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依前议,宣旨道:“今宣你做个‘齐天大圣’,官品极矣,但切不可胡为。朕于天庭三十三天外,蟠桃园左近,与你起一座齐天大圣府,府内设二司:一名安静司,一名宁神司。俱有仙吏伺候。你且安心居住,莫再生事。”
悟空听得有府邸,又有仙吏伺候,只觉得威风排场,心中欢喜,也不管有禄无禄,连连点头:“好!好!这还差不多!”
处置完悟空,玉帝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千阳,却微微沉吟起来。
此子修为不俗,神通玄妙,能逼退哪吒,显然非等闲之辈,且礼数周全,与那猴头迥异。
该如何安置,倒需思量一番。封个闲散小官,未免屈才,也显天庭小气;若委以重任,又不知其根底心性……
正当玉帝思索之际,仙班中一人出列,正是那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他虽败于千阳之手,但心中对其实力却也认可,更觉其道法正宗,非邪魔外道,便拱手启奏道:
“启禀陛下,这位千阳道友法力高强,神通精妙,乃不可多得之才。如今下界妖魔频仍,天兵征伐常有不足。
臣斗胆举荐,不如授其一天将职司,令其统领一部天兵,日后巡狩四方,降妖除魔,亦可为天庭效力,不负其一身修为。”
玉帝闻言,觉得此议甚妥,既给了实职显重视,又能将其置于天庭体系之内便于观察,便颔首问道:“爱卿所言有理。却不知该授何职为宜?”
时有武曲星君出列补充道:“陛下,天庭各部天将皆有定数。然北斗璇枢司下,正缺一员‘焚邪破煞神将’,掌三千焚天劲卒,专司征讨积年恶煞、火属精怪。观千阳道友,似亦精擅火法,此职颇为相称。”
玉帝即准奏,宣旨道:“既如此,朕便封你为‘璇枢焚邪将军’,隶北斗璇枢司,掌三千天兵,赐府邸一座,日后当恪尽职守,辅弼天庭,扫荡邪魔,勿负朕望。”
千阳听闻,心中明了,这职位不高不低,有实权却也在可控范围内,正合他意。当下躬身谢恩:“臣千阳,领旨谢恩。定当恪尽职守,以报天恩。”
于是,悟空与千阳皆受了封赏。悟空自去那新起的齐天大圣府逍遥快活,千阳则随仙官往北斗璇枢司报到,接手那三千焚天劲卒,并于天庭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将军府邸。
两人自此便在这天庭之中,暂时安顿了下来。只是不知这番平静,又能持续多久,那猴头注定闲不住,而千阳,也在等待着某些时机的到来。
且说那孙悟空受了“齐天大圣”的封号,住进了那齐天大圣府,府内设有安静、宁神二司,并有仙吏日夜伏侍,果然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这猴王生性喜动不喜静,如何耐得住这般清闲?
不过安稳了几日,便故态复萌。他既得了这般显赫名头,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便今日东游,明日西荡,云里来雾里去,行踪不定,交朋结友。
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不论官职高低,修为深浅,俱只以弟兄相待,勾肩搭背,彼此称呼。
今日赴此仙宴,明日去彼瑶池,呼朋引伴,热闹非凡。
那些星君天将,有的喜他直率天真,乐于交往。
有的碍于他“齐天大圣”的名头,虚与委蛇。
有的则暗中鄙夷,道他是个不知礼数的野猴。
千阳初时也被悟空拉着同行了几次,见识了一番天庭盛景,结交了几位性情相投的仙官。
但他终究心性喜静,且深知天庭水深,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不愿过多牵扯。
几次之后,便多以闭关修行、操练兵马为由推辞了,只偶尔才应约前去。多数时间,他更愿待在自家将军府中潜修。
他这“璇枢焚邪将军”虽非虚职,需时常点卯操练麾下那三千焚天劲卒。
但余下时光,多在自家府邸静修体悟新得的龙凤血脉之妙,祭炼法宝,偶尔与悟空一同受邀赴些仙宴,大多也是浅尝辄止。
这一日,他正在府中静坐,忽闻仙吏来报,言府外有一童子求见。
千阳出府一看,却见一粉雕玉琢、头梳双髻、身着水火道袍的童子,正手持一柄玉尘,俏生生立于云头,周身道气清灵,非同凡响。
那童子见千阳出来,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脆:“阁下可是璇枢焚邪将军千阳?我家老爷有请将军往兜率宫一叙。”
兜率宫?!
千阳心中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三十三天之外,离恨天最高处,太上道祖的清修之所!
