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9:女儿国国王想收我 第145节

  李春明骑着自行车,在松树街上缓缓前行,最终在一座看起来颇为宏阔,但门头早已斑驳失色、朱漆剥落严重的旧式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门前那对原本该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如今也显得破败,其中一个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掉了一角,更添了几分沧桑。

  他正想进去看看,一位手里摇着蒲扇、警惕性很高的大妈便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同志,你找谁啊?在这儿看半天了。”

  李春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解释道:“大妈您好,我是《中国青年报》的编辑,姓李。我们报社想做一个关于京城老宅子的故事,记录一下这些老建筑的历史。我看这座院子挺有特色的,就想了解一下情况。”

  一听是报社的编辑,还是来写老宅子故事的,大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而旁边在树荫下乘凉、下棋的几位大爷大妈也被吸引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李春明聊开了。

  “呦,记者同志啊!这可是老宅子了,听说以前是个贝勒爷住的!”

  “什么贝勒爷,后来不是卖给一个姓周的大资本家了嘛!”

  “对对对,周家!可有钱了!不过没住几年就解放了…”

  “这院子后来就被政府给收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李春明渐渐理清了脉络。

  这座院子在被政府没收充公后,因为格局不太适合当时多数机关的办公需求,加上位置等原因,一度闲置。

  被改造成了单位的职工宿舍,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如今里面密密麻麻住了不下三十多户人家,成了个典型的大杂院。

  听到这里,李春明那颗原本已经凉了半截的心,又有些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如果说这座宏阔的大院一直被某个重要机关单位占用着办公,那真是想都不要想。

  可它现在的用途是职工宿舍,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并不意味着李春明现在就能找到邮电局,直接提出购买。

  这属于单位的固定资产,在现行的政策和体制下,根本不可能对外出售给个人。

  即便是未来政策出现松动,允许部分公有房产流转,面对院内那三十多户住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的住户,光是搬迁和安置所需要的费用、精力以及需要协调的复杂关系,就是个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和巨大难题,绝对够他喝上好几壶的,绝非易事。

  他准备等。

  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城市发展和职工住房需求激增,许多有条件的单位都会盛行自己集资或申请拨款,兴建新的集体宿舍楼或者单元房,以改善职工的居住条件。

  像松树街这种位置尚可、但居住密度过高、设施陈旧的老院子,就很可能会被单位考虑腾退出来。

第197章 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却比艺术更彪悍

  “谢谢诸位告诉我这么多,我能进去看看嘛?”

  大妈爽朗一笑,蒲扇挥得更起劲了:“瞧您这客气的!进呗,有啥不能的!咱们这儿都是老住户,街里街坊的,又不是啥军事禁地、国家机密。您尽管瞧,随便看!正好我今儿下午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就给您当回向导,带您转转!别看这院子从外头瞧着就是个大门脸,里头啊,弯弯绕绕多着呢,跟迷宫似的,头一回来保不齐就得转向!”

  李春明道了声谢,跟着热情的大妈迈过了那道饱经风霜的高高门坎。

  进了月亮门,李春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如果说他之前住的烂缦胡同那个大杂院算是‘乱中有序’,邻里之间还保留着基本的公共空间和行走通道,那么此刻映入他眼帘的这座昔日的贝勒府,简直是把空间利用发挥到了某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极致!

  他从未见过如此拥挤却又‘生机勃勃’的居住形态。

  本应该宽阔轩敞的庭院、优雅连接的抄手游廊,但凡能下脚、能搭盖的地方,几乎都被各式各样、奇形怪状、高低错落的简易建筑塞得满满当当。

  几块木板一拼,油毡布一盖,就是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几摞旧砖头一垒,上面架个废旧铁皮或者石棉瓦,就是个生火做饭的厨房。

  更绝的是,纵向空间也绝不肯浪费!

