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明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为了让他心服口服,我就即兴写了一首诗回应他。这事儿不知怎么被主编知道了,他觉得我既能写又能评,就把筹备这个新专栏的任务交给了我。”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主编的期望、专栏的定位以及自己的一些初步构想,都细细地说给朱霖听。
话音刚落,朱霖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惊喜和一点点娇嗔:“这么好的消息!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真是的!~”
“我这不是想着,等专栏正式登报了,再给你一个实实在在的惊喜嘛。”
李春明笑着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计划被提前戳破的小小无奈和宠溺。
“哼!~我不管!”
朱霖小嘴一撅,故意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部:“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以后凡是这种好事,必须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有?”
到了京理工大门前,李春明稳稳地停住自行车,单脚支地。
他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注意,便微微侧身,贴在朱霖耳边,用气声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叫了一声:“知道了,我的老婆大人!”
“哎呀~你这人...胡说什么呢...不理你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让朱霖的耳朵尖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脸颊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羞得无地自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轻跺了下脚,也顾不上再说别的,扭头就快步跑进了学校大门,那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的甜蜜。
一进家门,朱霖忍不住雀跃的心情,一把搂住了刘医生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妈!跟您说个天大的好消息!春明在报社筹备新专栏呢!主编亲自指定的!”
声音里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正在客厅看报的朱教授闻言,惊讶地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呦?我记得上次春明来说,他年根底下才入职的吧?满打满算这才多久?这么快就能独立负责一个新专栏了?”
他的语气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了满满的欣慰和赞赏,笑着对刘医生感叹道:“啧啧,不愧是我看中的女婿!这工作能力,真是没得说!”
朱霖脸上被李春明那句‘老婆大人’惹出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此刻又听到父亲这般直白地夸赞‘女婿’,顿时羞得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像是熟透的樱桃。
她松开刘医生的胳膊,娇嗔地一跺脚:“爸~!您说什么呢...”
刘医生抿嘴轻笑道:“就是,你这老东西胡说什么呢,这是霖霖自己找的好夫婿,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不理你们了~”
第54章 你小子不地道!
“老廖,来两份《中青报》。”
3月17日,星期一,清晨。
李运良蹬着二八大杠,后座上载着苗桂枝,稳稳停在胡同口的报摊前,声音洪亮地朝守摊的老廖喊道。
这年代的报摊,可非后世的亭子间。
多是在胡同口、公交站旁、公园门口,由一位大爷或大妈支起的一个简易小地摊,有时干脆就是一辆自行车的后架充当摊位。
上面整整齐齐铺开着几种最畅销的报纸,如《北京晚报》、《广播电视报》、《参考消息》,当然也少不了《国家青年报》。
老廖熟稔地随手拿了一份递过去,同时疑惑地问道:“咦?老李,你家不是早就订了《中青报》么?怎么还上我这儿来买?难不成送报的今天偷懒了?”
“嘿!我说老廖,你这老家伙,人是老了,耳朵也不好用了啊?”李运良心情颇佳,笑着打趣了一句,“我刚才明明说的是‘两份’!”
他也不等老廖反应,自己一伸手,利落地从摊子上又取了一份报纸,反手递给了后座上的苗桂枝。
他一边掏钱,一边随口解释道:“出门急忘了拿。”
说着,他麻利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五分、三个一分的硬币,叮叮当当地丢进老廖摊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钱盒里。
随后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载着苗桂枝,融入了清晨上班的车流。
“出门急忘了拿?”
老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摘下那顶旧帽子,挠了挠稀疏的头发,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也用不着买两份啊?这老李,搞什么名堂...”
他嘀咕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这夫妻俩为啥要买两份一样的报纸。
正疑惑着呢,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廖大爷,早啊!给我来一份今天的《中青报》。”
“好嘞!稍等啊!”
老廖习惯性地高声答应着,笑容满面地一低头,伸手就去拿。
可他的手在摊位上摸索了两下,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嘛!刚才最后两份都让李运良给买走了!
摊位上此刻正好没了!
“哎呦喂!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老廖赶紧抬头,一脸歉意:“赵啊,真不巧,《中青报》刚卖完!要不,你来份《京城日报》或者《工人日报》行不?也挺好看的!”
“得嘞,那您先忙着,我再到胡同北头王大妈那儿瞧瞧去。”
小赵回了一句,转身就要走,却被老廖急忙叫住了:“哎!小赵!等等!怪事儿了,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啊?怎么你们胡同的人,接二连三地跑来我这指名道姓要买《中青报》?”
小赵闻言停下脚步,扭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和理所当然的笑意:“呦!廖大爷,您这天天卖报纸的,消息咋还不如我们灵通呢?”
“你这臭小子,别吊胃口了,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今儿个,春明哥的新文章,在《中青报》上开始连载了!街坊邻居能不买份报纸支持一下,沾沾喜气儿嘛!”
“得嘞,不跟您多说了,我得赶紧去王大妈那儿,去晚了怕是她也卖没喽~”
话音刚落,小赵便蹬着车一溜烟儿消失在胡同拐角。
望着小赵消失的方向,老廖忍不住啧啧称奇,自言自语道:“春明这小子,年前年后才几个月啊,就有三篇文章了!街里街坊的,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他还有这舞文弄墨的大本事呢?”
想到李春明之前那两篇让人津津乐道的文章,老廖自己也心痒痒想赶紧一睹为快。
可他一低头,看着空荡荡的《中青报》位置,懊恼地咧了咧嘴:“嘿!真特么稀奇,我老廖,风里来雨里去,守着这报摊这么多年,经手的报纸无数,头一回遇上‘卖报的没报看’的稀奇事儿!”
