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春明的回应,那小年轻立刻缩回脑袋,似乎兴奋地对着车厢里喊了句什么,立刻引来车内一阵小小的欢呼和骚动。
紧接着,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又奋力钻了出来,脸颊因为激动有些发红,声音更大了:“李编辑!你们也是去香山吗?”
见李春明笑着点头确认,小伙儿立刻像是接到了什么光荣任务一样,冲他用力挥舞着拳头喊道:“李编辑加油!~我们在香山等您~”
大约一个小时后,当李春明载着朱霖,有些气喘吁吁地到达香山东门时,赫然发现门前已经聚集了好几十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翘首以盼。
看到他们出现,这群学生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像潮水一样‘呼啦’一下涌了过来,瞬间就把他和朱霖围在了中间。
两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怀里就被这些热情洋溢的学生们塞满了东西。
糕点、水果罐头、煮熟的鸡蛋...五花八门,都是些实在的吃食。
李春明抱着满怀的‘礼物’,又是感动又是疑惑,刚想开口问,就听到学生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说开了:
“李编辑,太谢谢您了!上次要不是您指点那几下,我那篇文章根本不可能进步那么大!”
“李编辑,我上周给报社投了稿,大概多久能收到回复或者修改消息啊?天天盼着呢!”
“李编辑,咱们报社的公开改稿活动还会继续办吗?什么时候再有啊?”
针对最后一个问题,李春明笑着回答道:“经报社领导开会研究,公开改稿活动将会长期的举办。每周六会在报社的大会议室进行,具体的信息,请关注报纸近期推出的‘文学鉴赏’专栏。”
第79章 传女不传男的绝技?
听到李春明亲口确认活动将继续举办这个好消息,学生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这时,那个在公交车上探头、圆溜溜脑袋的小年轻,奋力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关心问题:“李编辑!那以后公开改稿会的主持编辑,还是您吗?”
“怎么?是我上次讲得不好,你们想换其他编辑了?”
“啊!不是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李春明的话音刚落,小年轻瞬间的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见小年轻急的冒出了细汗,朱霖笑着拍了李春明胳膊一下:“别再闹了,看看你都把同学吓成什么样了。”
李春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啦,别着急了,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个活动以后由我负责,只要没有特殊的情况,我都会在场。”
“太好了!!”
人群中立刻再次爆发出更加热烈持久的欢呼和掌声。
正聊得开心,公园门口一位值班民警注意到了这边聚集的人群。
他身着78式上白下蓝的警服,神情警惕,一边快步跑过来,一边吹响了哨子,大声地喊道:“喂!那边的!怎么回事?不许聚众闹事!”
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那位圆脑袋的小年轻反应最快,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公安同志,误会了误会了!我们没打架,我们这是在谈论文学呢!”
他语气里带着自豪,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李春明:“这位是《中国青年报》的李编辑,《牧马人》、《驴得水》还有《斗牛》都是他的大作!我们都是京师大的学生,正好碰上李编辑,请教点问题。”
民警同志闻言,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了惊讶和些许不好意思。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李春明,主动伸出手:“哎呦!原来是作家同志!失敬失敬!您的作品我可都拜读了,写得是真精彩,人物也活灵活现!”
他用力地和李春明握了握手,语气变得十分热络,甚至带上了点读者见偶像的兴奋劲儿:“就是有一点,您这作品还是太少了啊,看得不过瘾!尤其是那《驴得水》,写得太有意思了,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李春明也被这位民警同志的热情逗笑了,连忙谦逊地回应:“您过奖了,您喜欢看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以后一定努力多写。”
简单的客套了几句,民警同志便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继续维持秩序。
见周围的游客都被刚才的动静吸引,纷纷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过来,李春明觉得不宜再在门口久留,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拥堵。
他对着周围热情的学生们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咱们别堵在门口影响其他游客了。这样,愿意一起爬山的,咱们就边走边聊,活动活动筋骨!要是想先在这儿歇歇脚的,也自便,咱们山上或者下山再会!”
