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撞上去的瞬间,墙壁仿佛变成了虚幻的影像,他的身体直接穿透而过,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逃生手段之一。
“拦住他!”
塞尔特的厉喝声响起的同时,攻击已然降临!
然而,就在因斯·赞格威尔身形显露在屋后草坪的刹那,他遭遇的不是预想中的薄弱点,而是严阵以待的攻击!
显然,塞尔特经验丰富,并没有完全相信表面的布置。
蕴含着宁静力量、足以让灵魂沉寂的符咒光芒如同潮水般涌来,侧面,来自代罚者能够撕裂空气的锐利风刃封死了闪避路线。
头顶上方,出自机械之心成员,带着禁锢意念由齿轮和轴承虚影构成的机械锁链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
“噗——!”
因斯·赞格威尔身体剧震,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序列本源如同被点燃般剧烈燃烧、消耗,灵魂传来被撕裂、被宁静力量侵蚀的剧痛——这正是他“书写”的代价,但现实比书写更加惨烈!
他强行扭转身体,一道风刃几乎将他半边肩膀削掉,深可见骨!
机械锁链擦过他的左腿,留下了一道焦黑并不断试图蔓延、禁锢他灵性的伤痕。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独眼赤红。
凭借着对“不眠者”途径能力的深刻理解和0-08冥冥中的一丝指引,他硬生生在几乎完美的包围圈中,找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因三方力量属性不同而产生的细微不协调之处!
他燃烧着生命和本源,化作一道凄厉的黑影,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缝隙冲去!
身后,符咒的光芒再次亮起,风暴与机械的怒吼紧追不舍。
又有两名负责外围封锁的低序列代罚者试图阻拦,却被他以伤换命,用残存的力量瞬间重创,但他自己的后背也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几乎染红了他的整个背部。
最终,在付出了近乎半废、浑身是血的惨重代价后,那道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身影,终于勉强消失在了廷根市郊外更深的黑暗之中。
夜色下,只留下弥漫的血腥气、被破坏的草坪、以及几名受伤的教会成员。
塞尔特·艾格斯站在因斯·赞格威尔逃脱的地方,脸色阴沉如水。他们成功重创了叛徒,逼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但终究……还是让他带着0-08逃走了。
这场围剿,惨胜如败。
看着因斯·赞格威尔消失的方向,一名代罚者成员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忍不住低声咒骂:“真是可恶!来了这么多人,还是被他逃走了!”
塞尔特·艾格斯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他高级执事的身份让他头脑更清楚:“没办法,他掌握着0-08,哪怕只是残留的影响,也足以让他窥见命运的一丝端倪,提前做出应对。
我们从接到举报到组织行动,只有不到一晚的时间,太仓促了。
我能赶到,也是因为恰好在附近处理另一件案子。若是时间充裕,教会必然会调派更高序列的强者前来,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毕竟也是序列五的人物,仓促之间准备的力量,确实难以做到万无一失。”
旁边一位机械之心的成员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手臂上有些受损的机械臂铠,接口道:
“事已至此,至少我们已经重创了他,短时间内他无法再构成重大威胁。当务之急,是先去解决那个邪神子嗣的问题。
根据举报信,那个极光会的兰尔乌斯才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危机。我们的增援已经在路上,绝不能让真实造物主的子嗣成功降临!”
塞尔特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追捕因斯·赞格威尔,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黑夜女神教会清理门户的内部事务。
但阻止邪神降临,则是所有正神教会不容推卸的共同责任。在这方面,他们必然会得到来自各方的强力增援。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布置人手,一部分追踪因斯·赞格威尔可能留下的痕迹,另一部分主力则迅速转向,开始全力搜捕兰尔乌斯,准备应对那更加恐怖的威胁。
……
另一边,廷根市郊外的荒野。
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照亮了一片杂乱灌木丛生的区域。
因斯·赞格威尔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剧烈地喘息着,独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怨毒。
他撕下还算干净的衣物下摆,艰难地包扎着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肩膀几乎被削断,深可见骨,后背血肉模糊,左腿的禁锢伤痕还在隐隐作痛,阻止着灵性的自然恢复。
序列本源的燃烧更是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生命都在不断流失。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来稳定伤势。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他刚处理好肩膀的伤口,准备处理后背时,一个轻微的、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从阴影处传来。
因斯·赞格威尔猛地抬头,独眼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他此刻灵性感知大降,竟然被人如此接近才发现!
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脸上戴着一张色彩斑驳、嘴角咧到耳根的小丑面具,显得诡异而滑稽。
但他的脚步声却带着一种与面具截然不同的、沉稳的压迫感。
那人在距离因斯·赞格威尔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用一种非常有礼貌,仿佛在社交场合问候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您就是因斯·赞格威尔先生吧?很高兴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您!”
这过于礼貌的问候,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讽刺和危险。
因斯·赞格威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强撑着站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独眼死死锁定对方,声音嘶哑而冰冷:
“你是谁?”
戴着面具的来人轻轻咳嗽了两声,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但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却平静得如同深潭。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不安的礼貌:
“我叫克莱恩……想必,您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轰!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因斯·赞格威尔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一手破坏了他精心布局、让他沦落到如此田地的罪魁祸首,这个原本应该在他剧本中懵懂无知、任他摆布的棋子,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他最狼狈、最虚弱的时刻,主动找上门来!