“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里正盘算着是再守守摊子,多卖几份《晚报》、《工人日报》之类的,还是干脆这就收摊,赶紧再去邮局批些《中青报》回来。
就在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当口,接二连三又有熟识的街坊溜达过来,张口就问:
“老廖,《中青报》还有没?”
“廖大爷,给我来份《中青报》,听说咱胡同春明上报了!”
“哎呦,怎么就没啦?您这进得也太少了!”
眼见这阵势,老廖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扫得一干二净!
这哪是偶尔有人买,这分明是要脱销的架势!
他不再耽搁,立刻朝着旁边一位常在他这儿看报下棋的老街坊喊道:“老王头!劳您大驾,帮我盯一会儿摊子!我去邮局一趟,马上就回来!”
说着,也顾不上多解释,把旧帽子往头上一扣,利落地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蹬起车就朝着邮局的方向猛蹬而去。
与此同时,京师大男生宿舍。
当初因为‘借鉴’其他作者文章被李春明痛斥的孔诚,此刻也正挥舞着一份《中青报》,口若悬河地对着身边的同伴们吹嘘:“瞧瞧!哥们儿这文章写得怎么样?这立意!这文笔!登《中青报》那是绰绰绰有余!”
同伴们将信将疑地接过他递来的报纸,目光迅速扫过版面,当看到《泥镇》那篇文章的作者署名处,赫然印着‘孔诚’两个大字时,众人先是齐齐一愣,脸上写满了震惊。
但紧接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便取代了惊讶。
《泥镇》的原稿他们可是都读过的,哪里有这般惊艳绝伦!
“孔诚,你...你小子这文字水平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提升得这么吓人了?!”
一个同伴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眼睛仔细地在报纸和孔诚得意的脸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作假的破绽。
孔诚被同伴这么一质疑,脸皮有些挂不住,正想梗着脖子照原计划胡吹一番,把‘天才爆发’、‘厚积薄发’之类的词全用上。
可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他脑海中突然异常清晰地回响起当初李春明板着脸、极其严肃对他说的那句话:‘态度,永远排在文笔前面。’
那声音像一记警钟,猛地敲散了他那点虚荣和侥幸。
“我也只是...只是按照报社编辑的意见,一遍遍修改、打磨,”孔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却也有一丝真正的感慨,“我自己都没想到,最后改出来...这么精彩。”
他这话音刚落,刚才还满心怀疑的同伴们瞬间炸了锅!
“好你个孔诚!你小子太不地道了!”
一个同伴猛地捶了他肩膀一下,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恨:“背后认识这么厉害、这么肯用心指点人的大编辑,也不早点跟我们哥几个透露透露?!藏着掖着干嘛呢!快说,是哪位编辑?!”
第55章 都是驴惹的祸
还没等孔诚开口,人群中突然不知道谁高声喊了一句:“孔诚、孔诚,一点都不实诚!哥几个,‘杆儿人’走起!”
杆儿人,在各地方的叫法不同。
粤东地区叫磨柱也叫阿鲁巴;东北叫‘砍大树’或是‘卡大树’;江浙称呼为‘打桩’;京城则是‘锯人’或‘杆儿人’等等称呼。
这种游戏适合很多场合,寝室的床铺、国旗的杆子、一棵树、楼梯的扶手...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有时候甚至是一个同学的腿。
当有4人以及以上的人达成一致的时候,共同盯上一个人,那么大战就开始了。
不过这种游戏具有一定的危害性,如果道具如下的话。
刚才那句话如同一声号令,刚才还围着看报纸的同伴们瞬间眼神一变,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坏笑’,默契地互相使了个眼色,缓缓朝着孔诚围拢过来。
见这熟悉的、极其不怀好意的架势,孔诚心里咯噔一下,顿感大事不妙!
他反应极快,扭身就想冲出包围圈溜之大吉。
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刚转身,几个身手敏捷的伙伴已经猛地扑了上来,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腿的抱腿,七手八脚地就把挣扎着的孔诚给凌空架了起来!
“你俩!把他腿拉大一点!这么一条小缝能塞得进去么?”
一个‘主谋’指挥着,众人嘻嘻哈哈地调整着‘受刑’姿势。
待众人拉好架子,对准了上下铺的柱子,对孔诚实施了惨无人道的‘酷刑’。
“快说!老实交代!到底是哪位编辑这么大才?”
“呜呜呜~~~”
“呦呵!嘴还挺硬!同志们,看来力度不够啊!”
‘主谋’故意高声喊道。
“同志们加把劲儿啊!~”
“嘿——呦——!”
众人的号子声和嬉闹声很快吸引了隔壁宿舍的同学,不大的宿舍门口和屋里顿时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
就在孔诚又一次被众人抬着,跟冰冷的铁架床柱完成了一次‘亲密接触’后,‘主谋’憋着笑,再一次威严地‘审讯’道:“说!还是不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呜呜呜~~~”孔诚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身体徒劳地扭动着。
“呦呵!没瞧出来啊,我们孔诚同志还是块硬骨头呢!革命意志很坚定嘛~”‘主谋’故意拉长了音调,引来一片哄笑,“伙计们,看来得加大‘革命力度’啊!预备...”
就在‘主谋’振臂一呼,准备召集众人对孔诚的‘负隅顽抗’进行新一轮打击时,人群中突然不知道谁幽幽地提醒了一句:“那个...你们倒是把他嘴松开啊...捂着嘴让人家咋回答你们啊?”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