受用。
如今他简直像焕发了第二春,每个休息日都往下面的乡镇企业跑,干劲比年轻时还要足。
跟张婶儿在院里寒暄了几句,李春明便跟着张强进了里屋。
“哥,到底啥事儿啊,这么郑重其事的?”张强一边拿起暖壶往搪瓷缸里倒水,一边好奇地问。
李春明接过缸子,压低声音:“强子,你得帮我找两个人。”
“找人?找谁?”
张强在李春明对面坐下,拍着胸脯道:“哥你说,只要是京城的,一准儿给你找出来。”
“这两个人,”李春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记着地址的纸条,“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西。你帮我摸清他们的底细。做什么的、家里啥情况、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不过,这地址也可能是假的。”
张强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哥,这两人是得罪你了?”
“得罪?”李春明冷哼一声,“何止是得罪。这两人用笔名在报纸上写文章,想把我往死里整。”
张强一听,猛地站起来:“他们敢!我叫上几个兄弟...”
“胡闹!”李春明瞪了他一眼,“你只管帮我摸清底细。要是地址是假的,就算了;要是真的,回来告诉我,千万别打草惊蛇。”
“明白了,”张强会意地点点头,“我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分头去打听。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李春明拍拍张强的肩膀:“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谨慎,就装作随口打听,别让人看出意图。”
“放心吧哥,”张强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内衣口袋,“这种事儿我熟。不出三天,准保把这俩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好,那我等你消息。”
第160章 人心向背
第二天一早,张强就把施建国、罗大志、沈建设、孙灿几人叫到了老地方,万寿西宫公园。
哥几个随意的坐在草地上。
“我哥遇上点麻烦,”张强开门见山,“有两个家伙用笔名在报纸上黑他,咱们得把这两只地老鼠给揪出来。”
说着掏出那张纸条展开:“一个叫‘章明月’,地址在东听胡同二十九号;另一个叫‘谷凌云’,在城西槐柏树街十一号。但都记住了,只许打听,不许惊动,更不准起冲突。”
施建国是几人里最稳重的,他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眉头微锁:“强子,春明哥是文化人,这肯定是文坛上的恩怨。咱们这么贸然打听,会不会...”
“所以我哥才找咱们啊。”
张强解释道:“那些人躲在暗处放冷箭,我哥在明处,总不能干等着挨打。咱们就是先去探探路,要是地址是假的,就算了;要是真的,摸清情况再作打算。”
罗大志性子最急,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强子,春明哥的事就是咱们的事!这帮文化人就会耍笔杆子,看咱们不把他们老底掀出来!”
“就是!”沈建设附和道,“春明哥对咱们多好,上次我爸住院,还是他帮忙找的大夫呢。”
“我觉得建国哥说得对,这事儿得讲究方法。要不这样,建国哥带大志和建设去城东,我和强子去城西。咱们装作打听亲戚或者找同学,自然点儿。”
施建国却摇头:“既然春明说了不能惊动,那就不能去太多人。城东这个我去,城西的……孙灿面嫩,还是让他单独去更不惹眼。”
计议已定,施建国和孙灿骑着自行车离开,其他人则在公园等着消息。
这是个典型的大杂院,院门口坐着个听收音机的大爷,正眯着眼跟里面的京剧唱腔哼得起劲。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施建国下车,客气地递上根烟:“这儿有没有个叫章明月的同志?”
大爷睁开眼,接过烟别在耳后:“章什么月?”
“章明月。”
“章明什么?”
“章明月啊~”
“什么明月?”
这般稀里糊涂的对话,施建国被整得没了脾气:“得嘞大爷,您忙着,我找别人问问。”
“你要坐着歇会儿啊?那我回家给你取凳子。”
“不用不用,您好好听着戏吧!”
好不容易劝住了非要让座的热心大爷,施建国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巧看见一位大妈拎着菜篮子从院里出来,赶忙迎上去:“大妈,跟您打听个人儿,这院儿里有没有位叫章明月的同志?”
大妈停下脚步,想了想摇头道:“章明月?没听说过。这院里统共十六户人家,没有姓章的。小伙子,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不能够啊,”施建国故作苦恼,“我表姐谈了个对象,说是就住这个院儿。我舅妈不放心,特意让我来打听打听。”
“呦,处对象可是大事儿!”大妈顿时来了精神,“那可真得打听清楚了,现在有些小年轻就爱吹牛,别让你表姐上当喽。”
“可不是嘛!可这地址……难道是我听错了名字?”施建国装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姐说他在文化单位工作,您看这条胡同里有这样的同志吗?”
大妈笑着摆手:“那你准是记错地儿了。我们这儿都是工人家庭,最大的文化人就是前院老王家的闺女,在小学教语文。”
与此同时,张强和孙灿也到了槐柏树街。这里比东听胡同还要破旧些,低矮的平房紧紧挨着。
孙灿的运气比施建国好些,刚问第一个人就打听到了。
十一号院确实有个叫谷凌云的,不过是个还在上初中的黄毛丫头。
当两路人马在约定的公园碰头,张强听完打听到的消息后,脸色沉了下来:“见鬼了!一个地址是假的,另一个居然是个小姑娘。这事不对劲啊。”
孙灿若有所思地分析:“强子哥,我看这两个笔名八成都是化名,地址也是随便写的。会写那种文章的人,怎么可能留下真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