这番话既体贴又周到,学生们纷纷笑着应和。
在一大群年轻人簇拥着李春明和朱霖,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地开始向香山‘鬼见愁’进发。
虽然朱霖近几年在研究所上班,伏案工作多了,日常运动量不大。
但她的身体素质底子却相当扎实。
她曾在什刹海业余体校练了五年体操,其间还练过两年篮球,后来更是自学了一手不错的游泳。
插队时,她是宣传队的骨干,经常参加舞蹈演出。
后来更是凭借出色的条件和努力,考入京城通讯兵文工团,担任了好几年的专业舞蹈演员。
因此,爬山这点运动量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爬着山也不耽误她和李春明聊天。
她侧过头,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问道:“你什么时候又接手了一个新项目?之前的《新诗鉴》专栏呢?”
“还是我负责啊。”李春明答道,脚步依旧稳健。
“嗯?”
朱霖闻言,秀眉微蹙,心疼的神色立刻浮现在脸上:“你一个人同时负责两个项目?这怎么忙得过来?你的时间和精力跟得上么?身体吃得消吗?”
不等李春明解释,她的语气立刻从心疼转为了气愤,为他打抱不平:“这不是逮着蛤蟆攥出水,专挑能干的人拼命使唤嘛!凭什么能力强的人就得多操心、多受累?这不是欺负人嘛!不行,明天我就去找你们领导问问,哪有这么安排工作的!”
他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仔细解释道:“是这样的。社里是给我加了担子,但不是简单地把两个活儿硬塞给我。报社新成立了一个正式的‘文学小组’,《新诗鉴》专栏和‘文学鉴赏’,都归到这个小组下面统一管理。”
说到这里,李春明停下脚步,挺直腰板,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小生不才,蒙领导信任,添为这个‘文学小组’的组长!手下呢,也配了两名精兵强将作为组员。所以啊,咱也不是光杆司令,是有团队、有组织的!”
“瞧把你能耐的~”
朱霖被他那副故作得意的模样逗笑了,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为他感到骄傲的笑意。
李春明更是得意,脑袋微仰:“那是。来,叫声‘李组长’听听?”
“哼~”
朱霖故意板起脸,下巴一扬:“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居然一点都没跟我说!要不是遇到这群学生,你还打算瞒我到多久?我还没问你隐瞒不报之罪呢,你倒先摆起官架子来了,还想让我叫李组长?”
李春明刚从那娇嗔的语气里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求饶,朱霖的手就已经快如闪电般精准地掐住了他腋下的软肉,轻轻一拧!
“哎呦喂!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李春明顿时‘惨叫’一声,连连告饶:“我这不是想等着任命正式下来了,给你一个惊喜么~”
“是么?”
朱霖故意拖长了音调,手上又稍微加了点力道。
“真的!千真万确!”
李春明顿时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状,龇牙咧嘴地保证:“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绝对不敢有丝毫隐瞒!”
“哼~这还差不多。”
朱霖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小小得意。
李春明一边揉着惨遭“毒手”的腋下软肉,一边夸张地吸着凉气:难不成这独门绝招传女不传男?