  很多低矮的棚子上面,居然还能依靠几根歪斜的木棍或铁管作为支撑,再搭出个颤巍巍的‘小二层’。

  甚至在一些看起来相对‘坚固’的旧房顶上,还能见缝插针地、如同鸟窝般盖起小小的阁楼,真正是‘棚上有棚,房上有房’,层层叠叠,挑战着人们对建筑稳定性的认知极限。

  整个院子密密麻麻、乱七八糟,各种材料、颜色混杂在一起,却诡异地透着一股自成一体的协调性。

  院子中间,仅仅勉强挤出一条狭窄、曲折、如同羊肠小道般的缝隙,供人通行,弯弯曲曲地通向深处。

  大妈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哪家是哪年搬来的,哪家因为搭棚子跟邻居闹红了脸...

  李春明跟在后面,避让着悬挂的衣物和偶尔跑过的孩子,观察着这座早已看不出昔日模样的院落。

  进了后院,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李春明开了眼界,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螺蛳壳里做道场’。

  在后院靠东南墙角的一个逼仄角落里,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枣树,竟然以一种极其突兀又无比和谐的方式,从一座低矮房子的屋顶中央‘长’了出来!

  对,您没看错,也不是描述错误。

  那情景,活脱脱就是电影《没事偷着乐》里,张大民家那间著名的‘树屋’在现实中的翻版,充满了荒诞、辛酸却又无比真实的生活气息。

  只见住户巧妙地围着那棵枣树的树干,搭盖起了一间约莫只有四五平米见方,形状极不规整的小房子。

  瞧着那树干穿过屋顶的位置,估摸着,这树干的落脚点,十有八九正好就在屋内的床铺位置上。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云芳扶树’的经典戏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感到一阵心酸。

  果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而且生活往往比艺术更彪悍。

  带路的大妈见李春明盯着那颗‘树屋’瞅,用蒲扇指了指,见怪不怪地笑道:“那家是老刘头的手笔!前年他家四小子结婚,实在没地方住了,可又舍不得砍了这棵每年都结不少甜枣的树,嘿,你猜怎么着?老头干脆就围着这棵树,盖了这么一间!还别说,夏天住里头倒是挺凉快,就是下雨的时候有点麻烦,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流,屋里得用盆接着点…”

  随口聊了几句那奇特的‘树屋’,大妈脚下不停,熟门熟路地带着李春明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了后罩房的位置。

  她指着一扇被蜂窝煤、破旧家具和各种杂物堆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月亮门,说道:“记者同志,您别看现在挤成这样,这套院子原本可大着呢!气派得很!您瞧见这道月亮门没?这门通着的西边,以前也属于这套院子,是个独立的西跨院,有假山有花园的。早些年啊,大家还从这边走动,后来家家户户都往外搭棚子盖小屋,见缝就插针,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西边那边的住户图方便,索性就在他们那边的临街墙上另开了一个门,自成一体了,跟我们这边就基本不走动了。东边那边也一样,有个东跨院,也是这么分开的,各过各的了。”

  “大妈,那这东、西跨院里住的住户,跟咱们这边一样,也都是邮电局的职工吗?”

  李春明赶紧追问,这是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他心里打的主意是,等过几年,邮电局给职工们统一盖了新的集体宿舍楼,这边的老住户都搬走了,院子空置出来,他或许有机会能整体买下来。

  邮电局算是比较富裕的国营单位,盖楼房改善职工居住条件应该不会等太久。

  即便周家宝藏子虚乌有,但是能在什刹海边上,买下一座贝勒规制的完整四合院,那本身也是一笔极好的投资,稳赚不赔。

  可现在东、西跨院都分出去了,如果那边住的也是邮电局的职工,那还好说,到时候可以一并解决。

  要是个穷单位,没钱盖新房,估计等他孙子都有了,那边也未必能腾退出来,那他拿下整个府邸的打算可就基本落空了。

  大妈听他这么问,摆了摆手笑道:“嗨!我们邮电局哪有这么多职工住这儿啊!拢共就这中路的几进院子分给我们局了。这西跨院住的,是旁边副食公司的职工。东跨院那边嘛,是十三中老师的宿舍。”

  李春明感谢道:“哦,原来是这样,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也是闲着,全当遛弯了,有人陪着说说话还挺好。”大妈乐呵呵地说。

  虽然院子被邮电局、副食公司和十三中三个单位分割居住了,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但好在单位都不差,自己所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告别了那位健谈又热心的胡同大妈,李春明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回来啦,怎么去这么久?”