这位存在的本体,乃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得道的至高圣人,三清之一,虽然封神大劫后圣人被限制在天外,依旧能留下一具分身坐镇天庭中枢。
在天庭看似只司炼丹之职,实则地位超然,乃是道祖般的存在,其身份地位,比之后土娘娘恐怕还要更胜一筹!
这等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会突然点名要见自己这个小小的天庭将领?
一时间,千阳心中念头飞转,惊疑不定。
但他终究是见识过后土娘娘,又得菩提老祖真传,心性磨砺得颇为沉稳。他强压下心中波澜,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地对那童子道:“有劳仙童引路。”
当下便随那童子,驾起云光,直往三十三天之外飞去,越往上行,仙灵之气越发浓郁精纯,周遭景致也越来越清虚缥缈,渐至一处玄都胜境。
但见那:仙峰巅险,峻峻崔嵬。坡生瑞草,地长灵芝。根连地秀,顶接天齐。青松绿柳,紫菊红梅。碧桃银杏,火枣交梨。正是那“离恨天太上忘情”之最高道境。
重重祥光瑞霭之中,现出一座古朴玄奥的宫殿,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却自然流露出一种大道至简、万法源流的无上意境。
宫门匾额之上,以道纹书写三个大字——兜率宫!
仙童引千阳入内,但见宫内清净无尘,丹气氤氲。
一老者正坐于蒲团之上,身着八卦紫绶仙衣,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红润,眼神澄澈深邃,仿佛蕴含无尽星河宇宙,又似返璞归真,平平无奇。
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仿佛与整个天地大道融为一体,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与亲近。
正是那太上老君!
千阳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一步,躬身行大礼:“末将千阳,拜见老君。不知老君相召,有何吩咐?”
老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千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似乎颇为满意,声音平和舒缓:
“听闻璇枢将军精擅火法,神通不凡。老道近日欲开炉炼制一炉九转还魂丹,火候要求极为苛刻,身边两个童儿力有未逮。故特请将军前来,助老道执掌丹炉火候,不知将军可愿?”
千阳闻言,心中更是古怪。太上老君炼丹,还需要外人来掌火?
那看守金炉银炉的童子且不说,老君自身对火焰的掌控早已达到造化之境,何需假手他人?这其中必有深意。
但他面上依旧恭敬道:“能得老君差遣,乃末将莫大荣幸。只是末将才疏学浅,恐有负老君所托。”
老君微微一笑:“无妨,尽力即可。”
于是,千阳便随老君来至八卦炉前。
但见那炉乃先天神物,按乾坤八卦之势布置,蕴含无穷奥妙。炉中燃烧的,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六丁神火,威力无穷,既可焚灭万物,亦能炼化生机。
千阳收敛心神,将毕生所学之火系神通尽数施展,更将得自金乌、凤凰的御火心得融入其中,小心翼翼调控着六丁神火的强弱变化。
他曾在方寸山多次协助真焱师兄炼丹,于此道倒也并不陌生,此刻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差错。
老君则在一旁,不时投入各种先天灵粹、不死神药,手法玄奥莫测。
七七四十九日,丹炉之内光华冲霄,异香弥漫整个兜率宫,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传出。
最后时刻,炉盖震动,霞光万道,九颗龙眼大小、圆坨坨、光灼灼、蕴含着无穷生机与造化之力的金丹骤然飞出,其上自有九道云纹缭绕,仿佛有生命般吞吐着天地精华!
正是那能起死回生、逆转生死的九转还魂丹!
老君拂尘一摆,将九颗金丹收入一紫金葫芦中,面露满意之色,取其中一颗,递与千阳:“此番炼丹顺利,将军功不可没。此颗金丹,便赠予将军,以为酬谢。”
千阳见状,急忙躬身推辞,言辞恳切:“老君言重了!末将能得窥丹道至境,近距离感悟六丁神火之玄妙,已是获益匪浅,胜过于年苦修!此等厚赐,万万不敢受!还请老君收回!”
他深知这金丹珍贵无比,更隐隐觉得老君此举似有深意,不敢轻易接下这般大因果。
太上老君见千阳推辞不受,脸上那抹淡然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他拂尘轻摆,缓声道:
“将军何必急着推辞?老道这九转还魂丹,于死者而言,确是起死回生之圣药。
然于生者,尤其似将军这般正处于血脉融合关键之时,其固本培元、凝练神魂之效,更是殊为难得。”
他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平静地落在千阳身上:“将军身负龙凤之资,此乃旷世机缘。
然龙凤之力,皆非凡俗,欲使其水乳交融,而非彼此冲撞,非仅需肉身强横,更需与之匹配的坚韧神魂居中调和,方能驾驭这洪荒之力,不致有失。
此丹,正可助将军之神魂再上一层楼,与那日益强大的血脉更为契合。”
千阳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殆尽。
自己在龙门渊的际遇,身负凤凰本源与祖龙精血的秘密,在这位道祖面前,果真如同透明一般,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暗叹一声,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当下不再犹豫,恭敬地双手接过那三颗蕴藏着磅礴生机与道韵的金丹,收入怀中,诚恳道:“老君慧眼如炬,点醒晚辈。晚辈惭愧,拜谢老君厚赐!”
