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色透明、却让万物瞬间失去所有色彩与生机的奇异火焰凭空而生,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蔓延而过!
所过之处,无论是坚逾精钢的山岩,还是深埋地底的矿脉,尽数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原始的飞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似乎连光线都被那火焰吞噬,留下一片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千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仅仅是第一层禁制催动的,五种火焰中偏向寂灭的一种!
他定了定神,仙元再催,第二层禁制运转,这次扇出的,却是一道猩红如血、粘稠如浆的火焰洪流!
这火焰狂暴无比,蕴含着滔天的煞气与毁灭意志,所过之处,大地被熔出深不见底的沟壑,空间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残留的煞气久久不散,寻常仙体沾上一丝恐怕都会形神俱灭!
第三层禁制!千阳全力施为,扇出的却是一片祥和圣洁、纯白无瑕的火焰,如同九天仙光洒落。
然而这圣洁之下,隐藏的却是极致的净化之力!那荒芜死寂的大地一接触此火,便是被彻底“净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被从根源上抹除!
三扇之下,眼前景象已面目全非,百里之地化作一片混沌未开的能量乱流,地水火风隐隐躁动,仿佛要重开世界一般!
千阳握着宝扇,手臂微微颤抖,运用此宝仙元消耗巨大,他心中更是震撼难平。
“如此威力……恐怕寻常人仙、地仙,在此扇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沾之即死!便是那天仙,若是一个不察,被这几种火焰正面刷中,也定然要遭受重创,难以招架!”
这还仅仅只是前三层禁制的威力!若是完全炼化二十四道禁制……千阳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
自此,千阳更是潜心修行,一边继续祭炼宝扇,一边稳固修为,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
然而,这般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这一日,悟空与众多师兄弟们在洞前松树下会讲,或是演字,或是论法,喧哗嬉戏,好不热闹。
悟空近日神通大成,难免有些志得意满,在众人怂恿炫耀之下,便忍不住卖弄起来,施展出变化的神通,或变松树,或变雀鸟,引得众人阵阵喝彩,喧闹之声渐大。
正玩耍间,只听洞府深处传来菩提祖师威严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聒噪?”
众弟子闻言,连忙整衣端肃,垂手而立。唯有悟空变得那棵松树,尚在原地。
祖师在众人簇拥下走出,目光扫过,早已看破虚实,故作嗔怒道:“悟空何在?”
悟空见瞒不过,只得现了本相,低声道:“弟子在此,请师父恕罪。”
祖师斥道:“你这猢狲!习得些许神通,便在人前卖弄!岂不知修行之人,当韬光养晦,静诵黄庭?似你这般炫耀,招惹是非,岂是修身养性之道?你且去吧!”
悟空闻言,如遭雷击,慌忙磕头求饶:“师父……弟子要去哪啊?”
………
一番求饶,祖师却似铁了心肠,摇头道:“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你非我门中久居之人,今日便下山去罢。
只是日后,你必生事端,无论何等作为,不许你说出是我的徒弟!你若说出半个字来,我立时便知,定将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于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悟空见祖师心意已决,知不可挽留,只得含泪叩拜:“弟子绝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自家会的便罢!”说罢便纵起筋斗云,下山去了。
千阳在一旁看得心中复杂,既有对悟空的不舍,也知这是“剧情”必然。他本以为自己并未参与卖弄,当可留下继续修行。
不料,菩提祖师目光却转向了他,淡淡道:“悟心,你与他同来,今日,也同去吧。”
千阳大惊,连忙出列跪倒:“师父!弟子……弟子并未卖弄神通,一直谨守门规,勤恳修行,为何也要逐弟子下山?恳请师父开恩,容弟子留下!”
他心中确实不舍这方寸山的清净与机缘。
菩提老祖看着他那惶急不舍的模样,脸上严肃之色稍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痴儿,你道我真是因他卖弄而逐他?此乃天数使然,他自有他的缘法,强留无益。
而你……你的缘法,亦不在此山之中了。且随他去吧,外界天地广阔,自有你一番际遇。”
千阳闻言,如醍醐灌顶!祖师此言,莫非是点明悟空乃应劫而生,西游之事即将开启!
而自己身为与他同来的变数,机缘也已不在山中,需入世历练,难道祖师竟是早已洞悉天机?
他这才醒悟,恭敬叩首:“弟子愚钝,谢师父点拨!弟子……遵命。”他站起身来,心中虽仍有不舍,却已明了这是必然之路。
他看向菩提老祖,这位师尊神通广大,能炼极品后天至宝,掌控无数洞天,其跟脚恐怕远超想象,或许是洪荒乃至混沌时期便存在的大能。
他忍不住问道:“师父,弟子日后……可还有机缘回山聆听教诲?”