破晓之前的月光十分微弱,荒野之上,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斯·赞格威尔的声音干涩沙哑,他强行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独眼死死盯着克莱恩。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询问克莱恩如何洞悉计划、完成举报并精准找到重伤的他,但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掩饰他暗中积蓄最后灵性的动作。
他还没有输!
他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一个低序列的非凡者,或许是“占卜家”或者“小丑”,只要让他抓住一个近身的机会,哪怕身负重伤,他也有信心瞬间反杀!
0-08的失控和教会的围剿是意外,但眼前这个小子,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克莱恩戴着滑稽的小丑面具,闻言,仿佛看穿了他那点隐秘的心思,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非但没有靠近,反而非常谨慎地又往后退了几步,确保两人之间维持着一个对于近战而言绝对安全的距离。
“当然是因为一位伟大存在的指引。”克莱恩的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恼火的礼貌,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因斯·赞格威尔心头一寒:“当然,以你现在的处境,还不配知道祂的名号。”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仿佛在询问对方晚餐想吃什么般的随意,问道: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准备怎么死?”
因斯·赞格威尔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对方谨慎到了这种地步,面对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者,依旧不肯靠近分毫,彻底断绝了他暴起反扑的最后希望。
沉默了片刻,他换了一种策略,独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意:
“你是不眠者途径的吧?现在到哪一步了?占卜家?还是小丑?
听着,克莱恩,我可以为你引路,告诉你更高序列的魔药配方和仪式,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经验都教给你……放我一马,如何?这对你更有价值。”
他试图用知识和未来诱惑对方,这是非凡者之间最常见的交易。
然而,克莱恩只是摇了摇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回答错误。”
他顿了顿,仿佛在进行某种占卜,然后用一种宣判般的口吻说道:
“作为占卜家,我刚刚为你占卜了一下结局。我认为……你会被阳光晒死。你觉得这个结局如何?”
“阳光晒死?”因斯·赞格威尔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现在明明是凌晨。
而且,就算是最猛烈的正午阳光,也不可能晒死一位序列5的非凡者!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但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克莱恩的意思。
只见克莱恩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纯净温暖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气息的光团。
那光团出现的瞬间,周围阴冷的荒野仿佛都明亮温暖了几分,甚至驱散了部分夜晚的寒意。
然而,这温暖落在因斯·赞格威尔眼中,却化作了极致的恐惧!
他从那光团中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神圣、无比浩大、仿佛直面一轮微缩太阳的灼热之感!
这力量与他所知的任何途径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净化”与“毁灭”特性,恰好严重克制他这种偏向黑暗、隐秘途径的非凡者!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克莱恩已经毫不犹豫地将那团“阳光”狠狠地砸向了他!
光团在脱离克莱恩手掌的瞬间,骤然膨胀,化作一道纯净的、炽白色的洪流,如同黎明时分撕裂黑暗的第一缕阳光,但又强烈了千百倍!
它精准地命中了因斯·赞格威尔,将他彻底吞没。
因斯·赞格威尔甚至连有效的抵抗都无法做出,他重伤的身体、衰弱的灵性,在这股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的光明力量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的皮肤、血肉、骨骼……一切都在那神圣的灼热中化为灰烬。
在他意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个念头,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茫然:“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超凡物品?”
光芒散去,荒野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痕迹,以及一件似乎未被完全摧毁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羽毛笔,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可一世的因斯·赞格威尔,这位编织了廷根市无数悲剧的幕后黑手,最终以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方式,在凌晨被“阳光”活活“晒死”。
………
克莱恩抛出的那净化一切的炽白光团,自然是来自千阳的支援。
找回了部分金乌权柄的他,随手赐下的一缕“大日真火”,对于重伤垂死、途径又被克制的因斯·赞格威尔而言,无疑是降维打击,是根本无法抵抗的天罚。
克莱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幕后黑手在纯净的火焰中哀嚎、扭曲,最终化为地上一小撮不起眼的灰烬。
反复用灵性确认对方真的已经彻底消亡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第一次亲手终结一个人的生命,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快意恩仇,心头反而有些沉甸甸的,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弥漫。
然而,对于因斯·赞格威尔,这个将廷根市无数人当作棋子、策划了诸多悲剧的元凶,他没有半分同情。
杀死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队长邓恩、老尼尔、伦纳德这些同伴,保护那些可能因他后续计划而受害的无辜者。
黑夜终于过去,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真正的太阳即将升起。初升的晨曦穿透稀薄的云层,柔和地洒在大地上,也照亮了那片承载着罪孽与终结的灰烬。
克莱恩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了掉落在地的笔记本和羽毛笔上。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用灵性做了初步的探测和防护,然后才将它们捡起。
就着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他轻轻翻开了那本属于因斯·赞格威尔的笔记。
上面记录着许多零碎的计划片段、对0-08的研究以及一些扭曲的野心。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新的一页,那里有因斯·赞格威尔最后书写的、试图引导命运的挣扎文字,也有……空白。
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领悟,涌上克莱恩的心头。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拿起了那支看似普通的羽毛笔——封印物0-08。
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疯狂低语或强大排斥,或许是因为书写者刚刚被大日真火净化,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的心态无比契合某种意境。
他凝聚起一丝灵性,但出乎意料地,并没有耗费太多,笔尖便流畅地在空白的纸页上书写起来,因为他只是在记录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