  正斜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朱霖,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见是李春明回来了,便放下书起身,给他倒了杯晾好的凉白开。

  “回来路上顺便办了点儿别的事,耽搁了。”

  李春明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咱爸妈呢?回去了?”

  “嗯,看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就先吃了。爸妈坐了一会儿,就先回去了。”说着,朱霖转身就要往厨房走,“你先洗把脸凉快凉快,我去把饭菜给你热热。”

  “不用,你歇着吧,我自己去弄就行。”李春明连忙拦住她,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虽已入秋,但‘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动一动依然容易闷出一身汗。

  李春明哪里舍得让怀有身孕的朱霖在灶台前烟熏火燎地忙活。

  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放着给他留的饭菜。

  一小碟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碗肉末炒豆角。

  看到那翠绿中夹杂着酱色肉末的豆角,李春明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豆角这玩意,今年夏天他真是吃得够够的了,几乎到了‘谈豆角色变’的地步。

  这事儿还得从春天说起。

  当时苗桂枝过来帮他们收拾小院,看到靠西墙厕所边上有一大片空地就这么光秃秃地闲着,觉得既浪费土地又不美观,实在可惜。

  老太太一时兴起,就买了些豆角种子,沿着墙根南北走向种了两大沟。

  看着种子不多,地方也不算太大,谁承想,这豆角简直像是被施了魔法或者会无限繁殖一样,从夏天开始就一茬接一茬、源源不断地长,那产量高得惊人,根本吃不完!

  自家消耗不掉,苗桂枝和朱霖婆媳俩就没少给街坊邻居送,几乎成了胡同里的‘豆角慈善家’。

  可即便如此‘慷慨’分享,家里的餐桌上几乎每天三顿饭,顿顿都少不了它的身影。

  清炒、凉拌、炖煮、干煸…

  各种做法轮番上阵,花样翻新,吃得李春明那是叫苦不迭,感觉自己放屁都带着豆角味。

  说来豆角这玩意也奇了怪了,凉拌没事,炒熟了炖烂了也没事,就是不能半生不熟。

  某位人设是‘大厨’的男星,在节目里弄了一盘干煸豆角,宋大妈提醒他好像没炒熟,他自信满满地来一句:‘嫩点,更爽口。’

  好嘛,结果不光把自己弄得上吐下泻进了医院,宋大妈也被成功‘放倒’…

  好在,老娘不知道南方还有一种叫做蛇瓜的蔬菜,那玩意儿长得比豆角还夸张,细长弯曲能垂到地上,产量也可能更恐怖。

  否则,李春明简直不敢想象自家的餐桌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朱霖坐到李春明身边:“春明,跟你说件事…”

  “嗯?”

  李春明将嘴里最后一口饭菜咽下,放下筷子,疑惑地转头看向她:“怎么了?听着语气不太对劲。”

  朱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一想到明天要开始上课,我心里有点紧张。”

  当初,李春明给朱霖建议,与其在家自学,不妨去中戏或者北电这样的专业院校旁听课程,系统地学习一下理论和技巧,总好过她自己在家独自摸索。

  朱霖仔细一琢磨,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跟着专业的老师系统学习,思路和方法肯定都比她自己琢磨要强得多,对未来的表演生涯肯定大有裨益。

  只是,这年头,个人想去高校旁听,除非是偷偷摸摸、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去蹭课,想要光明正大地走进教室,几乎是不可能的。

  走正规途径申请,更是困难重重。

  理论上,如果想成为正式的旁听生,需要经历一套非常复杂的流程,而且通常不对个人开放。

  最关键的一环,是单位介绍信。

  必须有所在单位出具正式的、盖有公章的介绍信,证明你的身份和求学缘由,个人突发奇想跑去学校申请,是根本不会被受理的。

  除此之外,还需要自己想办法联系到某个系的办公室或教研室,得到他们的书面同意。

  这需要系里认为你的到来有合理的理由且对他们的教学秩序没有干扰。

  系里同意后,还需要将材料报送到学校的教务部门或校办进行最终的审批。

  整个过程行政流程冗长,关卡众多。

  总结下来就是:没有单位背景和正当理由,个人想走正式渠道成为旁听生基本行不通。

  打听清楚这些门道后,朱霖便向厂领导提出了想去专业院校学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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