第80章 得偿所愿
李春明这个新晋的‘组长’,和胡志成那位‘组长’,虽然名头听着一样,但里面的门道和分量却是截然不同。
胡志成的那声‘组长’,是报社复刊初期大家叫顺了口的老称呼。
其对应的正式职务和行政级别,实实在在应该是‘科长’一级,属于正儿八经的中层干部,手里是握着管理权限,是报社的骨干力量。
而李春明这个‘文学小组’的组长,则完全是另一码事。
它是科室内部根据具体的业务板块,而划分出来的最小工作单元负责人。
这个‘组长’本身并不附带独立的行政级别,严格来说,它算不上一个‘官衔’,更像是一个业务岗位的头衔或者项目负责人。
它的核心性质在于‘业务’而非‘行政’,是一个‘业务组长’或‘首席责任编辑’的角色。
其价值和权威,主要来源于担任者在专业领域内公认的能力、独到的眼光和已经取得的成就,而不是来自于行政职务赋予的命令权力。
它更像是一面‘专业旗帜’。
但也千万别小瞧了这个看似没有‘实权’的岗位。
在《中青报》这样的单位,它往往是极具潜力的年轻编辑积累扎实业务资本、锻炼跨领域组织协调能力、向领导和同仁展现领导潜质的关键一步,是被默认为迈向科长、副主编等真正管理岗位的重要锻炼台阶和跳板,含金量并不低。
老话说,扶上马、送一程。
为了能给李春明争取到这个关键的‘组长’位置,为他未来的发展铺路。
作为平衡各方利益、换取支持的交换条件。
顾振鸿在编委会上做出了一个相当大的让步。
他将已经完成筹备工作、原本计划亲自主持、并将在五四青年节这天举办的‘青春诗会’位置,主动让了出来。
不过,对方的吃相还算过得去,没有‘吃干抹净’。
作为交换和平衡的一部分,李春明作为‘青春诗会’核心环节的‘设计编辑’这一重要角色,顾振鸿还是成功替他保住了,确保他仍能在这场重要的活动中占据一席之地。
为避免被外界过多打扰,保证会议专注进行,‘青春诗会’的举办地点设在了京城郊外一家环境清幽、相对僻静的招待所。
报社为了确保活动的影响力和质量,精心邀请了当下正炙手可热、在青年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新潮诗人代表,如北岛、舒婷、顾城等人齐聚一堂。
同时,为了促进交流乃至碰撞,也特意邀请了对朦胧诗现象持鲜明支持和持批判态度的两拨老派文化人代表。
此外,宣传文化部门的周副部长和国家作协的冯副主席也作为重要顾问,出席了此次活动,以示重视。
这场旨在对话与争鸣的‘青春诗会’,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思辨的火药味。
会场之内,新旧两派的观点犹如泾渭分明,却又在碰撞中不断迸发出惊人的火花。
北岛、舒婷、顾城等新锐诗人,以他们充满个性与锋芒的诗句和理论,试图劈开传统审美的厚重帷幕。
而老派文化人则或慷慨激昂、或引经据典,竭力捍卫着诗歌的韵律、意境与时代责任感,对某些过于晦涩和倾向个人化的表达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辩论时常陷入白热化,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但好在有两位重量级顾问在场坐镇调停,始终将讨论控制在学术争鸣的范畴内。
李春明作为会议的‘设计编辑’和‘文学小组’组长,虽非台上辩论的主角,却无疑是全场最忙碌的人之一。
他既要敏锐捕捉会场讨论的焦点和金句,为后续的报道积累素材。
又要时不时被顾振鸿叫去,低声交流对某个观点的看法,或协助调整会议节奏。
还要周旋于两派人物之间,时而倾听,时而解释,巧妙地充当着某种缓冲与沟通的桥梁。
他的专业素养、沉稳态度和对两派理论的理解,给周副部长和冯副主席都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尽管最终并未达成任何统一的‘共识’,但这场毫无保留的思想碰撞本身,其意义已远超预期。
它让激进的探索者听到了传统的厚重回响,也让固守的捍卫者感受到了新生的、不可阻挡的冲击力。
当会议结束,双方诗人离场时,虽然依旧谁也无法说服谁,但彼此眼中似乎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思考。
顾振鸿看着略显疲惫但眼神发亮的李春明,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这场‘青春诗会’,连同它的激烈争论,必将通过《中青报》的深度报道,在更广阔的范围引发回响。
事实的发展,正如顾振鸿所预料的那样。
当‘青春诗会’上激烈而精彩的思想交锋、观点碰撞,连同那些未加过多修饰的诗人发言和争论焦点,通过《中青报》连续数期、多角度的深度专题报道呈现在公众面前时,立刻在社会上,尤其是在知识界和广大青年群体中,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