菩提老祖目光深邃,望了一眼天际,只道:“缘来则聚,缘去则散。日后之事,且看缘法罢。”
千阳知道去意已决,不再多言,郑重地向着菩提祖师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拜谢多年传道授业之恩。又与周围一众面露不舍的师兄们一一告别。
当他走到真焱师兄面前时,真焱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以仙元传音道:“悟心师弟,此去前路多艰,务必珍重。念在你多次助我炼丹的情分上,师兄我便再与你一桩机缘。”
千阳忙道:“师兄请讲!”
真焱神色略显凝重,递给千阳一个温热的玉符,而后传音道:“你身负凤凰之火,又得毕方之能,于火焰一道天赋异禀。
据……古老传闻,在那北俱芦洲极深之处,混沌气息弥漫之地,有上古祖巫祝融身陨后残留的一些痕迹与传承。
祝融乃火之祖巫,掌万火本源。你若能寻得一丝半缕,于你而言,恐是惊天造化,远胜山中苦修。
只是那北俱芦洲凶险万分,妖魔遍地,混沌气息更是能侵蚀仙体,你需量力而行,谨慎再三!”
千阳闻言,心中剧震!祖巫祝融的遗泽,这确实是天大的机缘!他连忙记下,郑重传音回道:“多谢师兄厚赐!此恩悟心永记于心!”
告别完毕,千阳最后看了一眼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将一草一木刻入心中,这才转身,驾起云光下山去了。
………
千阳刚一步踏出那看似普通的山门,再回首时,身后哪还有什么灵台方寸、斜月三星?
唯见云遮雾绕,山峦叠翠,与寻常山景并无二致,仿佛那十年多的仙缘只是一场幻梦。
“师父神通,果真不可思议。”千阳心中暗叹,知晓这是祖师以无上法力隐匿了洞府,非有缘者不可见,不可入。
他正感慨间,忽又想起真焱师兄临别所言。
“祖巫祝融……北俱芦洲……真焱师兄竟知此等上古秘辛,其来历恐怕绝非寻常炼丹修士,或与巫族有甚渊源。
而菩提祖师门下,竟能容纳如此多的能人异士,其跟脚之深,底蕴之厚,实在难以揣度。”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当下需先追上那先行一步、情绪低落的悟空,同去花果山安顿才是。
他运起仙元,正欲施展纵地金光之法,陡然间,一股极其恐怖、凌厉无匹的气息自远方天际锁定了他!
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感知到的刹那,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便已撕裂长空,瞬息而至,带起的狂风吹得千阳衣袍猎猎作响!
金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金袍、眼神锐利如鹰隼、面容带着几分桀骜与不耐烦的男子。
他上下打量着千阳,目光仿佛能穿透肉身,直窥本源,随即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开口道:“原来就是你!藏得倒挺深!小子,跟我走一趟吧!”
千阳心中警铃大作,此人气息之强,远超他以往所见任何对手,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
他暗中全力戒备,仙元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尊驾是何人?我与尊驾素不相识,为何要跟你走?”
说话间,那柄巴掌大小的五火七禽扇已悄然滑入掌心,随时可以发动。
那金袍男子显然注意到了悟心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愠怒,冷哼一声:“哼!蝼蚁之力,也敢妄动?听好了!我乃金翅大鹏!你身上流淌的凤凰血脉难道还能作假?
论起辈分,说不得你我还算同族,需叫我一声兄长!怎的?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千阳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金翅大鹏!这可是西游记里鼎鼎有名的凶妖!更与佛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没想到是为了自己身负凤凰之力而来,看来之前渡劫时的感应并非错觉,天地间还有其他凤凰血脉。
他强压下震惊,心念电转,既然对方点明血脉,或许并非为坏事。于是他开口试探道:“原来是……金翅大鹏。不知是何人要见我?”
金翅大鹏脸色稍缓,但依旧不耐烦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是西方孔雀大明王菩萨要见你!你这小子怎地如此婆婆妈妈?本王若想害你,还需与你多言?直接擒了你去便是!”
听闻是孔雀明王,千阳稍稍松了口气,孔雀明王与凤凰一族渊源极深,或许真是因为血脉之事。
但他依旧谨慎道:“在下已有师承,乃玄门正宗,绝不会背弃师门,投入西方教下。”
金翅大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谁稀罕你当那些死板的光头和尚!孔雀只是想见见你这天地间新生的凤凰后裔,问些话罢了,岂会强逼你入教?快快随我前去,莫要再耽搁!”
