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金光一闪,那碗口粗细的如意金箍棒已然握在手中,舞了个风车也似的棍花,搅动周遭灵气一阵激荡!
他口中含糊怒喝道:“呔!是哪个不长眼的毛神,敢来搅俺老孙的清梦,擅闯蟠桃禁地?吃俺一……嗯???”
待他火眼金睛聚焦,看清眼前之人是千阳,而非预想中的天兵天将,这才周身气势一松,腕子一翻将金箍棒变小塞回耳中。
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带着浓郁桃香的大大哈欠,涎皮赖脸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贤弟你啊!吓俺老孙一跳……你方才风风火火的,说什么?谁要来拿我?在这天庭,谁敢拿俺齐天大圣?”
千阳见他仍是浑噩不清,伸手指着四周那一片狼藉、稀稀拉拉的桃树,语气沉痛:“我的好师兄啊!你且睁大眼睛仔细看看!
这蟠桃园如今是个什么光景?那九千年一熟、视若天庭重宝的紫纹蟠桃,都快被你吃绝种了!这还不是泼天大事?这还不是取死之祸?”
孙悟空闻言,眨巴着那双金光四射的火眼,狐疑地环视一圈。
他平日大大咧咧,但此刻经千阳一指,仔细看去,只见视野所及,原本应如繁星般缀满枝头的紫纹蟠桃变得稀稀拉拉,许多枝头空空如也,只剩几片叶子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曳。
他脸上的满不在乎的笑容终于僵住,下意识地挠了挠腮帮,咂咂嘴,似乎也在回味自己这段时日到底吞了多少。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心虚和讪讪:“这个……嘿嘿,俺老孙近日腹中饥渴,这园中桃子又甚是香甜,不免……不免多用了几个……”
千阳见他似有醒悟,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急促凝重:“岂止是多用几个!师兄,祸事已至门前了!
我方才从太阴星返回,路上恰遇王母娘娘座下七仙女,手持金盘玉盏,正奉命前来摘取蟠桃,以备那蟠桃盛会之用!
是我见机得快,用一具分身设法暂时绊住了她们盘问缘由,这才抢得一线先机,火速赶来告知师兄!
她们转眼即到,届时园中光景败露,王母震怒,玉帝降罪,天兵顷刻便至!师兄,早做打算啊!”
悟空点点头,旋即面露狐疑之色:“你怎知俺老孙偷吃了蟠桃,还要特意来通知俺?”
千阳古怪的笑了笑:“也不瞒着师兄,平日里来找你,师弟见猎心喜也偷拿过一些,因此对这园子里的情况有些了解……”
“哈哈哈哈哈。”孙悟空爆出一阵大笑:“你啊你,俺老孙就说这蟠桃难有人抵挡诱惑吧,不过咱师兄弟不讲究这个,你吃便吃了,且放心,俺老孙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听到这里千阳点点头,猴哥确实靠得住,前世有戏言,说猴哥在五行山下关了五百年,一个人都没交代……堪称平账大圣。
那悟空听到蟠桃盛会四字,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点刚刚升起的心虚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跳下树来,一把抓住千阳的手臂,一双金睛灼灼放光,急切问道:“蟠桃盛会?贤弟你可知这劳什子盛会都请的是哪些神仙?可有俺老孙齐天大圣的名帖?快说与俺听听!”
千阳没料到他此刻心心念念的竟是请柬之事,一时语塞,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无奈摇头:“这……具体名单小弟亦未曾得见,如何得知?
不过,那奉旨前来摘桃的七仙女定然知晓详情。师兄何不稍待片刻,亲自问问她们?”他心中暗叹,这猴哥果然最在意的是面皮与名位,至今还存着一丝侥幸。
孙悟空闻言,抓耳挠腮,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一双金睛不停瞄向园外方向。
正说话间,只见园外云路之上,那七位彩衣仙子正一脸惶急与忧惧地匆匆赶来,云驾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们显然是被千阳的分身无故纠缠盘问了许久,心下惴惴,生怕误了王母娘娘的旨意。
待到了园门,一见园内那般凄惨景象,尤其是看到那几乎被薅秃了的桃树和赫然站在那里的孙悟空,顿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盛桃的精致花篮“哐当”几声,险些脱手坠落云头。
那为首的仙子,更是脸色惨白如纸。
孙悟空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她们到来,一个筋斗便翻上前去,拦住去路,叉腰问道:“你等这几个女娃娃,可是王母娘娘差来摘桃的?俺老孙问你,那蟠桃盛会都请了哪些人?可有俺齐天大圣?”
那为首仙女认得孙悟空,又见园中光景,心中早已骇极,再被他这般劈头一问,更是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慌忙低头颤声答道:
“回……回禀大圣,娘娘……娘娘设宴,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是五方五老。
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四帝、太乙天仙,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
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俱一齐赴蟠桃嘉会……”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并……并未听闻有齐天大圣之名……”
此言一出,犹如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油之中!