老君见千阳收下丹药,微微颔首,似是满意,又似是随口一提般,目光扫向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八卦炉,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若是将军觉得血脉融合之速仍不如意,欲求更快之法,老道倒还有一策……
不如,入我这八卦炉中,受那六丁神火煅烧个七七四十九日?水火相济,阴阳调和,于淬炼血脉、融合本源,当有奇效。”
“入……入炉?!”千阳一听,头皮瞬间发麻,险些失声惊呼。他刚刚才亲手执掌过这炉火,深知那六丁神火的可怕!
那是连大罗金仙都能炼化的先天神火!
猴哥能挺过来,那是他乃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根脚非凡,更兼吞了无数蟠桃御酒金丹,体内积蓄了无法想象的庞大药力,恰好在炉中得了阴阳调和的契机,这才因祸得福。
当然,更重要的是老君没想着炼化他。
自己呢?虽说也有机缘,但修为不过地仙圆满,肉身神魂虽经淬炼,又如何能与那时的悟空相比?进去怕不是真要被炼成一颗人丹!
千阳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连连摆手:“老君说笑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岂敢亵渎宝炉?此法……此法太过惊人,晚辈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老君见状,也不强求,只是呵呵一笑,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既如此,便随缘吧。”说罢,便再次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那先前引路的童子悄然上前,对千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千阳会意,再次向老君恭敬行礼告退,怀着满腹的疑惑与那颗沉甸甸的金丹,跟着童子离开了兜率宫。
返回自家府邸的路上,千阳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太上老君,这等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何会突然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天庭将领如此“青眼有加”?
仅仅是掌火炼丹?天庭之上,精通火系神通的大能仙官数不胜数,火德星君、南方火神、乃至三太子哪吒……哪个不比自己对六丁神火更熟悉?
为何偏偏点名要自己这个刚上天庭、根基浅薄的“新人”?
这番举动,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蹊跷。赠丹之举,更是像提前支付了某种“报酬”一般。
“老君此举,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看到了某些未来的片段?
或者,与我那神秘的师门有关?”千阳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天庭之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只能将疑惑压下,小心收起金丹,决定日后谨慎行事,且行且看。
千阳却是不知,待他驾云离开那离恨天兜率宫后,蒲团上的太上老君缓缓睁开双眼,目中并无波澜,只指尖微动,仿佛在掐算着三界棋局。
良久,他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古怪、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变数。
他低声自语,声音却如同大道纶音,在空旷的丹房中微微回荡:“人常言,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然则,顺势轻轻一拨,亦可生千钧之力,引动万千变化。这天地间自行衍生出的‘意外’,跳脱定数之外,却偏偏又能融入大势之中……当真是,造化玄奇,大造化啊!”
话音落下,丹房内复归寂静,唯有八卦炉中残余的六丁神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
千阳刚回到自家璇枢将军府,还未及细细品味兜率宫之行的诡异与收获,便见一名隶属北斗璇枢司的参将疾步而来,神色肃穆,拱手禀报:
“将军!斗部紧急集结令!命我部即刻点齐兵马,随斗部众神下界降妖!请您速速前往南天门外集结!”
“下界降妖?”千阳一怔,天庭各部职责分明,斗部主司星斗运行、征伐妖孽,确是其职责所在。
他不敢怠慢,立刻传令麾下三千焚天劲卒整军备战,自身披挂整齐,随那参将驾云直奔南天门。
到达南天门外,只见眼前景象极为壮观!旌旗招展,神光冲霄,无数身披星辰战甲、气息磅礴的神将已然列阵完毕,按周天星斗方位肃立。
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五斗群星……几乎斗部精锐尽出!
而为首的,正是那位身着九色彩霞仙衣、头戴星冠、面容威严雍容、周身环绕无尽星辰法则之力的斗部之主——斗姆元君!
千阳心中暗惊,不过是下界降妖,何须劳动斗姆元君这等大能亲自出马?更是几乎倾尽了斗部主力?
他不敢迟疑,连忙上前,于云头躬身行礼:“末将千阳,奉令率部前来,参见元君!”
斗姆元君眸光如电,扫过千阳及其身后军容整肃的三千焚天卒,微微颔首,却开口问道:“璇枢将军,斗部集结令早已发出,为何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