千阳仔细观其神色,不似作伪,而且以对方的速度和实力,若真要用强,自己恐怕也难以逃脱。
既然并非强制皈依,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孔雀明王,或许也能解开一些关于自身凤凰之力的疑惑。
思忖已定,千阳收起戒备姿态,拱手道:“原来如此。既是明王菩萨相召,在下自当前往拜见,有劳带路。”
金翅大鹏见他终于答应,脸色这才好看些,嘟囔了一句:“早该如此!”也不再废话,周身金光一闪,便卷起千阳,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色长虹,瞬息万里,朝着西方灵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千阳的纵地金光!
金翅大鹏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千阳只觉眼前景物疯狂扭曲倒退,不过片刻功夫,周遭那清新自然的山林气息便陡然一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却又带着异域风情的浓郁檀香与梵唱之音。
金光敛去,他已被带入一座极其宏伟华丽的宫殿之中。
放眼望去,殿柱皆以琉璃、砗磲、赤珠、玛瑙等七宝镶嵌而成,金光灿灿,宝光冲天。
地面铺就金色琉璃,光滑如镜,倒映着殿顶无数斗大明珠和璎珞垂饰散发出的柔和光辉。
四周墙壁上绘满了色彩绚烂、笔法精细的佛教壁画,讲述着诸佛菩萨的故事与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妙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宁神静的檀香,隐隐有若有若无的梵音禅唱在耳边回响,整个殿堂显得既富丽堂皇到了极致。
“小子,我带到了,你自己待着吧!”金翅大鹏将千阳往殿中一丢,丢下句话,便化作金光消失不见,似乎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待。
千阳稳住身形,定了定神,抬头向大殿深处望去。
只见那最高处的九品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宝相庄严、却又透着几分奇异美感的存在。
祂身着华丽天衣,璎珞环佩,头戴宝冠,面容极为俊美,线条却并非完全的柔媚,而是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神圣与威严。
尤其是那双眼睛,慈悲中蕴含着智慧,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一丝先天生灵的淡漠。
正是男身女相,又非男非女,和谐地融为一体,令人见之难忘的孔雀大明王菩萨。
菩萨的目光落在悟心身上,细细打量,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直视其血脉本源。
良久,菩萨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似乎是欣慰的笑容,声音空灵而悦耳,却自带威严:
“果然是新生的凤凰血脉,纯粹而生机勃勃。小家伙,你可知晓自身这血脉的真正来历?”
千阳不敢怠慢,上前恭敬行礼:“在下拜见明王菩萨。”他略一沉吟,不敢暴露菩提祖师,只好半真半假地回答。
“回菩萨,晚辈亦不知自身血脉具体来历。只听闻有前辈大能推测,晚辈可能是某位远古凤凰族人转世,机缘巧合之下带着一丝本源之力投入了人身。至于究竟是哪位凤凰族人,晚辈实在不知。”
孔雀明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喜,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既是转世之身,还能保有如此精纯的本源之力觉醒归来,看来你前世也绝非寻常凤凰族人。
天地间凤凰血脉日益稀薄,你能重现世间,亦是我族祥瑞。既觉醒血脉,便当为我族裔,此乃天数。”
千阳对凤凰一族也十分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晚辈斗胆,有一事请教菩萨。您亦身负凤凰血脉,被尊为佛母,不知……您究竟属于凤,还是凰?”
孔雀明王听得此问,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意味难明的笑容,声音依旧空灵:
“我之真身,乃天地间第一只孔雀,是为先天神圣,并非寻常凤凰后裔所能界定。
便如同那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凤凰一族,亦有其异种子嗣,我便是其中一例。”
祂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妨多解释一句,继续道:“至于性别……我本先天神圣,无分男女雌雄。只是当年一段因果,我吞下释迦如来,又被其破背而出,彼尊我一声‘佛母’。
故在这西方极乐世界,便显此女相教化众生。久而久之,世间众生便皆以为我乃女身。相由心生,相由缘定,是男是女,是凤是凰,于我等而言,并无分别。”
此言一出,尽显其先天神圣的超然本质,早已超脱了后天性别的束缚。
千阳点头,而后开口:“既然菩萨已经见过在下,不知在下可否离开?”
孔雀明王点点头:“你想离开随时可以,只是三界不安,难免会有危险,不如在我处修行?”
千阳摇摇头:“在下自有缘法,也不想加入西方教,还请菩萨成全。”
孔雀明王淡淡道:“我并非强留你加入佛教,只是让你在我这修行罢了,就如同大鹏一样。”
听闻孔雀明王并非要强留自己,千阳松了口气,开口道:“多谢菩萨厚爱。只是在下心意已决,确想于天地间自行历练一番,感悟大道。菩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