孙悟空一听果真没有自己,只觉得被轻视的屈辱,连同上次弼马温之事一同涌上心头,瞬间轰然爆发!
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一张雷公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怒极反笑,声震桃园:“好!好!好一个蟠桃盛会!
请了这般多劳什子神仙,偏把俺老孙排除在外!俺老孙乃玉帝亲口御封的齐天大圣,与天同齐,竟如此藐视于我!欺人太甚!这破会不开也罢!”
盛怒之下,他凶性大发,也顾不得许多,念动咒语,使了个“定身法”,喝声“住!”,朝着那七位仙女一指。
但见一道无形波动掠过,那七位仙子顿时一个个僵在原地,眼不能眨,口不能言,口尚保持着惊惧微张的模样,身体却如同玉雕石塑般,动弹不得,连手中花篮也悬在半空,场面诡异至极。
定住了七仙女,孙悟空怒气未消,反手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碗来粗细,怒喝道:“既不让俺老孙好过,俺老孙也不叫你们安生!”
说着便要挥棒将这蟠桃园打个稀烂。
“师兄且慢!”千阳急忙拦住,“打烂园子于事无补,反落人口实。不如且去那蟠桃会上看个究竟,再做计较?”
悟空一听,觉得有理,眼珠一转,嘿嘿冷笑:“贤弟说的是!俺老孙倒要去那瑶池瞧瞧,是个怎样光景!”
说罢,纵起云头,直奔瑶池而去,千阳略一迟疑,也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二人径至瑶池宝阁,只见那里早已铺设得齐齐整整,珍馐百味,异果嘉肴俱已陈设,却因时辰未到,众仙还未曾来赴。
有几个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在那里忙碌,一旁玉液琼浆,香醪佳酿,已堆砌如山。
悟空见状,更觉恼怒,骂道:“好个蟠桃会,果然不曾请我!”
又闻得一阵阵酒香扑鼻,馋虫大动,怒道:“他们不请我,我就自家受用!”
当即使个神通,拔下几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几个瞌睡虫,奔忙活的众人脸上抛去。那些人一个个手软头低,闭眉合眼,丢了执事,皆去盹睡。
悟空便与千阳笑道:“兄弟来得正好,且与俺老孙痛饮一番!”千阳稍微一犹豫,便接过酒来,二人便就着玉液琼浆,痛饮起来。
饮得半酣,悟空又道:“此间虽好,终非久留之地。不如且回府去,带些回去慢慢享用,兄弟你也先回吧,且勿要被天庭抓住把柄。”
便使个神通,将那些佳肴美酒,尽数用乾坤法袖卷了,嚷道:“走也!走也!”
千阳点点头,霎时间离开瑶池。
但那悟空离了瑶池,醉醺醺间,不辨路径,没回到大圣府,竟晃到了三十三天之上的离恨天兜率宫外。
只见宫门寂静,四下无人,原来太上老君正与燃灯古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众仙童、仙将、仙官、仙吏都侍立左右听讲,宫门自然无人看守。
悟空笑道:“此处是兜率宫,一向少来,今日既到此间,不可不进去拜访老君一番。”
整衣径入,却不见老君踪影,只见丹灶之旁,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霞光艳艳,瑞气腾腾。
悟空大喜:“此物乃仙家之至宝,今日有缘,合该老孙得道!”也不客气,将那五个葫芦里的金丹尽数倾出,如吃炒豆般,“喀嚓喀嚓”嚼咽下肚。
猴哥吃得快活,也没忘了千阳,便抓过最后一个葫芦,倒出一把金丹塞进怀里:“俺那贤弟与我干下这大事,也不好少了他的,待会给他带点,服下去增长些法力也是好的!”
过了片刻,悟空被那金丹之力一冲,酒醒了几分,也自知闯下大祸,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这蟠桃会是彻底搅黄了。
他挠头道:“不好!不好!这场祸比天还大,若惊动玉帝,性命难保!走!走!走!不如下界去,回俺花果山做我的山大王去也!”
说罢架起筋斗云来到了千阳的府邸,他自是有千阳授予的禁制法门,因此也不禀报直勾勾的进入,将那一把金丹塞给千阳。
“贤弟,俺这又弄了些金丹,你且收着莫要声张……”
千阳握着一把圆融金丹,只觉入手温润,异香扑鼻,蕴含无穷造化之力,知道悟空肯定又是去了兜率宫,只得苦笑道:“多谢师兄厚赐……只是这番祸事,恐难以善了了。”
悟空听得千阳之言,抓着脑袋的手顿了顿,嚷道:“那天庭规矩忒多,玉帝老儿又不识货,处处给俺老孙气受!如今既闯下祸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俺当然要回花果山。
要不你随俺回花果山,逍遥自在,称王称祖,岂不快活?你我兄弟联手,管他甚么天兵天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千阳望着悟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浑然未将滔天祸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语气沉静却坚定:“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正因为祸事已闯下,咱们才不能全都一走了之。”
千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寂静无声的兜率宫,分析道:“师兄,你神通广大,一根铁棒打得天庭颤栗,回转花果山,据守水帘洞,依托地利,天庭纵派兵来剿,一时半刻也奈何你不得。但是……”
他顿了顿,又道:“那些猴子猴孙又能抵挡多久,岂非徒令山中孩儿们平白遭殃?”
悟空闻言,抓耳挠腮的动作慢了下来,金睛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他虽莽撞,却并非全然不通情理,尤其涉及花果山猴族安危。
千阳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我若留在天庭,情形便大不相同。”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压得更低:“我留在这天宫之中,居于敌营之内,便可为师兄耳目!
天庭有何动向,欲派何兵何将,何时发兵,兵力几何……这些紧要军情,我或可探听得一二,届时总能设法传讯于你,也好让你早做准备,不致全然被动。
此岂不胜过你我兄弟二人皆被困于下界,成了聋子瞎子,任人谋划?”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更是将“卧底”之策摆在了台面。悟空听得眨巴着眼睛,脸上的急躁怒容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拍大腿,喜道:“妙啊!贤弟!还是你脑子好使!俺老孙只想着打杀痛快,却没想到这一层!你留在天上给俺做内应,确是比一同下去挨打要强得多!”
但他随即又想起什么,挠头担忧道:“只是……贤弟你独自留下,万一被那些神仙看破,岂非危险得紧?”
千阳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天庭制式铠甲,宽慰道:“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如今亦是堂堂天庭敕封的璇枢将军,并非无名之辈。
他们无确凿证据,不敢轻易动我。况且,经此一闹,天庭注意力必全在师兄身上,谁又会过分关注我一个‘无辜’的守将?我自有周旋之法。”
悟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嘿嘿笑道:“既如此,俺老孙便先走一步!贤弟你在天上,多多保重,若有消息,定要早早告知俺老孙!”
说罢,再不迟疑,朝着千阳拱了拱手,口中念诀,使个隐身法,身子一晃,便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兜率宫,径直奔那南天门而去,准备伺机闯出天关,下界回山。
千阳目送悟空离去,直至其身影彻底消失于云端,脸上的从容之色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几粒太上老君的金丹,只觉重逾千斤。
迅速将其妥善收起,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周身,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与破绽,这才整了整衣甲,不疾不徐地将自家府邸关闭,心中已是波涛暗涌,开始飞速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必然到来的天庭震怒与盘查。
千阳悄然回到自家将军府,心中正自盘算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盘查,甚至已想好了数套说辞。不料,他刚在府中坐定,尚未完全平复心绪,府外便传来仙吏清朗的通报声。
来的并非预想中杀气腾腾的纠察灵官或巡天天将,而是一位手捧金灿灿请柬、面带和煦笑容的仙官。
那仙官对着千阳恭敬一礼,朗声道:“小仙奉瑶池王母娘娘法旨,特来为璇枢将军送上蟠桃盛会请柬。恭请将军准时赴会,共襄盛举。”
千阳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沉甸甸、散发着祥瑞仙光的请柬,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待送走仙官,他打开请柬,看着上面确凿无误的邀约之言,以及代表他身份的斗部仙篆印记,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他先是愕然,而后化为一丝压抑不住的暗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那猴王孙悟空,虽顶个“齐天大圣”的虚名,却无实职,不入流品,在天庭这等等级森严之地,自然被排除在核心仙神的名单之外。
而他千阳,乃是玉帝亲授、入了仙箓、实打实的斗部璇枢将军,掌一方天兵,乃是天庭正秩仙官,因此竟在这蟠桃盛会的邀请之列!
“好个天庭,真是处处是算计,师兄啊师兄,你这劫难还早着呢,何时才能悟“空”呢”。
千阳摩挲着请柬,心中为悟空感到一阵不平,又觉得此事荒谬至极。
自己这个“同案犯”,竟被正儿八经地邀请去参加那个已经被他们提前“享用”并搅黄了的盛会。
“只可惜,”千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将那请柬随意放在案上。
“我这区区一个斗部将军,便算去了,只怕也只能在那瑶池仙阙的最外围,寻个末座角落。
哪比得上如今,那九千年的紫纹蟠桃我已尝过滋味,老君的金丹亦在怀中,连那瑶池仙酿也饮了个痛快……”
第175章 师兄弟俩唱双簧
他虽知道蟠桃会已经被搅乱,戏却需做足。
时辰将至,千阳依旧换上正式的将军朝服,整理仪容,驾云往那瑶池而去。
纵然心中已有准备,但抵达之时,眼前的景象仍比他预想的更为“热闹”。
昔年蟠桃会那种仙乐悠扬、群仙觥筹交错的盛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与混乱!
只见瑶池宝阁之内,桌椅歪斜,玉盘倾覆,那些原本精心准备的珍馐百味、异果嘉肴洒落一地,与泼洒的琼浆玉液混在一处,显得腌臜不堪。
原本侍候在此的仙官、力士、童子们,此刻竟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鼾声如雷,沉醉不醒,显然是中了极强的瞌睡法术。
先到的几位仙官正目瞪口呆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